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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武上抓起话筒,是秋津的声音。
“是武上先生吗?”声音很急,武上凭直觉就知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怎么了?”武上问。
“你看报了吗?《日本日报》。”
这是一份专门在车站前的小店零售的报纸。
“没有。报上登什么了?”
“田川的事泄露出去了。”秋津着急地说,“虽然没有点名,也没有照片什么
的,但是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田川。”
“标题是什么?”
“连续女性诱拐杀人事件的重要嫌疑人。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是总部决定的吧。”武上的直觉告诉他,心中有些不快。
“是出自田川的直接监视组的报告,电视台等媒体已经蜂拥而至了。”
武上放下话筒,转过头对条崎说:
“走,回署里去。”
塚田真一刚把配送来的整箱可口可乐搬进仓库。因为工作服太大了,每次站起
来坐下去的时候,真一都要把裤腿往上提一提。店长看见他的样子就想笑。
在前烟公寓里住下不久,真一就在离家步行十分钟左右路程的一家小零售店里
当起了临时工。虽说有父母留下的存款,生活上没有什么困难。但是,总不能无所
事事地呆着。因为不知道通口的动向,也不敢贸然回学校去,所以选择了先找个临
时工干干。
这是一家在大公司下面的连锁式的零售店。前身是一家小酒店,现在的店长就
是原先酒店老板的儿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实,他是前烟昭二的小学同
学,又是现在的酒友。
店长受前烟之托,给真一一些简单的工作做。真一对店里的工作很快就习惯了。
店长的妻子性情开朗热情,照顾真一比滋子还周到。因为男工作服里没有适合真一
穿的小号,店长的妻子一直说给缝一缝,可总没抽出时间来。
搬运完可口可乐,真一拿了抹布正准备去擦地板,他从玻璃门看出去,正看见
前烟滋子一手拿着钱包,急急忙忙往这里走。她似乎是等不及按键式红绿灯变成绿
色,就从车流的间隙里穿过了马路。真一心想:“怎么回事儿。”伸长了脖子看着。
自动门开了,滋子走了进来。马上就走到收款机旁,从报刊架上取下一份晚报。
“你好。”
滋子的脸上没有笑容。站在收款机旁的店长问:“怎么了,滋子?”
滋子站在那儿,钱包夹在腋下,开始翻看报纸。她看的是《日本日报》。
“报上有什么?”真一问道。滋子边看边默读着,真一从她的肩后看到了报纸
上的标题。
“连续女性诱拐杀人事件的重要嫌疑人。”
真一睁大了眼睛。
滋子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说道:“说是找到大川公园事件的嫌疑人了。今天,
电视里已经公开了,还是HBS 台。”
“电视?已经播了?”
“是啊,在这个报道之前,电视台方面已经和这个人物有过接触了,据说那个
人接受了《日本日报》和HBS 台系列公司的采访。所以挺轰动的。”
“就是所谓的独家新闻吧?”店长说。
“好像说是个住在大川公园附近的人物。也许是报道方面的商业炒作吧。真一
君,跟我一起回去吗?”
滋子又小跑着出了店门。店长看了看表。“好吧。”
店长知道真一在帮滋子做事。
“明天再补一小时吧。你先去吧。”
“对不起。”
真一脱了工作服,朝滋子追去。
脸部被打上阴影,改变了声音的“嫌疑人”田川一义很健谈。
他说,直到与HBS 的采访组接触,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一系列事件的嫌疑人。为
什么会这样,自己也不知道。
采访田川的记者向田川提问,问他为什么有人看见他在大川公园事件发生前曾
开着租来的汽车在公园附近转悠。田川听了之后,开始用激动地口气说道:
“我根本没干过这事儿,肯定是搞错了。”
照他的说法,当时在同一个工厂里有一个二十七岁的同事,人称“更衣室迷”,
他才是安装隐形照相机事件的作案人。
“因为他是靠社长的关系才进公司的,所以,为了顾全社长的面子才拿我顶的
罪。”
记者问他,为什么在公审的时候不提出来呢?
他说:“当时想,这样的案子要审理的话,说不定要拖上十年、十五年的,那
样的话,自己的人生不就毁了吗。还不如早点认罪能减轻处罚。”
记者又问,那种事和杀人案不同,怎么不设法在法庭上拖延呢?田川不满地大
声说:
“你又不是当事人,跟你说也说不清。”
在采访快要中断的时候,记者改变了话题,问田川为什么在9 月4 日、9 月11
日、9 月12日三次请别人帮他租车,在大川公园周围干什么去了。特别是事件前一
天的11日干了什么。
田川似乎是被逼急了,就像乌龟感觉到危险就把头缩回去了似的,显然是采取
了防卫的姿态。他说自己没有去大川公园,自从自己被诬陷判罪以来,就不信任别
人,因为自己不愿意外出,所以求人帮忙租车,为的是去拍摄野鸟。至于什么时候
干什么,没法儿记得清楚。
午后的综合节目几乎全是有关这个采访的内容,不断地反复播放着。调查总部
关于这件事只作了例行公事性的评论。
前烟滋子一边用录像机录着电视新闻,一边听着这个暂且被称为“T ”的嫌疑
人发言,画面上不时出现这个“T ”的被处理得模糊的镜头。
“T ”在接受采访时身体总在不停地摇动。特别是对记者提的问题难以回答时,
摇得更厉害。好像是想让这种摇动停下来似的,他把两手分别按在膝盖上。可是当
膝盖一开始摇动,不仅是手,就连两肩也跟着一起摇动起来。滋子瞪着眼睛在观察
着他的动作。
“T ”的手在男人里算是很漂亮的手,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做工精细的戒指。
看样子是银制的,是个宽度大约1 厘米的大号戒指。他穿了一条相当旧的牛仔裤,
脚上穿着一双旧运动鞋。
“T ”的穿戴也许是有什么用意的,为了看清他的戒指,滋子把头凑到了电视
机前。毕竟是电视画面,凑得再近也只能看个大概,他的戒指表面不是平滑的,上
面似乎有个浮雕式的图案。
“你在看什么呢?”
坐在滋子旁边沙发上的真一问道。
“他怎么带那么大的一个戒指呀?挺少见的。”
“戒指?”
滋子再次打开录像机开关,指给真一看。真一点了点头。
“哇,你说的是这个?”
“是啊。你怎么看?”
“这人有点儿怪呀。”
“还很难说。”滋子摇摇头。
“虽然说有人看见他驾车在大川公园附近转悠,但毕竟不是十分肯定的事儿,
提供证明的人是否可信,也成问题。”
“在这个采访中,警察什么也没说呀。”真一说。
“这时候,他们大概还不打算表明警方的看法吧。”
“电视里这么一播,接下来不会有麻烦吗?”
“我想是他本人同意采访的吧。”
真一耸了耸肩膀。“这家伙干吗要上镜头呢?”
滋子看了看真一。真一把录像定格在那儿,仔细地盯着“T ”的模糊的画面看
着。
“从他在采访中的回答看不出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为他以前的经历作些表
白呀。”
滋子笑了:“是啊,以前说不定真是冤枉他的呢。他也许认为这正是他诉苦的
好机会呢。”
真一一边看着电视画面,一边说。“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也可能是胡说的呢。
他也许就是想通过电视把他的罪行说成是冤枉的呢。”
“是啊,我看两种可能性都有。”
“是不是正因为不好判断,才给他一个自我表演的机会呢?”
“如果有被他害过的女人,看见他说不定会认出来的。”
“看看吧,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儿也说不定。”
“不过,这样对他公平吗?”
滋子没再说什么,她看着真一,心想,他嘴上在说电视画面上播出的事,可脑
袋里好像在想着另外的事。
“我该回店里干活去了。”说着,真一站起身来。
在返回零售店的途中,真一用公寓旁边的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正在担心是不
是没人接电话呀,就听见电话里在说:
“啊,是塚田君吗?今天的电视你看了吗?”
是水野久美。就是真一在大川公园里遇见的,带着那个名叫锦武的大狗散步的,
也是和真一一起在垃圾箱里发现那只右手的女孩儿。
垃圾箱事件之后,隔了不久,真一早晨带着诺基又去大川公园的时候,又一次
遇见了她。真一没注意就从她身边走过了,久美发现是他就追了上来。从那以后,
两人一直有着联系。
听良江说,真一离开石井家之后,久美给他打过多次电话,很为他担心。真一
在前烟家住下后也时常想给久美打电话。
“我看了。”真一回答。
“现在,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儿。”
“我觉得挺可怕的。我感觉那个人不是普通的人。”真一说,“锦武和诺基都
挺好的吧?”
真一离开石井家后,石井夫妇在照看着诺基,久美也常来看看。久美特别喜欢
大动物,还告诉真一,说她将来想当一名兽医。
“好着呢。毛可顺溜了。”久美笑着说,“不过,它时不时在找你呢。鼻子总
是这儿闻闻那儿闻闻的。”
“它很是条好狗啊。”
久美手里有两张赠票,是进口大片专场,她问真一想不想一起去看。她说:
“不要钱的票,可能人挺多的。”
真一没有马上回答,久美又问:“你在想什么呢?”
“最近,你看见过那个人吗?”
真一和久美通话时总是说“那个人”,实际指的就是通口惠子。因为常去石井
家看诺基,就在她去的第二次就遇见了通口惠子。不过她一点儿也不知道通口惠子
的情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真一。
“噢……没见过。”
久美不会说谎。真一听出来了。问道:
“什么时候见到的?”
“……昨天。”久美说,“噢,没什么。”
“有什么你就说吧,怎么啦?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儿了吗?”
“不是。像往常一样,我刚把诺基领进浴室……”
久美的语气变了,真一感觉到肯定发生了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事情。
“她,对你做什么了?”
久美沉默了一下,回答说:“她和我说话了。”
到现在为止,通口惠子还没有直接和久美接触过,只是远远地看见过,这次可
是真一没想到的。按真一对通口惠子的了解,她早就该去盘问久美有关真一的下落
了,可她却没有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真一也猜不透。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石井夫人在不在家。”
“她不在家吗?”
“她去买东西了。”
久美告诉她说石井良江不在家,她朝二层的窗户看了看,转回头对久美说:
“你多大了?”
久美很意外地看着通口惠子,从通口惠子的眉宇间可以看到一股凶气,但看不
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十六岁。”久美回答。
“是吗?好啊。”通口惠子说,“你挺悠闲自在的嘛,还是少管闲事儿吧。”
通口惠子说着就走了。
“我挺生气的。”久美说,“她凭什么说让我少管闲事儿。”
“没说什么就不错了。要是扑上来揍你一顿可就糟了。”
真一笑着说。
“负责案子的检察官或者律师什么的,没找她谈过吗?”
“电话里说过,但是她马上就挂断了。”
“不过,好像还是来的次数少了。”
真一并不认指望通口惠子能听得进别人的忠告或者警告。他现在开始觉得,这
是他和通口惠子两个人之间的胜负之争。
至于胜负,通口惠子的胜负是什么?刚才电视里看到的“嫌疑犯”田川像痉挛
一样来回摇晃的样子,又浮现在真一的眼前。
什么是最迅速、最有效的发言,毫无疑问是通过媒体的广泛报道。可是,公众
究竟如何判断是非呢?善恶的标准是什么呢?通口惠子想让真一去见通口秀幸,这
对于通口秀幸而言无疑是向公众表白的最有效的手段。
通口惠子接下来会不会也打媒体的主意呢?她这个人恐怕干得出这种事情。
在后来的几天里,嫌疑犯“T ”,频频出现在电视和杂志上。古川鞠子的遗骨
被发现以来,在案子没有任何明显进展的时候,“T ”正好填补了这个空档。
他仍旧保持着对媒体的一贯姿态和距离。在电视上出现的他的形象和声音是经
过处理的。谈话的内容还是不断地重复着他对以往罪名的表白,和对所涉嫌事件的
否定。
但是,刚进入11月,情况突然起了变化。还是最初与“T ”接触的HBS 电视台,
在11月1 日晚七点的节目中播出了HBS 紧急报道特别节目。
“T ”在那个节目里首次出场了。
综合频道的特别节目按预定的安排在一种奇妙的气氛里开始了。
节目录制现场除了节目主持人和助手之外,还有作为特约评论员的推理小说作
家和女评论家。
田川坐在高椅子左侧用偏光玻璃屏风隔开的一角。
被称为“T ”先生的田川,不是用真的声音回答提问,电视画面也是经过处理
的模糊人像。不过,因为他会时不时地动动手脚,才让人能感觉到有一个真人坐在
那儿。
褪了色的牛仔裤紧绷在腿上,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摇动着。两只手分别按在
叉开腿的膝盖上,身体向前倾,和上次播出的采访相比很明显带有一股愤怒的情绪。
传媒在21日对田川进行独家采访的时候,联合调查总部并没有就田川的嫌疑问
题举行公开的记者招待会。但是调查总部也承认,记者所说的田川的姓名被列在调
查对像的名单里,而且受到监视,并承认在古川鞠子的遗骨被抛弃的时间段,田川
确实有不在场的证明。在此期间,调查总部没有对田川按“嫌疑人”动用监视手段,
实际上对他的“嫌疑人”身份也有所质疑。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这次有关嫌疑人的消息是如何走露的,也就不愿再追究了。
在接受HBS 的采访时,田川仍然是一副愤怒的姿态。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他
除了表明“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被列为一系列事件的嫌疑人”之外,在这次节目中
还说“自己已发觉到被跟踪,挺可怕的”,“有朋友打电话来问,刑警也来调查前
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HBS 方面也在观察警察方面的反应,如果田川是真正的罪犯,那么HBS 就可以
抢到独家新闻。反之,HBS 也可以在田川“因为有前科而受到不正当的怀疑”,和
联合调查总部至今连个罪犯的影子也没找到的行动不利方面做文章。节目中除了叙
述事件的概要和听取田川的陈述之外,还将日本在这种连续杀人犯的侦破技术与欧
美先进国家进行了比较,在这些话题的讨论中也有田川的发言。
电视台的节目录制现场还准备了十二台以上的电话机,供观众打电话或传真提
供信息。就在田川回答主持人的提问时,电话铃一直在响个不停,从全国的电视观
众中打来了无数个提供情报的电话。
有马义男在自己家里看电视。
10月21日的下午,“T ”在综合节目里出场的时候,义男正在店里忙着,偶然
听到一位顾客对他说那个事件的罪犯好像被抓到了。有马义男大吃一惊,赶快把电
视打开了。随后他才在电视里和《日本日报》上看到了有关的报道。
有马义男看了电视才知道只是HBS 的特别节目,虽然“T ”还只是嫌疑人,但
毕竟是有重大嫌疑的人。因为有偏光玻璃隔着,看不清他的脸,但义男心想如果能
看见他的样子,就一定能判断出这个“T ”到底是不是杀害鞠子的杀人犯。尽管没
有理由,也没有根据,可义男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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