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双死(3)
他退缩,对世界充满敌意,对个别的人却有排山倒海式的爱。所以他不会和
很多人保持紧密联系,但会对某些人终生不渝。这些人可能是他的亲戚、朋友或
幼时玩伴。
他会有一两种常年保持的能带来丰富刺激、满足幻想的爱好,如交响乐、高
雅文学、绘画书法、气功等。
幻想太多让他成天呆做,肌肉松弛,肤色苍白。游泳可能是他近期才发展起
来的爱好,作为一种补偿或锻炼。
他可能是体质虚弱的,有一个和他分不开的母亲。
他只可能做好一些简单的技术工作,工作也罢,考试也罢,每到重大关头他
都会无一例外的失败或发挥失常,因为这种人往往会出现强烈的考试焦虑。
在某些时候,他会有突发的野兽般的攻击行为。所以他可能有伤人而受处分
或被拘留的记录。
他的衣着可能比较守旧,但可能偶尔会穿几件较新潮的服装。总的来说,他
的外形可能显得有些邋遢,就像个流鼻涕的小孩。
他口欲期的特点可能会让他有吸烟、好吃的习惯,这样的话,他可能会有些
肥胖。
他应该和周如雪有密切的接触,但这种密切的接触也有可能只是心灵上的,
如暗恋、单相思。
而且,他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的泳池常客之一。周如雪死的那天,他可能会
有一些失态的举动。这可能会让别人有所记忆。”
泳池的救生员回想起来,周如雪死的那天的确有个男人悲痛得如丧考妣,还
把别人都扒开,说:“就是你们害死了她。”可是健忘的救生员不知道他的名字。
而周如雪的父母也记得那天把周如雪送医院抢救的时候,有个陌生的小伙子
穿着、打扮和朱丹心描写得很类似。可他们也不知道这人的姓名。
警察们用了最费时费力也最有效的方法,把最近半年所有在泳馆办长期卡的
人查出来,叫救生员和周如雪的父母一个个指认。
他们真正认出了三十多个人。
其中只有四个人符合朱丹心的描述。
有一个人是环保局的监测员,他是学药理学的。
而且,他三年前到美国探亲的时候,去过南美洲半个月。
这个人叫唐楚克。
“他如果不是罪犯才叫天理难容。”马知良很兴奋。
但在唐楚克的家里什么都没找到。
本质上脆弱的唐楚克不会把杀人凶器放在身边的。
男更衣间厕所的洗手池下面,即凶器所在。
一个半个大拇指大的铜制针筒,其中毒液可杀死120 个成人,或700 个婴儿,
或40~50 头被激素迅速催肥的猪。
证据面前唐楚克痛哭流涕,如倾诉般积极交代。
唐楚克的母亲在与他父亲要离婚而又不能离的时候生下了他。他们天真地以
为一个孩子会挽救先天不良的爱情。
孩子也许能增加离婚的难度,让人们望而却步,却只会让摇摇欲坠的爱情彻
底坍塌。
唐楚克2 岁时,父母分居了。
14岁那年唐楚克才明白,他不应该再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他也不该10岁才
断奶。
母亲在和唐楚克分床后,开始成天怀疑当时还算身材高大的唐楚克会受到各
式各样可怕的疾病的侵袭,她像个间谍一样监视唐楚克的一举一动,一分一秒。
终于,有一次母亲发现了唐楚克手淫,便立即把他遣送到医生那里。唐楚克
此后的10年内再也不手淫,也再也没有睡好觉,每天晚上他都要和性欲作斗争到
深夜。
母亲看英勇无畏、勇斗手淫的壮士唐楚克,在大学的时候找了几个朋友到家
里玩,其中有两个女的。他只想到交友,还不敢想恋爱。
他的母亲却以为孩子要恋爱了,见了姑娘后,对姑娘的评价更像被抢走丈夫
的怨妇对那个狐狸精的评价——如果不是谴责的话。
长期压抑的唐楚克忍不住顶了几句。
母亲立即浮现出奇怪的表情,问他是不是生病了,立即找药给他。
他一怒之下把药打飞,破口大骂,把家里东西砸个粉碎。
结果是,第二天他被母亲送到了精神病院。他充满暴力的反抗和死不承认病
情的态度,让那个效益不好的医院里那个医术和医德同样低劣的医生更加确定他
病情严重。
那年,唐楚克终于明白,他的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恋子成病的心理变态者。
而他永远都不可能把她送到精神病院。
他学会了假装温驯,只待有朝一日突破母爱的囚笼。
他幻想着通过结婚改善一切,可找不到一个女孩既能承受他母亲的变态,又
能接受他在长期变态母亲的熏陶下形成的古怪而幼稚的脾气。
而他,正如所有缺乏经验、完美主义的初恋者,任何一个女孩都看不上眼,
却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女孩。
直到他在泳池里见到了周如雪。他突然明白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苍白的、
病怏怏的、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强和冷漠、对所有人视而不见的女孩。
他每天都躲在泳池的一角观察着周如雪,看着她头发在水中的飘动,看着她
苍白的皮肤上水珠的跳跃,看着她想入非非时嘴角的一丝微笑。
他知道,他爱上了周如雪。这种爱甚至强烈到了他觉得通过和周如雪结婚来
对抗母亲,完全是自私的,是对这位爱神的亵渎。
有一天,他盯着周如雪的眼光被发现了,周如雪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他忙把
眼神转开。
一会儿,转过头,她还在看。
又一会儿,再转头,她还看!
周如雪一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唐楚克心乱如麻,一番斗争后,他决定
接受姑娘目光的挑战。
他看着周如雪,周如雪开始仰泳,眼睛还是看着他。
泳池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周如雪游了四个来回,突然对他笑了笑,举起手臂摇了摇,就起身走了。
唐楚克记得清清楚楚——444 号——就像名字一样不可忘记,是那只白玉般
的手臂上挂着一个更衣间的号牌。
444 号和周如雪微笑、美丽的泳姿、充满深刻含义的眼神一起烙入唐楚克的
脑海。
从此以后,每天唐楚克都会来泳馆见周如雪。
他们从来不说话,只是眼睛看着眼睛,然后周如雪就会用最悠扬的姿态游四
个来回,然后挥挥带着号牌的手,一笑而去。
谁都没说话。
的确,一说话就什么都破坏了。
夏天到了,泳池里面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目光时常要穿过肥胖的老人、装作
流氓的大学生、缺乏管教的青少年才能交汇。
唐楚克恨不得杀死所有人。
唐楚克以高台跳水的姿势投向周如雪的怀抱,周如雪变成了一股水从泳池升
起,把他抱住。他变成一条大蟒蛇,全池子人都吓跑了,只有周如雪深情地看着
他,他把周如雪缠绕住,周如雪闭眼,陶醉如性高潮,他温柔地把周如雪吞了。
周如雪变成一根绳索,一圈圈把他绕住,直到他什么都看不见……
唐楚克从梦中醒过来,忙着去泳池。那天是最热的一天,泳池像一个饺子馆
的大锅。
花了很长时间他才看见惊恐的周如雪正被人们挤来挤去,不知如何是好。
他大声呼叫,但声音立即被人声和大喇叭的音乐声遮住了。
他跳下泳池,向周如雪游去。
每拨开一个人,他就看见周如雪的苍白一分。
他抓住了要倒下的周如雪。
周如雪说:“我快闷死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爱情破灭的唐楚克认为,正是这些泳客害死了周如雪。可他也不能找那天所
有的泳客复仇。
他没办法,只是每天到泳馆寄托哀思。
但他突然发现居然还有其他人在用444 号牌时,一种爱人被奸尸的受辱感和
压抑已久的愤怒爆发了。
他找到了以前买好的毒液,特地做了防水的注射装置。
在泳裤里做了个小口袋,把毒针装在里面。刺完人后,由于毒液要4 分钟才
起作用,他就连忙回男更衣间,上厕所藏好凶器。
即便警察在案发现场,也抓不到他。抓到了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而且他刺人的部位最具专业水平。
他带着潜水镜把针轻轻插入受害者的阴部。阴道的黏膜吸收保证了即便毒液
被水稀释照样能置人于死。
而受害者只是感觉阴部像被人碰了一下。那个健美中心的大名鼎鼎、人老色
衰的教练立即把这死神的一碰解释为这是她年轻时常碰到的性骚扰,不但不怒,
还有几分重拾青春的感激,甚至还想看看这个对她感兴趣的毛头小伙子的长相。
那个重点综合大学的疯疯癫癫、惯于对老师及家境富裕的男同学抛眉弄眼的
女学生立即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性骚扰,她虽然有风骚的气质,却还是处女,遇
到这种事立即大脑一片空白,她眼睁睁看着可能是骚扰者的唐楚克走出泳池,正
要大叫的时候,她的喉肌已经麻痹了。而那个退休的、热爱歌唱的妇联干部只是
认为这是人太多了,不小心挤了一下。
唐楚克死前一天想起他母亲给他讲过一件事情。有个囚犯,死前要求再吃他
妈妈一口奶,却一口把母亲的乳头咬掉了。
当时唐楚克对这个囚犯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而现在,他明白了。
一个断不了奶的孩子除了生病,就只剩下犯罪一条路可走。
餐馆。
朱丹心和马知良正在用筷子分解一只加工过的鱼。
“可惜可惜。不就是失恋想不开,何苦呢?要是他早来找你做心理治疗也不
至于如此吧?”不等朱丹心回答,马知良接着问,“要是他来做心理治疗的话,
你怎么劝他?”
“这,”朱丹心思索一会,“我会说‘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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