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们返回了刑警大队。
" 摩丝" 有些兴奋,久皱的眉头舒展了许多。这段时间他积聚了太多的疑问,
对每一个疑问,他却找不到解答的合理依据,象一团团乱麻,众多的丝缠绕着。
他竭力地想从中找出一根丝抽出来,却找不到头绪,或者忽然找到了一根,一拉
便速忽脆断了。这个陌生人的出现,虽然还不能肯定会给他带来什么,但是毕竟
存在一种希望,就象是在茫茫无际黑暗之中突然闪现的一丝亮光。
" 我们有工作做了。""摩丝" 在刑警大队办公楼的楼梯上边走边说," 环保
局财务科的那个电话,必须彻底查清,要逐一列出近一个月来所有打进打出的电
话,从中找出那个大块头的家伙。"
" 对。" 狄青附和着说。
" 对王书娟的宿舍以及她父母的住处要24小时不间断地守候,我想不能排除
王书娟有回来一次的可能。"
" 摩丝" 边说边大步向他的办公室走去,连个招呼都不打,把我和狄青甩在
了身后。显然,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抓紧安排他的人马去落实这些任务。
我陪狄青去了她的办公室。狄青进屋脱了外衣,将它挂在衣架上,然后把从
环保局财务科里带回的鼓胀胀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上。她把对着的两张办公
桌上的所有物品一点一点、极有顺序地拿到别处,然后把大信封中的东西小心翼
翼地倒在桌面上。
天哪!那是满满一桌子垃圾,揉成团的和折叠的纸张、碎纸屑、大头针、铅
笔头、破刀片,不一而足,有些东西上还明显地沾着痰迹。
" 你从那里面发现了什么吗?" 我不太喜欢看那些东西,站得老远。
" 目前还没有,但是我在环保局搜索物品时看了纸娄里的这些纸,发现它们
不太一致。"
" 它们都是垃圾,会有什么大的区别吗?"
" 是的,从对废纸处理方式的不同能看出人的心理。"
" 是吗?"
" 你在处理废旧文件的时候,对那些不太重要的一般会怎么做?是不是随手
折两下就放入纸娄?或者简单地撕两下,或者揉成一团?"
" 大体如此。"
" 如果是比较重要的材料、或者涉及秘密的材料呢?"
" 我会用碎纸机。" 我微笑着说。
" 如果没有碎纸机呢?"
" 那么我肯定会尽量撕得碎一些或者付之一炬。"
" 完全正确。我就是发现了王书娟的纸娄里有撕得极碎的纸屑,我看过一些,
觉得它们不象是公文,倒象是书信,这从个别的文字上能辨别,所以我们把它们
都带来了。"
" 原来如此。"
狄青说着便动起手来。她先把那些大头针、铅笔头、破刀片之类的东西挑出
去,放在她的废纸娄里,第二步便是把那些折叠的揉成团的纸一页页展开,发现
它们实在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才又随手放入纸蒌。她做得是那么认真,全然不
顾上面的污渍和痰迹,也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最后,我发现在她的办公桌上铺
满了数不清的细碎纸屑,最大的不过指甲一般大小。
我明白了她下一步要做什么,我简直不能相信她会做那份工作——把这几百
张碎纸屑一张张地在放大镜上比较,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然后按顺序摆放到应
有的位置,将它们一一对接拼合起来?
是的,一点没错,她已经开始实施了。天哪!多么残酷的工作?如果让我做,
还不如杀了我。
我不想再说什么,默默地看着她弓下身子,在铺满纸屑的桌子上不断地找寻。
此是我的心里有一种酸楚,眼角处已是湿润。
办公室里很沉静,我坐在沙发上,眼睛开始发涩,上下眼皮在不断地相互搏
击。要知道,我已经是两夜没有合眼了,也许我真的该回去睡觉。
我沉沉地睡着了。
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公安的棉大衣。房间里的
日光灯刺得我的双眼有些疼痛,我一时竟忘记了身在何处,此时是黑天还是白昼。
抬了抬眼,看到了那一侧的狄青依然伏在桌子上。
我看了看手表,已是晚上9 点,也就是说我从下午2 时一直睡到现在,整整
7 个小时,而狄青却工作了整整7 个小时。
我心疼地走向她的背后,将双手放在她的脖颈和双肩的连接处,轻柔地用力,
试图以这种方式减轻她长时间弓腰低头而带来的对颈椎的压力。
她抬了抬头,上身随之直了直,却没有转过身来。
我的双手没有停顿,我知道她此时正闭了双眼,放松了身心,享受着我的一
双手给她带来的那片刻的舒适。
" 怎么样了?" 我一边活动双手揉捏她的双肩,一边轻声地问她。
" 基本完了。"
" 是一封信吗?"
" 呃,是的。"
" 重要吗?"
" 非常重要。"
我立即停止了按摩,我走到她的一侧,往办公桌上扫视。
我看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这是因为多处的粘贴造成的,它看上去象一幅
干旱了许久而到处龟裂的土地的照片,当然龟裂形成的小块的面积要小得多得多。
我几乎是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了它,象捧着一个有千年历史的稀世珍宝,它的
确是一封信。我读到了以下有些残缺不全的文字:
每:
你好,我怀着无比复的心情给你写这封信。我知道你爱我,爱得那么热烈,
那么执,你给我了那么多的无私的关心和护,让我感动并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但每想到这些,我的心就象刀割一样,我对你永远都会有一种负疚感。我不能答
应你,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将会做出什么,将会走向何处。有一个人,他跑
到了我的内心深处,有好长时间,我们享受了美好的爱情,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真的恨他,可我也真的爱他,这种矛盾折磨着我,让我不知道如何选择。
我知道你会为我牺牲一切,包括你的生命。我已经明言不会嫁给你了,但假
如我现在想让你为我去杀人,你还能做到吗?
请原谅我一到最痛若最矛盾最难受的时候总是想到你,尽管我知道我对你说
的这些话是对你的一种残酷,可我禁不住要对你说,就象他对我的拒绝是一种残
一样。人的情感怎么就这么的复杂多变呢?
原谅我吧,你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如果有来世,让我来世做你的妻吧。
书娟
3 月日。
我来来回回地看了三四遍,我发现有的墨迹上有水打湿的模糊,那应该是王
书娟滴下的泪水。
" 可恶。" 我说," 怎么其它地方不缺,就他妈关键地方残缺了呢。这小子
姓什么叫什么呢?"
" 大概不会有人叫什么' 每' ," 狄青指着我手里的信说," 你看,' 每'
字的撇这一笔上方有一个连续的痕迹,是从左方延续过来的,应该它还有一个左
偏旁。"
" 是的,我看到了。但它应该是个什么字呢?"
" 我首先想到的是个' 海' 字。以' 每' 为右旁的字不多,不可能是' 梅' ,
更不可能是' 侮'."
我们拿了本字典,查了一遍,的确,我们有理由认为应该是" 海".
" 可日期呢?" 我说。
" 应该是最近,但这并不重要,是于亭被杀之前是可以肯定的。"
" 是不是可以再到财务科找找,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纸屑。"
" 我已经细细地看过了,财务科已经没有了,要知道来回的人也许用鞋底把
它们带走了,我们只能是大海捞针,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 你认为王书娟发出这封信了吗?"
" 应该是没发出,这封信誊写得比较工整,不象是草稿。"
" 你是说她改变主意了?"
" 也许是,但也许是她那时心情不好写的,但后来她发现这个方法不怎么样,
不排除她同他直接表达的可能性,他们前几天还见面了,不是吗?"
" 这封信上有王书娟让这个人杀人的话,怎么理解呢?是不是她真的让那个
什么海去杀人?"
" 这不能肯定。我想这也许是王书娟心情最不好的时候的一种心理反映。人
在极度的愤恨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是可以理解的,但并不一定意味着她本意如
此。"
" 但那个家伙却有可能听到这话便认真起来,要知道,他爱得她发狂。"
" 是啊,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我说这封信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 可它并没有给我们提供什么?"
" 如果我们把查出的电话联系起来,可能对于我们要找那个人就大有作用了。"
狄青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她拔了个电话,把" 摩丝" 叫了过来。
狄青把我们的猜测告诉了他," 摩丝" 拿着这封信看了良久,眼睛里流露出
说不尽的感动。
" 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放你一天假,一有电话方面的信息,我再同你联系。"
我拉着狄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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