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杀机(1)
杀机
杀机
历遍人间山共水,
几时能得此生闲?
——《西游记·第三十二回》
峭壁。
几个黑点,爬行跳跃。
突然一黑点,随风飘动。盘旋、挣扎,朝地心奔去。
陆才尧满面是血,双目圆睁,手中紧紧抓着那大半根直径11毫米、
有“国际登联”标记的标准登山绳。
法医看着他的尸体,心想:不用说,这人的内脏完全碎了。
“不是我想逃避责任,我们俱乐部愿意赔,也赔得起。但是才尧是我的好朋
友,有些话我一定要说,这肯定不是意外。才尧每次来,我都给他最好、最安全
的东西。这次他用的登山绳是法国BAEL牌的,一捆就是2000元啊。这绳子要有问
题的话才怪了。”登山俱乐部的李当夫说。
李当夫,江湖人称“李部长”,是登山俱乐部的总经理兼器材保管员。
秦晓帆,女,康滕公司总经理助理。
“陆才尧?哎呀,这就是他的名字啊!……太可怕了,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啊,
幸好今天我带了护身符……说他,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他是临时加入我们这一组
的,听说是和这个俱乐部有什么关系吧。我们三个人有三个帐篷。我一个,齐总
一个,钱总和刘总一个。那天晚上俱乐部的李总让我们给他个位置,其实就是想
省钱,还说什么在高山上两个人睡一个帐篷最好。这些俱乐部真是的,我们还是
VIP 会员呢,就这么打发我们!结果呢……好好好,我长话短说。呃——说什么
呢?我对他根本没什么印象,我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他,怎么可能记得他是怎么出
事的。唯一的印象就是他从我侧面掉下去,他的手还在空中挥着那个登山绳呢,
太可怕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钱敖,男,康滕公司副总经理。
“这个陆才尧啊,真是……怎么说呢。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我来之前起了
一卦,是蹇卦,怎么样,应了吧!卦上说的‘利西南,不利东北’。可是齐总就
是不信我的,现在搞得一身晦气……他这个人嘛,不是我说死人的坏话,他这人
不怎么正经,油头滑脑的,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老瞟我们公司的小秦。所以他死
也是死的应该,《易经》说:‘君子以返身修德。’他身不正,不修德,这也是
报应。他看着勾引小秦没戏,就去和齐总套瓷。哼,他的用心,路人皆知,他说
什么:‘齐总,改天兄弟没饭吃了,就来投奔你啊!’这不明摆着拍马屁嘛,媚
俗,这种人我们公司是绝对不会要的。他死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这人爱表现,
在空中摆什么造型嘛,当时正好来了一阵风,他还在那里扭来扭去,应该立即紧
贴山壁不动的。他那么一搞,钢丝也会被磨断。这怪谁呢!”
齐汉华,男,康滕公司总经理。
“是我,是我害了才尧,我不应该和他比赛空中动作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做了个后摆的动作,正好一阵风刮过……哎,要不然他不该死的。那绳子
不至于断啊,那绳子是我才买的,才买的啊……那天晚上才尧要来的时候,我没
有回答是因为我真不想要他来。我们四个人好好的,加进他一个干什么呢。我正
在考虑,我们公司的刘泰然就说可以。后来他来了以后,我本来不想理他,可他
挺有趣的,和我们越说越投机,差不多要拜兄弟了。后来我就让他和我睡一个帐
篷。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你们联系到才尧的家属,请告诉
他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和我们联系。”
刘泰然,男,康滕公司副总经理。
“才尧死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他是前一天晚上加入我们这一组的,当时我
们三个正在篝火旁边,李部长过来和我们商量,让我们接受他,和齐总一个帐篷。
一开始我们都有些排斥他。不过他这人豪爽、乐观,是个男子汉。喝了几杯酒后
和我们开始称兄道弟了。他很幽默的,有很多段子,这么个人死了可惜。那天早
上,我和齐总还商量有机会把他搞来我们公司呢。这人死了挺可惜的。”
“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都话特多?说他死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这个,好像当时是齐总和他在比赛造型,可是突然一阵风过来,我就看到
他掉下去了……”
“对,不是意外,是谋杀。”马知良肯定了一群吞云吐雾的警察的结论。
警察发现了陆才尧那天用的绳子有火烧的痕迹,而且有锐利的割痕。
“这难道不是石头割的吗?”马知良问。
“如果是石头割的话,绳子外沿的切痕应该是比较均匀的,而现在,你看,
外沿多处都有明显的切痕,而绳子内缘也有很多处类似的切痕,这些地方和自然
拉扯造成的断裂痕迹显然不同,估计凶手是埋了个刀片或玻璃进去,绳子断的时
候,这些东西也可能散落在山上了。”兰坡说。
“是谁要杀陆才尧呢?我分析只可能是秦晓帆、钱敖、齐汉华、刘泰然、李
当夫这五个人中的一个,而康滕公司的四个人和陆才尧素不相识,没有谋杀他的
动机。而李当夫完全有条件在绳子上做手脚,也许他和陆才尧有什么过节也不一
定。我们应该好好调查他。”
几个年轻警官连连点头,另外几个连连摇头。
马知良面带微笑:“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为什么他是第一个出来怀疑谋杀的?”
“这个,老朱告诉我,狡猾的凶手往往会第一个出来指证自己,用这种方法
避免我们怀疑他。”
“老朱犯错的时候还少吗?上次说那个杀人犯是个年轻男人,结果呢,是被
害者他父亲,害得我们白忙了一个月。”一警官,脸上弥漫着有祖传秘方但无医
学院文凭的江湖牙科医生特有的愤世嫉俗、无可奈何及怀才不遇式委屈。
“别忘了,齐汉华说的这句话:‘那绳子是我才买的,才买的啊。’我已经
问过,齐汉华每次来登山都用的是他私人收藏的登山用具,而那天,他把他的东
西借给了陆才尧……”
“那么,是齐汉华想杀陆才尧。”冒失而又好表现的警官想要将功补过。
所有的人一起摇头。
“凶手想要杀的人是齐汉华!”一警官说。
“是的,凶手在第二天白天没有机会在绳子上做手脚,他是当天晚上在篝火
堆前的人中的一个。”
“我们需要从当天晚上开始的所有事情的细节,进行调查还有康滕公司所有
人和齐汉华的关系。”
那天,陆才尧——如同哲学家所描述的精神分裂者——“跌跌撞撞地越出了
现世生活的时空范畴,脱离了他的肉体,进入永恒,再也不是死亡和毁灭的对象。”
也就是说,摆脱死亡威胁、进入永恒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先行到死亡中去,一是
疯狂。
现在可以肯定,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杀了他。
而死者和凶者都还储存在人们的记忆中,等待着提取、阅读、过滤、分类、
总结。
写作的目的就是帮助人们完成这个过程。
也许阅读和回忆都可以看作是一场对信息规模浩大、气势汹汹的屠杀。
李当夫——
“那天晚上才尧来找我,要我帮他加入一个登山队,他已经好几年没来我这
里了。我问他这几年跑到什么地方了,他说这几年忙。
多的不肯说,但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他和老婆在闹离婚。其实,
我觉得他就是来我这里散心,交几个朋友。
人嘛,这种时候总是要人陪的。不过的确我也很为难,这个时候是旺季,很
难办。
后来我看到康滕公司那一队还有个空位,就想和他们商量商量。
不过他们有个帐篷是齐总自己的,不是我们租给他的。这就很难办,他们这
些人不在乎钱多钱少,就在乎感觉,这是最难办的。所以去之前我就和才尧说好,
一定要和他们处好关系,不然我也没办法。去说的时候,他们正在篝火前喝酒、
吃烧烤,我说了之后,他们一开始除了刘总,好像都不乐意。
具体的表现?嗯——秦助理是撇着嘴,齐总不说话,钱总呢低着个头,刘总
是看着齐总。后来我和才尧一起说好话,这些人都不说话,我有些急了,就说,
齐总,你看到底成不成,给我个明白的啊。
这时候刘总就说,叫他来吧,和我睡一个帐篷。其余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他们登山我没去,我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到了。
我去干什么呢?你们这是怀疑我吗?你去问我们俱乐部的人,我打麻将去了,
整个晚上都在那里……
他们公司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只是做生意嘛。我7 年前认识齐总的。
第一年是他一个人来的。刚来的时候,他成天拉着个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
一样。我一直到现在都觉得他这个人有些怪。后来,他们公司每年都来我们这里
一次,好像他们公司内部有些矛盾吧。我也不清楚。不过,那个姓秦的,好像和
齐总有一腿,我见过,她半夜跑到齐总的帐篷里。”
浮想联翩和义愤填膺在李当夫的脸上和心里斗争。
齐汉华——
“什么?有人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得罪谁了?是谁要杀我呢?你们
要保护我!要多少钱我都出。
……好,我现在平静下来了。你问吧!
……
当天晚上一开始没什么啊,大家就是喝酒、说笑话,差不多了就睡觉。
再想想也想不出来啊,那晚上我喝醉了。
……
睡觉的时候也没什么,都喝醉了。没,没什么动静。
哦,中途的时候我起来撒尿,看见晓帆和刘泰然在说话,打了个招呼。整个
晚上我就那个时候离开过帐篷。
我们公司,怎么说呢。当初大家都是兄弟,现在嘛,钱多了自然事情也就多
了。
……
简单地说,刘泰然现在想取我而代之。钱敖呢,我们是把他当个废物养着。”
“秦晓帆呢?听说你们关系挺紧密的?”
“这你们都知道,是刘泰然说的吧。床上的事你们也管啊。
我承认,晓帆是我的情人。那又怎么了?这犯法吗?我有这个自由。
我和晓帆之间的事情你们还是去问刘泰然吧,他最清楚。这是晓帆自愿的。
再说了,他要喜欢的话,拿去好了,为了个女人,伤了兄弟和气没必要……”
钱敖——
“那天晚上我们正在吃烧烤,李部长带了陆才尧来。齐总不发话,我们当然
每个人也不会发话。
刘泰然嘛,他早就想做总经理了,他自己跑出来答应了陆才尧。
齐总也真是的,到底谁是老总啊?他刘泰然是个什么狗屁东西,他有什么资
格让陆才尧来睡,也不征求齐总的意见!而且,我是和刘泰然睡一个帐篷的,他
让姓陆的来,我睡什么地方?去占用齐总的帐篷,去和秦晓帆睡?
后来陆才尧老是缠着齐总说话,我看得出,齐总心烦,当然了,他惨啊,老
婆孩子一起没了,现在公司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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