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知良(2)
YiYe——YiYe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YiYe——YiYe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歌声中,力大无穷如“大西洋底来的人”或“绿巨人”的于尔根把精神病院
的一个个人的脖子扭断。其中包括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的,其长相甜美、内心空虚,
和高雅文化不共戴天。
马知良死了。
坐在沙发上死的。
死因:煤气中毒。
葬礼那天。
朱丹心嘴角含笑,不时嘴唇嚅动,似乎在喃喃自语。
吴梦娟双眉紧蹙,若有所思。
寒风告诉马知良,冬天到了。
根据他们农村老家的习惯,这时候正是煨汤补身子的时候。
古老的医学知识告诉老家的农民们,冬天人体虚寒,需要进补。
后来这种学说演变了,形成了一个观点,就是我们人类时常都是虚弱不堪的,
需要时时喝汤滋补。
到了城市以后,马知良仍然保留了老家的习惯,到了冬天,经常看到他端着
一个小煤炉在煨汤。
一开始他煨的不过是鸡汤、鸭汤、肉汤、鱼汤,骨头汤、鱼头汤这些家常汤,
40岁以后,他对汤的感情从对往昔的向往和凭吊变成了对生命的迷恋和痴狂。
他开始尝试做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汤——
胡椒猪肚汤、咸菜粉肠汤、绿豆老鸭汤、紫菜瘦肉汤、雪耳鸭肾汤、章鱼木
瓜鸭汤、金针云耳鸡汤、杏仁节瓜老鸽汤、花生莲子鱼尾汤、竹笋莲藕冬菇汤、
椰子牛肉马铃薯汤、杨桃猪骨甜菜头汤、水鱼石蛙珍珠粉汤纷至沓来,充填着马
知良家的大小角落。
如果不是不幸死亡的话,他做汤的雄心壮志势必走出国门,那不可遏制的欲
望必然染指乌克兰红菜汤、法兰西洋葱浓汤、德意志土豆香肠汤等友好邦邻。
宿舍区里的人只要闻到莫名其妙的香味,第一反应就是:“老马又在熬汤了”
——“冬天到了”。
那天,马知良着凉了,准备食疗,做一道蚬肉马铃薯排骨汤。
他回家后吃了几颗药,就开始用那个小煤炉煨汤,不久感疲惫,在沙发上睡
去。
而那个小煤炉,散发出无数的一氧化碳,让马知良永久沉睡。
他死前几天,报纸上就登出多起用小煤炉取暖而煤气中毒之事,马知良的死
更让人人自危,小煤炉滞销。
其实,马知良的真正死因在于口腹之欲,从直线因果论的角度来看。
当然,法医们不这么看。把马知良的尸体开膛破肚,他们发现了皮肤、黏膜、
内脏以及静脉血液呈樱桃红色。
马知良那个睿智的大脑,现在已经充血、水肿,软脑膜及脑表面可见灶状、
点状出血和坏死灶。
脑表面可见脑疝压痕。显微镜下见到神经细胞缺血变性、胞浆皱缩、尼氏小
体消失,核固缩,核内微结构消失。
那颗曾经献给爱人和祖国公安事业的心,现在充血、水肿,心肌细胞肿胀、
变性,炎细胞浸润,心肌纤维广泛断裂,坏死灶中心更严重。
而曾经健壮有力的横纹肌出现了肌纤维内横纹消失,退行性变,溶解。
肝脏,那蕴藏愤怒和勇气的地方——出现了肝窦扩张,充血,汇管区炎细胞
浸润。
而肾脏,据说是智慧、创造力、爱欲的发电厂,现在却要用这样的术语总结
它作为物质的最后形态:“肾小球肿胀,肾小管上皮细胞肿胀、变性,脂肪沉着。
肾间质水肿,炎细胞浸润。肾小管内有蛋白质管型。”
“这是典型的急性一氧化碳中毒的尸检结果。”法医兰坡一边听着音乐,一
边自言自语。
几个具有科学头脑的人说,这一切的出现都在于人类制造的几块蜂窝煤不充
分燃烧的结果。
葬礼结束后不久。
吴梦娟:“你难道不觉得老马的死有什么蹊跷吗?”
朱丹心:“你也看出来了!”
“是的,我一定要抓到这个凶手。”
“哦,你说说你的看法。”
“那天我到老马家的时候,第一个疑问就是:老马煨汤的不锈钢锅盖,为什
么光亮如新,没有一个指印,后来检验也发现的确上面没有指纹?”
“哦,这是个多余动作,煨汤是不可能不留下指印的。”
“是的,一定是凶手想要掩盖自己留下的指纹,把那个锅盖擦了一遍,他擦
掉了自己的指纹,却把老马的指印也擦掉了。”
“为什么不立案侦查呢?”
“没人相信我。我需要你帮我的忙,查清老马的死因。”
“乐意效劳。”朱丹心微微点头,又不自然地摇了几下。
桂玉娣是个女人。马知良的女人。
马知良的第二个女人。
想象女人杀人比想象女人被杀要困难很多。据说有这种想象的人都是俄狄浦
斯情结没有处理好。
英国人阿斯特(Astor )说:“每个人生命开始都是完全依赖女人的。想到
这个(抚育你的)女人可能成为你的敌人是非常可怕的。”
精神分析家克莱因却认为,四个月前的婴儿的内心充满了破坏冲动、迫害妄
想和施虐焦虑。
这一切都起源于婴儿的贪婪。婴儿觉得:“我是贪婪的,要吃掉、毁灭掉整
个世界,整个世界也是贪婪的、要吃掉、毁灭掉我。”
因为在他心里,他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他。
而婴儿眼中的外在世界,往往就是母亲。
调查发现,杀死亲属和父母的罪犯中,男女比例是一样的,杀死孩子的罪犯
中,女人比男人要多。
“我觉得桂玉娣的嫌疑最大。”吴梦娟说。
“为什么?那天她不是不在现场吗?”
“这就是问题。她一般都在家,可是那天她说她去了表姐家,可是那个所谓
的表姐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很多年没有往来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来往呢?”
“可是她那天晚上不是住在她那个表姐那里吗?”
“老马大概是1 月5 号晚上五六点钟熬汤的,而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当天夜
里两三点钟。
而桂玉娣说她回家发现他的尸体是1 月6 号下午2 点。桂玉娣离开家的时候
是1 月5 号晚上6 ∶30钟。
而桂玉娣的表姐的确说,桂玉娣是1 月6 号在他们那里吃完午饭才走的。但
是这只证明了从他们起床的1 月6 号8 点到12点之间桂玉娣在他们家。他们家睡
觉的时间是1 月5 号晚上10∶30。
就是说实际上没有人知道桂玉娣在1 月5 号5 点到6 ∶30间对老马做了些什
么,也没有人知道从1 月5 号夜间11点到1 月6 号凌晨两三点之间,桂玉娣是否
睡在她亲戚家床上。”
“你的推论是——”
“桂玉娣可能在5 点多钟的时候给老马服下了安眠药,但是她告诉老马这是
感冒药,半小时后老马睡着了。
她就对小煤炉做了手脚。当天晚上十一二点,她又赶回家中,继续对老马做
手脚,直到老马死亡。然后她回到表姐家,继续睡觉,做出她不在场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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