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天使(3)
“人际状况也差不多。孤僻、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儿
童。”
“他可能有一两种特殊的爱好。也是需要很高的技巧的。”
“居住地？医院或周边。”吴梦娟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键盘。
“还有什么？”朱丹心问，“性生活？既往犯罪记录？”
“既往应该有犯罪史，如偷窃、纵火、虐待小动物等。”
看着报告，吴梦娟好像有些失落，“整个是给马俊量身定做的。他33岁，未
婚，曾经受过感情创伤，孤僻，喜欢写诗、填词，对儿科用药极为熟悉。而且，
最重要的，统计表明，他上夜班的时候，有98% 的几率会发生不明原因的儿童死
亡。并且，他和周如雪有一段情，这可能是他的动机。”
朱丹心沉着脸，考虑了一会，说：“也许有问题，你听说过‘链接盲点’这
个词吧。”
吴梦娟说：“当然了，犯罪心理学家都知道，链接盲点，linkage blindness
，指调查者不能认识到某些犯罪和其他犯罪的链接点，因为调查者过度集中于各个
犯罪事件的差异性。可是，我们没有链接盲点啊？”
“我们有，我们太注重犯罪事件的相似性了。也就是说，我们太着急要破案
了。有没有什么证据是支持马俊不是杀人者的？比如说，相关性研究？”
有些学者研究了医疗者杀人的动机，发现有7 种动机：
1?得到无敌感。杀人者得到自己能控制生命的无上的感觉。
2?得到关注。
3?表示轻蔑。
4?同情。
5?心理病态。
6?英雄情结。
7?财产。
还有一个杀人动机是永恒的：性。
蒂萨河静静流过匈牙利的村庄纳吉瑞夫和替查库特。这两个美丽的地方在15
年内不断死人。1914年，村里的男人们都去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没有死在战
场上的男人们回家后不久大都会死于不明原因的腹痛。这种高居不下的死亡率让
这两个村庄成为传说中的“死亡之地”。
直到一个过路的实习医生检测尸体中的砒霜，一切才真相大白。原来，男人
们走后，有一群服刑的罪犯在村庄旁劳动。犯人们有一定的自由，可以和村子里
的女人们接触。很快，这种偷偷摸摸的通奸演变为半公开的群交。战士们要回来
了，眼看女人们再也享受不了性自由。
这两个村子共有的助产士兼医生朱丽叶·法西卡斯开始把浸泡了砒霜灭蝇纸
发放给女人们。自然，灭蝇纸变成了灭夫纸。这种毒害行为如乱交一样马上不可
收拾。女人们不仅毒杀自己的丈夫，也毒杀自己的儿子、亲戚。
法庭发现有确凿证据杀人的女人有30个左右。有的女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
讳，并且说，杀人让他们感到很——愉快。
杀人的快感和诗歌的快感是类似的。
所以，诗人顾城杀人的方法也很有诗意。
马俊把《加州旅馆》翻译成一首诗歌，最后一句是“倦鸟羁留深林久，此间
乐哉不思飞”。
《加州旅馆》描述了一个旅人黑夜中闯进一群嬉皮士聚居的旅社，一位美丽
的姑娘，娉婷玉立，眼波流转。美人手持蜡烛，带着旅人上楼。歌手的性欲被激
起，又因为潜在的危险裹足不前，有很多男孩子围绕在这个美人身边，要得到美
人，他需要击败这些同类，而美人，他不能确定，等待他的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最终，压抑的性欲变化成了一首诗歌。
鄙俗的对妓女的欲望变成了悠扬而充满张力的音符，歌颂困惑、感伤、迷茫
和惆怅。
如果马俊不写诗的话，他会是什么样？
“还真有很多证据不支持马俊是杀人者。第一，如果他的动机是为了报复周
如雪的话，完全可以在孩子病重的时候杀死孩子。”
“而且，他没必要杀那么多孩子来报复情仇。”
“这倒不一定。不过，他调到儿童医院三年半了，而在他以往的经历中，并
没有可疑的杀人证据，他的童年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嗯，第二是什么？应该是他作为内科医生，没有麻醉药物处方权，也很难
得到琥珀酰胆碱吧？”
“你知道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白忙半天。”吴梦娟杏眼圆睁，“这是第三。
第二是相关性研究。虽然他上班的时间有98% 发生了谋杀，但是，从去年到今的
所有案子，和他上班时间的相关系数并不高。这个系数是——”
“拜托你说通俗点好不好，我的统计学没学好。”
“这么说，大概只有50% 的案子是在他上班时发生的，去年他出国半年，这
期间仍然有孩子死亡。”
“噢，你怎么不早做这个研究呢？也害得我白动脑筋半天。”
“好了，我错了行不行。但是现在我们找不到凶手了。怎么办？”
“我觉得，这些数据已经很清楚。这些案子和马俊有密切的关系。但是不是
直接的关系。这就说明，的确有一个凶手，这个凶手和马俊——”
“有密切的关系。他就在马俊旁边。”
“是谁呢？”
“我们现在回到最后一个杀人的场景，凶手一定在那里。那天总共有三个人，
马俊、李通、林茜。李通？不可能，他才到医院几个月，他的个性也很开朗，而
且，他只是实习医生，更不可能接触到这些药物了。”
“为什么不是林茜？”
“那个小姑娘，为什么？”
“她配药的时候有机会接触到任何药物。而我们现在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只
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发现孩子死亡的人。”
“可是她有不在场证据。”
“那叫什么证据？就是李通的口供嘛。李通说他整晚都和林茜在一起，可是
作为护士，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看看输液的孩子的液体情况如何，这个时间足
够她抽一管琥珀酰胆碱，注射到多多的输液管里。不过，我想不通，她和马俊有
什么关系？”
“这里面有故事。”
他们没有想到林茜会杀人，是因为护士在人们心中，是母亲的替代者。和母
亲一样，处于照料、保护的地位。没有人愿意设想一个母亲一般的人物有杀害孩
子的动机。
我们不相信护士会杀人，因为我们不能相信我们的母亲会有杀害我们的动机。
包括心理分析家也不相信这一点，所以弗洛伊德不能看到他对他母亲的情欲，
而只能看到母亲对他的情欲。所以克莱因等现代精神分析师只能看到婴儿对母亲
的攻击性，而看不到母亲对婴儿的攻击性。
劳伦斯通过小说《儿子与情人》，把矛头指向了母亲。
不过，母亲一般的爱和仁慈变成杀人动机的确是个常见的现象，在犯罪领域。
1987年，奥地利，维也纳，兰茨通科医院（Lainz General Hospital）。
人们惊奇地发现，有一群护士在这里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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