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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子从最初的采访记录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积累起了自己的《独立采访原稿》。
照佐喜子的说法,滋子对工作好像很投入啊。
有一次佐喜子对滋子说:“其实,我是在东京都内长大的,高中时因为父亲调
动工作才搬到下田来的。所以我在东京都内还有几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呢,有一个
就在东中野的警察署里当刑警。”
那个人就是坂木达夫。
“我一直在交通科工作,跟离家出走这样的案子没什么关系,也帮不了你什么
忙。坂木在这方面倒是很有经验的啊。你想不想见见他?”
就这样,冰室佐喜子带滋子去见了东中野警察署的坂木刑警。佐喜子还像小时
候那样直呼他“坂木君”,并给滋子做了介绍。从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坂木似乎对
滋子的工作内容也很感兴趣,想看看她是怎么独自采访并发表意见的。
滋子一个接一个地采访着,既没有停笔也没有发表,摸索地写着她的报告文学,
她根本不考虑投入了多少精力,几乎达到了入迷的程度。她的工作量就是专职的记
者都会觉得不堪重负,可她却全然不顾,每天继续埋头在自己的工作中。
这样玩儿命的工作总会出问题的。去年,也就是1995年的梅雨季节,滋子正在
公寓里写着她的报告文学的书稿时,突然吐了血,猛烈的胃痛使她晕倒在房间的地
板上。在救护车到来的十几分钟里,她自己感觉就像是死了一样。
诊断的结果是十二指肠溃疡。问题很严重,不得不做了手术。滋子在医院里住
了整整一个月。
自从因病住院,滋子在体力和精力上都受到了相当大的损伤。这时她才突然有
了孤独的感觉。三十一岁了,不管怎么专注于事业,也到了不能不考虑未来的年龄
了。滋子见到来医院看望她的母亲时,竟委屈地抹起了眼泪。
昭二正好也来看望滋子,昭二对她说:“我有话想对你说,可又怕你感到不安,
所以我还是别说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滋子问道。
“咱们结婚好吗?”
滋子破涕为笑:“你总算说出来了,我就等着你开口呢。”
就这样,两人开始一本正经地谈婚论嫁了。“我……怎么说呢?”昭二觉得自
己除了继承了家业外,其他就一无是处了。和名牌大学毕业,在传媒行业工作的滋
子相比,自己只是个没有学历的高中毕业生,只知道凭力气干活,母亲又挺爱唠叨
的,都让自己感觉不如人。的确,和他的极爱唠叨的母亲相处是滋子面临的最大问
题。此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要不命令滋子一起去工厂干活就行了。
即使结婚,滋子也不想辞去工作,她仍然想做一个撰稿人。住院期间,来看望
她的杂志社的编辑和同事当中就有人说“到底是滋子小姐呀”,听到这种赞叹的口
气,滋子的信心更强了。
她向昭二提出了“不想辞去工作”这样的条件,昭二也欣然接受了。
“我姐姐就很喜欢看你在《家政》里写的料理栏目的文章。”
滋子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新的人生。既幸福又温馨。
不过,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事,那就是关于失踪女性的报告文学的书稿。
出院后,在公寓静养的日子里,滋子把自己已经写好的书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
几遍。不过,当时的滋子不可能立即开始继续她的写作。她要忙着做结婚的准备,
根本没有时间。看着已经写完的二百多页的稿纸,滋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
先拿给认识的编辑看看。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
找谁呢?当然是《萨布里娜》的原编辑部主任板垣先生了。板垣现在在一家面
向老人的杂志编辑部担任主任。滋子在跟他联系了之后,去了他的办公室,把书稿
交给了他。一周后,板垣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
滋子握着话筒的手都有点儿出汗了。
“嗯,”他说道,“我觉得还不错。”
听到还不错几个字,滋子的脸上直发热。可是,他的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好像还有话没说出来。
“不过,有点儿太平淡了。素材显得太陈旧,用岸田明美和饭野静思这样的女
性作为主角儿似乎不太好。”
“……”
“滋子小姐肯定可以成为报告文学家,这一点我始终相信,我的眼光是不会错
的。”
不过……板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样的作品,从新作家的作品的角度来看的话,怎么说呢,产生不了巨大的
影响。我想你应该再发掘一些更能吸引人的题材。现在,失踪这一类的题材已经用
得太滥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探索一下真正与犯罪有关的,例如写一写连续
杀人案的报道之类,一系列受害女性都是被同一个罪犯杀害的……如果是这一类题
材的书,我也会争着去买来看的。老实说,仅仅是罗列几个失踪女性的个案,肯定
没有什么卖点。”
最后,板垣让滋子先把这个稿子放一放,找到新的题材再开始写。他说:
“滋子,我相信你能行。”
“谢谢您。”
挂断电话的时候,滋子的目光正盯在自己的书稿上,很快,眼里的那些文字就
变得模糊不清了。
滋子真的按照板垣主任的话,把失踪女性的报道放进了写字台的抽屉里。虽然
有些遗憾,但滋子病后的力不从心加上结婚的事让她心情浮躁,她既没有反驳板垣
的意见,也没有心思把书稿写完。
昭二也绝口不提报道的事。照他的想法,就是因为写那个报道,滋子才生病的。
觉睡得太少,饭也不按时吃,这样子不生病才怪呢。如今要与滋子建立新家庭的昭
二,虽然不会干预滋子的工作,但也不希望看到她再被工作压垮。
所以,昭二只问过一句:“滋子,那个报道还写吗?”
“哎,现在没心思去写。”
滋子没有把板垣说的话讲给昭二听。
“是吗?这样也好,什么时候想写了再写吧。”
就这样,直到今年的六月,坂木特意打来电话,告诉她关于古川鞠子的失踪案
的时候,原稿还一直放在抽屉里,采访本则插在书架的角落里。
“这个古川鞠子,家庭中有父母离婚的困扰,她的父亲现在和年轻的情人在一
起生活。她也许是因为这些原因离家出走的。我们警察署因为她家的这些情况,认
为用不着进行搜索。可是,失踪的方式却很奇怪,凭我个人的直觉,我认为有可能
是发生了什么案子。她的母亲担心得要命,外祖父是个很好强的老人,说是只要对
搜索有帮助,愿意接受采访。”
尽管坂木很热心,可是滋子却提不起兴趣,而且,滋子当时还在想,是不是坂
木自己想调查却没得到上级的批准,这才想到把自己拉进去的。所以,她根本没把
坂木的话当回事。好像只是为了敷衍坂木的热心似的,滋子随手写下了古川鞠子几
个字。
但是,现在,今天,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是古川鞠子。就是在滋子的采访名单中排在最后一个的那个女孩子。
“……连续杀人案的报道。”
滋子的耳边又响起了编辑部主任板垣的话。
大川公园肢解尸体抛尸案的特别调查总部,9 月12日下午两点在墨东警察署内
成立。之后,在大川公园内没有新的发现,调查总部正在附近的地区进行搜查,现
在急需确定的就是那只右手的身份和另外发现的女性手提包的主人的身份。
特别调查总部就设在墨东警察署二层训话室里,只是占用了一块没有放任何东
西的空房间而已。办公桌等用品陆续安放好后,电话线也接上了,在训话室入口处
的黑板上用粗笔写着案件的名称。写字的人就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第四组的巡查部长
武上悦郎。
在第四组,案子的名称通常都是由武上写到黑板上的,这已经成了大家默认的
一种定式了。
按第四组的头儿神崎警部的说法“只要是武上写的,破案准快”。
武上是在五年前调到第四组的,在他参与侦破第一个案子时,就因为他的“字
写得漂亮”被分派去写黑板,结果那个案子仅一个星期就破案了。因为有了这么个
好的开头,以后就总是由武上来写黑板,逐渐也就形成了一种习惯。只有一次,调
查总部设置地点的所辖署里也同样有这么一个刑警,他和武上一样也有过与写黑板
有关的趣事。这下怎么办,到底让谁来写呢?最后有人提议把黑板分成上下两部分
由他们两人来写。说来也怪,那次的案子就像进入了迷宫。
“有灵气儿的东西不能搀和到一起。”这也是神崎警部的说法。
在别的事情上从来都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迷信和先兆之类的神
崎警部,为什么偏偏在写黑板这件事上这么在意呢,这事儿连武上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直也想不透。反正,一有了新的案子他就自觉地去写黑板,其他组员似乎也认
为应该由他来写似的,其实都是希望他的手气能给第四组带来运气罢了。
一进调查总部,武上就开始着手自己的一摊儿工作,他的职务是档案部主管。
这当然不是个正式职务,只是内部分工时的称呼。不过,在特别调查案里可是个绝
对必要的职务,无论哪个组都必须有一名刑警专门负责这个工作,在四组武上就是
这么个角色。
档案部主管的工作是随着案子的进展,整理逐渐增多的调查资料、备忘录、报
告书等,以及作成提交给司法机构的文件。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特别是搜查
资料等的整理更需要有经验和技术。武上的前辈曾经这样评价武上,说他具备“严
谨的素质”,而武上对此一无所知。只要一离开工作,武上是个对自己身边的事情
很懒散的人,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跟他结婚二十年的老婆对此更是了如指掌。
虽然不想违背先辈的期望,但从武上本人来说,他并不认为自己适合这个需要
有严谨作风的档案部主管的职务。如果只是制作一些司法文件的话,当然是越有条
理越好,可是如果是整理调查文件的话,就得另说了。特别调查总部最少也有八十
人到一百人左右,这些人来来往往不断地交文件、借文件、还文件,要么就是查找、
归还以前的供述书啦、实地调查记录啦。他们对文件的抽取从来都是很随意的,这
对于一丝不苟的人来说,肯定是件很头痛的事。每天不花上三十多分钟的时间,是
别想把文件整理好的。
幸亏武上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法。他不管桌子上是不是整齐,只考虑效率优先。
在特别调查总部做档案工作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听得进下属的话。最优秀的档
案人员就是要做最不起眼儿的工作,哪怕别人连你在干什么都忘记了。
这次,所辖的墨东警察署,派来了四名做档案工作的人员归武上指挥。分尸案
有时会拖很长时间,犯人踪迹的搜查范围也很大,按道理至少还得增加一个人,可
眼下只有这几个人,也只好应付了。在训话室东北角儿的窗边,档案人员的工作地
点一确定,武上就集合起他的全体部下,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开始了他的演讲。
“各位当中,有没有以前干过这个工作的?”
四个人中有两人举起了手。一个是在署里参加过强盗杀人案的侦破工作,另一
个是在以前所在署里参加过诱拐未遂案的侦破工作。说起来,那时领导他们破案的
头儿武上都认识。一位是在武上刚进警察署不久就退休的警部补,还有一位则是如
今还在警视厅担任巡查部长的武上的酒友木村先生。也是一位档案专家,现在在二
组工作。
“我和木村巡查部长的工作方法基本一样,你就按他以前教你的方式去做吧。”
武上对举手的刑警说,“不过,和木村比我使用复印机的时候要多得多,并且把复
印件装订成册,这就是我和他的最大的不同。”
接着武上很利索地把工作程序说明了。备忘录的整理方法、照片册的粘贴方法、
卷宗的制作方法、剪报的方法等,以及按人物顺序、日期顺序和实际关系顺序编排
文件,桌上各类文件的码放位置。
“具体的方法,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说着,武上从随身带来的用旧了的文件包中拿出了用订书器装订的复印便笺。
一共有三大本。
“这是我个人的工作手册。因为是手写的,所以,有人觉得挺难看懂的。反正
都是公文类的文件,和你们在署里的工作程序没什么两样,只是杀人案的文件更复
杂些。如果有什么问题最好能及时沟通。我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时间可能会比较少。”
“在这里工作,大家都一样。”武上继续说着。他原本就是个急性子的人,档
案工作必须和特别调查总部的行动同步。或许今天晚上要加班,因为第二天要召开
的搜查会议用的文件很多,必须提前准备好。他说话的语速很快。
武上不管到哪个署去,对下属训话的场合,总是在开始时先自称“本人”,讲
着讲着就变成了“俺”。对于他的这种大大咧咧的风格和他的硬邦邦的声音,他的
部下尽管不至于惧怕他,但遇到问题时也不大愿意找他讨论,大概是觉得他太罗嗦。
武上曾说过,不管多小的事,只要是有疑问或是不明白的都要告诉他,对于档案部
主管来说,协调好各搜查班之间的合作是非常重要的。
“你们几个,在把嫌疑犯送交法院之前,就给我牢牢地钉在署里的办公桌上,
把屁股给我坐稳了。”
四个人当中最年轻的刑警差点儿笑出声来。武上似笑非笑地,用自嘲的口吻说
道:“办理重大案子时,不起眼儿的后方支援也可以称之为杂务处,你们当中也许
有人会不愿意干这个工作,如果不愿意干,最好现在就直说。如果没有意见,就先
过来,咱们先把座位确定下来吧。”
武上看着四名刑警的脸,一个一个点名,确定他们的座位。被点到的刑警脸上
多少都带着点儿吃惊的表情。不知道武上是想看看他们每个人与名单是不是相符,
还是想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面孔。
武上之所以能担任档案部主管,除了他的工作能力之外,就是因为他的超强的
记忆力。他能把任何东西像照相一样印在脑子里,许多事情就好像收藏在他大脑的
记忆库里似的,随时随地都可以调出来查阅。因此,在四组里,无论谁来找他要什
么,他都一清二楚。谁的供述书里是不是有这样的话?实地调查记录里是不是写着
现场房屋的厨房有一扇采光的窗户?
这类问题,都难不倒武上。武上能立刻从厚厚的档案堆里,从放满档案的书架
上,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你想要的记录,供述者所说的那段话的页码,画有厨
房窗户位置图的那一页文件。当来查阅的人还在惊讶地确认眼前的文件时,武上已
经又在做下一项工作了。
不过,如此优秀的记忆力也有不堪重负的时候。特别是像今天这样,在和部下
一起工作的同时,不知为什么眼前总会突然浮现出塚田真一的样子。那种走投无路
的,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无依无靠的眼神。
怎么会有这么不走运的孩子呢。家里的亲人被杀害,心灵的伤口还没有痊愈,
就又被卷进另一个杀人案子里。
他说是寄宿在父亲的朋友家里。是不是个能长久居住的家呢?学校生活怎么样?
和他谈过话之后,武上总觉得放心不下,又回会议室去看过,那时真一已经回家了。
听说是有人来接他走的,武上的心才稍稍平静一些。
通过和真一的谈话,武上才知道了一些有关杀害塚田一家的嫌疑犯被逮捕的消
息,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案子,但是真一的名字他早就知道,他是从千叶县
的搜查员们的谈话中听到的。这个名字就被武上收藏在脑子里的贴着被害者标签的
档案里了。
快傍晚了,有马义男陪着真智子,回到在中东野的真智子的家。回家的路上,
真智子仍然神智恍惚,常常独自忧郁地苦笑。义男看着她这个样子也很担忧。
在大川公园发现鞠子的手提包的新闻,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义男的脖子,让
他觉得呼吸困难,几乎喘不过气来。怎么才能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向真智子说明呢。
真智子的情绪波动很大,越来越让他担心。即使公园里发现的右手不是鞠子的,
但发现的手提包却的确是鞠子的,鞠子失踪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了。义男本来感
觉真智子好像已经从今天早上的歇斯底里的状态恢复过来了,可是看着她这么笑,
似乎又不像好转的样子。
回到真智子的家,一进门,义男就看见洗手间的水龙头还开着,客厅的窗户也
没锁,烟灰缸也翻了,烟灰都洒在地毯上。一看就知道真智子出门时就是慌慌张张
的。义男顾不上去管房间里的一切,他先试探着问真智子肚子饿不饿,店里的事情
要不要紧。
“先坐一会儿吧,我去倒点儿茶来。”义男对真智子说。
“不用了,我来吧。”
真智子进厨房去的时候,门铃响了。义男吓了一跳。是不是刑警来了。
“是谁啊?”义男说着,急忙跑到门口。打开门一看,是一位和真智子年龄相
仿的女人,看上去是为什么事儿来的。
“您是……”女人看着义男问道。
“我是真智子的父亲。”
“啊,是鞠子的外祖父吧。”
女人使劲鞠着躬,看样子是来看望真智子的,她压低了声音说:
“真智子她不要紧吧?”
义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她说的不要紧是指什么。
“我看了新闻了……”女人说,“说是发现了鞠子的手提包。”
义男光着脚就从门廊的台阶上跳了下来,把那女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新闻已经播出了吗?”
“是啊,刚刚看到的呀。”
义男赶紧回头看了看,真智子似乎没注意他们。他用更低的声音说:
“我们刚才去过警察署了。已经从刑警那儿知道了手提包的事。”
“是吗?”来访的女人用吃惊的目光看着义男又说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
一声,我家就住在斜对面,我叫小林。”
说了几句道谢的话,义男送走了那女人,关上了门。义男心里琢磨着,大概是
附近的邻居吧,怎么跟真智子说呢,今天这种状况,最好谁也别来。
在厨房里,真智子用鼻子哼着歌儿。
义男只觉得背上直冒凉气。对了,不能让真智子看新闻,电视、收音机都不能
开。他想马上返回客厅,可两腿说什么也挪不动,刚才从门廊一下子跳了下来,这
会儿却怎么也上不去了。看真智子的样子,她的神智似乎已经脱离了现实,而如今
义男也真恨不能从这样的现实中逃脱出去。
真智子从厨房回到客厅。她打开了电视。突然听见她笑了起来,在看什么娱乐
节目吧,义男松了一口气。新闻开始前得关上电视,义男正想着,坂木他们来了。
义男正要上前打招呼,只见真智子轻松地喊着“坂木先生”走到门口来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多亏你帮忙。”
真智子的轻松越来越让人感到不安。因为只要有一点点刺激,她的感情就会剧
烈地波动。在她的精神还处于平稳状态的这一刻,义男突然醒悟到了坂木他们为什
么特意到这里来了,他的胃里感到针刺般的绞痛。
“不行,这样可不行。这可怎么办哪?”义男心里嘀咕着。
坂木一行一共三个人,除坂木外,一位是身穿制服的警视厅的刑警,另一位是
墨东警察署的女警官。他们当中,看上去数坂木最年长。名叫鸟居的警视厅的刑警
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制服的女警官也就和鞠子的年龄不相上下,神情显得相当
紧张。
尽管刑警们一再推辞,真智子还是又端茶点又端烟灰缸的,很高兴似地来回忙
着。看样子她肯定是在想着“那只手不是鞠子的,真太好了”。自己还自言自语地
说着:“一个人大惊小怪的,我真是不好意思。”可是,她一看见义男要把电视关
上,就大声叫起来:“别关!别关!呆会儿还得看新闻呢。”
“那,把声音开小一点儿吧。”
“那好吧。”说着又不自然地笑了笑。
坂木他们对真智子这副样子的反应,义男都看在眼里。他还注意到鸟居的手里
拿着一个大纸袋,纸袋上没有任何标志,是用尼龙绳捆着,现在就放在他的膝盖上。
看样子是一个正好能装一个女用手提包的大纸袋。
“真智子,请不用客气。”
坂木对在厨房里的真智子说,然后把头转向义男。
“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义男点点头:“挺怪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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