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水草河土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沉默的气氛终于被老于的一句话打破:“照片能是谁拍
的呢……”老于的话刚一出口,我心里憋了很久的那种“别扭”的感觉好像被豁
然点开。“对了!是偷拍!我肯定是偷拍!”我喊道。
斑竹转脸盯着我问:“怎么?你身边也有得这病的吗?”
“是……”我随口一应,这时才镇定了一下,说,“我知道有一对情侣也得
了这个病了,我害怕真是传染病……就像你说的病毒……才过来看看这些帖子的,
我想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被传染上的,有什么联系没有。”
“我这也只有照片,没有别的,这几个人是谁我也不认识,再说都变成这个
样了,谁还能认出来是谁?”他说。
他站起来到处找东西,最后翻出一卷卫生纸,对我说:“你帮我先看着坛子,
如果有类似帖子,先整页保存下来,然后赶紧删了。我现在上趟厕所去,在这没
日没夜地守着,厕所都顾不得上了——记住,是整页保存,包括图片。”说完他
拿着卫生纸就进了厕所。
我应了他一声,心里虽怕,手上却又忍不住把第一张网页打了开来,一张惨
白的脸唰的一下又闯进我的视线里,只见那照片拍得极近极清晰,焦距调节得十
分到位,照片中人物的表情又极自然,但看整个照片的时候,又分明感觉有种说
不出的别扭。
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我突然意识到,一会我跟他要这些资料,他很可能不
让我带走,那这趟不是白来了吗?不如趁现在赶紧动手。想到这,我激动地把手
伸进裤兜里,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个U 盘来,哆嗦着插在USB 口上,复制,粘贴,
确认无误后又赶紧把U 盘拔出来,同时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身后厕所里的动静,等
一切弄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捏了把汗。
又过了几分钟,厕所一阵水箱冲水的声音响起,随后那斑竹就急匆匆跑了过
来,我急忙切换到论坛的页面,装模作样地刷新了几下。
“怎么样?有没有新情况?”他问。
“没……没事,今天看来没什么问题。”我压抑着内心的波澜,装作若无其
事的样子。
“我来看看。”他拍拍我肩膀。
我让开椅子,他又接连点进几个版面,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事情,才松
了口气。
“这真挺吓人的,但从这些照片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如果能核实他们的身
份就好了。”我说。
“是啊……暂时看不出来什么,我再盯几天,看看有什么新状况。”他说。
“那行,那个……我就先走了吧,下午还有课,我还得回趟寝室拿书,你有
消息随时告诉我啊。”我边说边往门口挪着步子。
“行,没问题。”他站起来送我到门口,“你也小心一点,别跟杂七杂八的
人接触太多,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
“嗯嗯,我知道。那我走了啊。”我朝他一摆手。
“好好,慢走。”他扬了下手,又关上了门转身去忙了。
我心怀忐忑地下了楼,捏着裤兜里的U 盘,感觉到一丝愧疚——因为毕竟没
能遵守承诺,把这资料带了出去,但与此同时,我的内心分明又有一股更强烈的
情绪在激荡着——我潜意识中直觉,在我将这资料带出去的时候,一份所谓的使
命好像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回到寝室的时候,老于和小川早已在寝室里守着,老于正在往自己的酒盅里
斟酒,一见我进来,他们两个同时开口问我:“怎么样?!”
“嘘!”我反手把门锁上,低声说,“相片我给偷出来了,现在只有那个斑
竹和咱们几个知道这些东西,咱们几个谁也不能往外说,知道不?说出去了引起
全校恐慌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也里外不是人了。”
“赶紧看看吧。”老于急得不行了。
老于和小川是我大学生活中比较出色的两位朋友,我的意思是他们的才华—
—老于喜欢法学和哲学,擅长逻辑,思辨能力极佳;而小川对文字和文学有一种
与生俱来的敏感,博览群书,尤专唐诗宋词。
当我把我那经常出错的U 盘插入老于的电脑时,心里还在紧张它会不会又一
次误我,不过好在这一次终于没有出现差错,那个命名为“virus ”的隐藏文件
又被完整地拷贝到了老于的电脑上。老于急不可待地把文件打开,又接连把五个
页面文件一一全部点开。
我们三个趴在桌子上,大气不出地盯着屏幕,好像在看着偷来的考试卷一样。
寝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鼠标一下一下的点击声。
小川一边看着,一边神经质地把两手的骨节依次压着,发出“咯咯”的脆响。
我转头偷偷看了眼老于,他正不断切换着几个页面,眉头紧锁,目光炯炯地
上下扫着,好像下一秒钟就能看出来什么似的。
我又转回头来盯着那五个页面看,只见每个页面都没有回帖,只有发帖人孤
零零的帖子悬在页面的最高处,看来斑竹删得很及时。我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也
没看出来什么名堂,但初次见到这些照片时的那种别扭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然
而我又说不清到底别扭在哪里。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沉默的气氛终于被老于的一句话打破:“照片能是谁拍
的呢……”
老于的话刚一出口,我心里憋了很久的那种“别扭”的感觉好像被豁然点开。
“对了!是偷拍!肯定是偷拍!”我喊道。
没错,我一直觉得别扭的,就是这种偷拍的感觉——因为照片上那几个患病
的人都没有看着镜头,只是表情惊慌地从镜头前走过,他们的表情像是在一瞬间
被抓了下来印在了相机的胶片上。他们当中有人身边陪着人,有人身边没有陪人,
有的照片拍的是他们的正面,有的拍的是侧面——但是,相片上的所有人,好像
全都没有意识到镜头就在他们附近,因为他们一切的一切都表现得非常自然,如
果这真的是偷拍,偷拍者确实做得十分隐蔽,他像是用一双犀利的眼睛在偷窥。
我感觉仿佛有一个这些病患者最不设防的人,近距离记录了这些可怕的面容。
“还有,看他的ID……好像……”他边说边顺次打开五个帖子,“水草河土、
水草河土、水草河土、水草河土、水草河土——看看,是同一个人。”
老于说的是那五个帖子的发帖人的名字,果然是同一个人,叫做“水草河土”
——水草?河土?是在隐喻着某个水草滩涂吗?它在哪?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瞬间,我们都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这ID叫作“水草河土”的人,一定
与这怪病有着莫可名状的联系,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查到这一切纷乱背后的原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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