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天使(2)
“好啊。”朱丹心不禁后悔当年没学好英文，其实他也不知道UNSUB 是什么
东西。
“等一会。”吴梦娟变魔术一般从电脑里调出一个表格。
表上写着几个项目：
犯罪者性别
组织化或非组织化人格
地理稳定性vs. 临时性
冲动性或强迫性证据
场景面具类型或签名
包含的幻想类型
仪式化证据
是否有战利品
“我看这几项没必要讨论吧？”朱丹心指了一下。
“是。”吴梦娟不好意思地笑。
于是“场景面具类型或签名”、“仪式化证据”、“是否有战利品”被删除
了。
侦破故事有一个特点在于我们必须让有些人犯错误，这个犯错者要么是读者，
要么是傻乎乎的搭档，或者是官僚主义的上级。
只有一个人不断犯错误，才衬托出另一个人的逐渐升级的聪明。
从而才有——据说，让人们惊心动魄的冲突。这种冲突让故事中人物刷拉拉
倒向两边，对对立的一方避之唯恐不及。
在故事中，本来隐藏在人性内心的冲突变成了人物之间的冲突，这样一切都
简单而纯粹了，简单而纯粹的情感，简单而纯粹的人生。
这样的故事常见于电视剧。以前是故事，现在是电视剧，治疗了人们的神经
症性冲突，抚慰那些空虚的心灵，带来的副作用是分裂。
“性别？从既往的类似案例来看，这个系列杀人犯应该是个女的。”朱丹心
说，“杀婴案大部分是女人做的，而且犯罪手段如果是下毒这种鬼鬼祟祟的方法
的话，更像是女人干的。”朱丹心斜睨着吴梦娟。
“大男子主义。虽然大多数杀婴案是女人做的，但是她们往往是受到男人的
支配才这样做的。而且，杀婴的女人往往是母亲，那么女人杀婴就应该是偶发的
案件，不可能一年内36个母亲都杀了孩子吧。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个男人做的，犯
罪者作案手段很隐秘，显然是精心策划的，这更具有男性的特征。”
“好吧，那就算男的。反正现在我们也是瞎猜。组织化人格还是非组织化？
肯定是组织化的，所以他肯定有稳定的工作。”
“对。这一点没什么好讨论的。地理稳定性？应该是本地人，很可能就是医
院内部人员，不然不可能深夜进入病房。”
“是！冲动性或强迫性证据？现在还没有，我们需要把内科所有人员找来询
问一遍，也许能找到。”
“这已经开始了。幻想类型？你觉得有哪些，这可是你的专长？”
“那就多了。他可能觉得自己受到了孩子的威胁，这样的话，他早年可能有
竞争失败的历史；他可能有英雄情结，需要反复把孩子搞病并抢救他们，那么这
个人有被抛弃或者丧失亲属的历史；也有可能是个虐待性恋童者，这在他的历史
中可以发现过早社会化的证据。”
“嗯。我们还需要三方面的信息。第一，周如雪儿子多多的尸检报告；第二，
在这件事情发生前医院内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三……你说第三是什么？”
“最早一个和最后一个不明原因死亡的孩子的一切情况。这是我们的突破点。”
一周后。
“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今天上午我们看资料，下午就出书面的轮廓描述报
告。”吴梦娟兴冲冲地说，“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大姐，不要太性急了。我先看看。”
“咦？”朱丹心看到多多的尸检报告中说发现了少量的琥珀酰胆碱。
“哈哈。”吴梦娟凑过头来，笑，“但是，医嘱单中并没有琥珀酰胆碱这种
药。”
“是个医务人员干的。”
“是啊。真是聪明，他给多多用了琥珀酰胆碱后，多多会出现肌肉震颤，加
上他开始出现呼吸不畅的时候，会挣扎、烦躁——”
“这很容易被判断为小儿的低热惊厥，从而使用抗癫痫药物，而这会加剧多
多的呼吸肌麻痹。”
琥珀酰胆碱是一种肌松药。它的发现要归功于南美的土著。
“咦？”朱丹心又惊呼了一声，他看到第一个不明原因死亡的孩子资料。
“老朱，你看。”吴梦娟坐不住了，“其实他们医院儿童死亡率异常增高从
去年初就开始了，但是增高幅度没有今年这么显著。所以我们忽略了，但是去年
增高的案例有个特点，完全都是死于不明原因的大出血，今年的却都是死于不明
原因惊厥后呼吸肌麻痹。”
“你查了他们库存药的资料吗？”
“你也想到了。我查了，去年每个月都有几支肝素不知去向。”
“肝素是抗凝血剂，皮下注射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的法医也查不出
来，这是很多医疗杀人者的首选用药。”朱丹心若有所思，“但是他为什么要改
变用药呢，这不是给我们留下证据吗？”
“去年年底，医院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肝素的管理很严格。可惜他们怕影响
不好，没有报案。可是有一点——”
“什么？”
“今年他们医院的琥珀酰胆碱没有不明原因的减少，而这种药不可能到药店
里买到。”
琥珀酰胆碱一类药物的发现历史可以追溯到1811年。
1811年，旅行南美的探险家们把土著的箭毒带回欧洲，开始有人用箭毒做动
物实验。一年后，查尔斯·沃特顿从南美带回了窝然里毒，给树獭使用，沃特顿
对读者说：“您会猜测是睡眠控制了他，并会大声说：‘躺着的那个家伙甜蜜地
睡着，宁静得像死了一样。’”
然后沃尔顿试图抢救一只被他毒害的鸟，他把鸟放到水中，只有头露出水面，
充满好奇心的沃尔顿先生则不停地给它灌蔗糖、甜酒和盐，这只鸟短暂地挣扎后
一命呜呼。
雄心勃勃的沃尔顿又在一头驴身上做实验，他对驴下毒后，把驴的气管切开，
用风箱使肺膨胀2 小时，终于，驴子活过来了，他给这只为人类急救医学献身的
驴子取名为“窝然里尔”。然后把它买给贵族。
窝然里尔活了25年，不知道它死前是否会想起曾经折磨它的沃尔顿先生？
说小孩子像动物，或者说动物像小孩子都是不恰当的。因为人类医学的进步
是建立在虐待动物的基础上的。
我们必须把人和动物分成两个极端，让他们永远不可能有相似性。就像那些
简单而纯粹的故事中的好人和坏人的关系。
“我们来看看，这个罪犯可能有的特征。”吴梦娟说。
“他应该是个男的，25-30 岁，对吧？”
“只有这么大年纪，才可能获得他所具有的技能，他应该是个专业技术人员，
说穿了，我们怀疑的都是马俊，对吧？”
“对，不过我们下报告不能说马俊杀了人。”吴梦娟妩媚地笑。
“他的状况你已经说了，婚姻状况呢？应该是未婚或者有过几次不成功的婚
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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