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知良(6)
突然，发觉少了些什么。
是的，以往数落儿子的时候，儿子总要强烈反对，列举无数的事实，证明自
己如何孝顺。
这让母亲心里觉得甜滋滋的：啊，儿子还是爱我的，看，他为我做了不少事
情，今天还把媳妇支开，给我喝汤。
可是这一次，儿子居然听着睡着了，老太太怒气攻心，脑内的多巴胺分泌失
调，一个念头占据了脑海：其实他一直在骗我，他根本不孝顺。
猛然，老太太想起多年前她毒死一家人的那件事。那时候她总觉得丈夫一家
人要害死自己，然后折磨自己的孩子。
她想：不如自己先把他毒死，然后自己自杀。孩子呢？也毒死算了，免得被
这家子人折磨。
后来，很多人告诉她，她是生病了。将信将疑。
“现在可以肯定了，我没病，他们就是要杀死我。这个马知良就是他们家派
来的，对啊，他从小就和我不亲，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别有用心啊！连儿子也
要杀我，为什么你们一家人不放过我，我究竟做了什么？”
决心已下。杀子。
她把儿子给她的药拿出来，全部放到汤里。摇醒马知良，催促他喝下。
儿子睡稳后，她封好门窗和煤炉，大量的一氧化碳产生了。
马知良的呼吸渐渐微弱。
她有些头昏，觉得差不多了。又加了一块煤。
走到门口，微笑：“现在你们害不了我了。不，不对，他们家还有其他人，
还有那个桂玉娣，也是他们一伙的，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不能留下指纹。”
回去，擦掉了指纹。
“这就是你的假设？”
“是的。”吴梦娟面色泛红。
“把这个老太太换成桂玉娣、换成朱丹心一样成立。特别是换成吴梦娟也成
立。”朱丹心说。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天我又不在现场。”
“报应，让我也来分析一下你的潜意识。我说的意思是你的这些说法只是推
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成立。可是你听到的是，我好像只在说你一个人有嫌疑。
是你说：‘这关我什么事。’如果你一笑了之的话，说明你心里没鬼。
可是你紧张了，你强调了一句：‘那天我又不在现场。’可是其实你的心都
在现场，你在想象着要是你是其他人的话，你会怎么杀死马知良。
你同时也想象到了你杀了马知良后，警察调查的时候，你会说什么, 你会说
：‘那天我又不在现场。’这句话是说给你心中的警察听的，而不是我。”
朱丹心有些得意。
“胡说。我为什么要杀老马？”
“因为你从内到外都是个老处女，而老马内心想把他的父爱给我们中的一个
人。”
吴梦娟看着朱丹心不说话，一会，嫣然一笑：“真是心外无我啊！”
作者注：也许我们这里需要一个注脚，朱丹心的下意识还传过去的话是：
“一个老处女会为谁守身如玉呢？为她的父亲，而马知良就是你心中的那个父亲，
在你、我、马知良的三角关系中，你是被忽视的。马知良的死让你愤怒，这意味
着你不能在得到父亲的爱了，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凶手，而这个凶手是你自己，你
希望你自己杀死他。而不是让他正常死亡，这意味着父亲对你的抛弃。”当然我
们也可以用系统平衡的理论或者执著理论来建构他们传递的下意识信息。
马知良永远存在于朱丹心和吴梦娟的心中，但他们永远不可能得到马知良。
朱丹心说过：“我会告诉你，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那天在老马家的原因，
是因为我也认为老马不是意外死亡，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肯定是谁杀了他。你再等
等。”
他需要一个凶手，于是他找到了。
“可以说，我的思路和你差不多。不过我越来越困惑。好像每个人都是凶手，
每个人又都不是。后来，一个东西提醒了我。”
“什么？”吴梦娟急急地问道。
“眼镜。老马死后，我到他们家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眼镜。他的眼镜放在卧
室的床上。”
“而他是在客厅里死的，”吴梦娟两眼放光，“如果是他要打盹取下眼镜的
话，眼睛应该在客厅的茶几上。”
“是啊，是谁把眼镜拿过去的，而且是端端正正的摆在床上？”
“是她母亲吗？”
“她更有可能藏起眼镜。而是桂玉娣的话，她应该会把眼镜平放着，让眼镜
躺在床上。而像我们这样高智商的罪犯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朱丹心说。
“你的意思是——老马？”
“对。应该是老马自己把眼镜放到那里的。而他为什么这样做了，有个案例
提醒了我，就是刘茇的那个案子——”
“那个坠楼案吧。受害者戴着眼镜从高楼坠落，很多人以为是自杀。但是自
杀的人从来不戴眼镜，因为他们不愿意目睹自己的死亡。”
“还有另外两条线索。一是在床头柜前有一瓶药，那是我开给他的氯硝安定。
他却没有给他妈妈。所以他很可能是留下给自己用了。而另外一盒抗精神病药，
可能正装在他妈妈的口袋里。”
“另外一条线索呢？”
“那天他和我谈了不少话，大都是感慨人生艰辛的话。其中有一句他反复说
了很多遍，那句话是：‘我现在啊，但求速死。’”
“嗯，其实他在不断发出自杀的信号。也许在他娶桂玉娣的时候，他潜意识
中就已经准备好死在桂玉娣的手中了。”
“是啊。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要是他是自杀的话，我倒觉得这是他渴望成
熟的表现，他终于能够掌握自己的生命了。”
“这倒不见得，他自杀实际上是满足了他母亲和他老婆的期望。而且，还满
足了你的愿望，你真的很期望他是自杀的，这样你就不用面对很多问题了，对吧？”
“算了，我们别为他费神了，死都死了。”
马知良生前有个宏愿——“留取丹心照汗青”。
但是，他死后没有几年，就没有人记得他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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