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尸骨团衣
他拿出来的却是水香那块手表,我正要问他拿这个干什么,结果我看到老于
的脸突然愣住了,我侧耳一听——表竟然又走了!
水没到大腿附近的时候,刚好到了河心。我把水桶放在水上漂着,扶着桶跟
在他俩后面。小川把铁锨抵在河土里,推着铁锨慢慢往前顶着走,河底的淤泥应
该有不少被翻了起来,但是我们一点都看不到。
我们生怕错过什么,于是就着头顶那点冷清的月光,俯下身子贴着水面行走,
希望可以看到什么。但是水里除了依稀可见到我们的小腿外,其他的一概是黑色
的。
小川的铁锨不时能碰到点什么东西停下来,我们都以为找到了,可一番敲打
过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
腿脚待在水里太久了,我渐渐觉得身上也跟着泛起一阵凉意,于是不禁打了
个哆嗦。我就着那阵哆嗦,条件反射似地朝四周看了看,只朦朦胧胧看见河两岸
杂草丛生,那些草木就像是守灵的人一样,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候,小川的铁锨又咚的一下卡住了。
小川照例用铁锨绕着那东西画着,结果发现越划形状越大,而且是笔直的一
条线。
“有了有了!”小川的声音兴奋而紧张。
我和老于站在小川的相对一侧,手脚并用扒开脚底下的河泥,没过多久,那
阵熟悉的冰凉而坚硬的触感又一次印上了我的脚掌。
河泥清光之后,一块粗糙的厚重石板横在脚底下。
水香……我们又要见面了……你的孩子我们带来了……
我在心里这样想着,心里一阵发寒。
“别愣着啊!快上手!”他俩喊我。我一看,他俩已经把胳膊埋在水里了。
“等一下,我去把桶放岸上。”我提着水桶往岸上走。
“哎对了,把我俩手机都放上去,再拿一件雨衣过来装东西。”老于喊我。
我接过他们俩的手机,到了岸上连同我的手机一起放在桶里,然后从里面抓
起一件雨衣又跳回河里,一直跑到他俩旁边,蹲进水里。
“这回就咱们三个人,得加点劲儿。”小川喊,“准备好!来!一——二—
—三!”
我们三个大喝一声,从同一个方向扳那石板,可石板太重,只轻轻歇出一道
缝来,转眼又重新合上了。
“这样不行!这样,我俩扳,扳开缝你就把铁锨塞到缝里去,然后再撬!”
小川从河里捞出铁锨递给我。
“好好!”我接过铁锨,“来来!准备!一——二——三!”
他俩往后猛地一扳,同时我用铁锨抵着那石板往前一拱,一瞬间一道石缝露
了出来,我就势把铁锨往缝里一塞,铁锨头就刚好嵌了进去。然后他俩一松手,
铁锨头被夹在石板里。
“怎么样?!”他俩跳过来。
我把铁锨把往下一压,再慢慢往旁边一转,那道缝就大了一些,接着我又把
铁锨头尾转过来,把铁锨把手一端塞进缝里,用力又是一翘,这下石板终于被撬
到了一定高度。
“快扳快扳!”我喊。
老于和小川见状赶紧上手,连拉带拖把石板横到一边去。
水香的骨头又一次浮了起来,白花花的在黑水上荡漾着。
“雨衣呢?!快装!别漏了!”老于一边大喊一边把几条骨头捞起来。
我挡在那棺材靠下游的地方,用大腿挡住往下漂的骨头,然后迅速拎起湿漉
漉的雨衣,把拉链拉死,然后把两袖和雨衣靠头的地方打上结,这样雨衣就成了
一个麻袋。接着我一阵手忙脚乱,把贴在大腿上的骨头见一个往里扔一个,这时
候,我们几个早已经顾不上怕不怕了,见到水面上漂着白的就往雨衣里扔,全然
忘了手感如何,好在那些骨头也都是可以漂起来的,我们一阵忙乱,大汗都下来
了,终于把所有骨头都装在雨衣里了。
我望了望那棺材里,漆黑一片,应该是什么也没有了。
老于还是不放心,自己又往河的下游趟了十几米,看到河面上确实没东西了
这才放心,抬腿迈步上了岸。
这时候我和小川也上了岸,我们三个围到塑料桶旁边,各自拣出自己的手机
揣好了,然后老于把装着骨头的雨衣上扎的几个口紧了紧,缠成个包裹形状,也
塞进桶里。但是这时候发现桶塞不下了,正好多出两件雨衣来。我一看,一件是
我的,一件是老于的。我一想这雨衣曾和那死孩子放在一起,就顿时不想要了。
“我的那件扔了吧,不要了。”我说。
“我也不要了。”老于摸了摸衣服的兜,里面没什么东西,然后他一挥手,
两件雨衣就顺着河水漂走了。
桶刚好满了,里面是两个人的骨头,我一想起来就两手发软。老于提了一提,
嘴里自言自语一句:“还挺沉的……快走吧!”
快走吧……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这荒山野岭的,我们怎么回去?!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俩同时也意识到,小川脱口而出:“完了完了!”
“妈的!我都忘了还要回去这回事!”老于使劲捶着自己脑袋大叫,“快走
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我们三个边喊边发疯似地往来路跑,身边的草被我们带得簌簌直响。小川身
体胖,跑不快,老于抱着个水桶更是跑得气喘吁吁,于是我就和老于交替抱着桶
跑。但我们几个毕竟这几天体力消耗太大,狂奔了不过十几分钟,跑到来时的那
片庄稼地的边缘,就再也跑不动了。
小川两腿一瘫跪在了泥路中间,气喘吁吁,我也是口干舌燥,嗓子里好像冒
出火来。
“还有没有水?”我问他俩。
小川无力地摇了摇头,老于开始在身上到处摸,他摸到裤兜的时候,突然停
了一下,然后匆忙把手伸了进去。我以为他找到水了,欣喜万分地凑过去,谁知
道他拿出来的却是水香那块手表,我正要问他拿这个干什么,结果我看到老于的
脸突然愣住了,我侧耳一听——表竟然又走了!
老于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水桶,又慢慢转头看我,哆哆嗦嗦地说:
“这是最……最后一个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凝固了似的。
“你是怎……怎么弄走的?”我问。
“我没动……一点没动。”老于两眼茫然,然后痛苦地站起来,“我拿出来
就发现走了……”
我接过表来,拿出手机对着照了一下,只见表盘玻璃只剩下几个碎碴儿,秒
针和分针都不见了,剩下的那根时针几乎静止不动。我把表放到耳边,嚓嚓嚓嚓
……它真的在响,非常规律,就和之前每次的声音一样!
我拿出手表一看,已经三点多了,我的心往下一沉,眼前一黑,感觉不到多
少希望的光亮了。
“快起来!快起来!”老于在一旁拉起小川大喊,“咱们得赶快走出去!否
则小蓓就完了!”
小川拍拍膝盖上的烂泥站起来,我们三个又继续往前走,不过这回我们真的
跑不动了,甚至连走也走不快了,路两边黑压压的庄稼似乎望也望不到尽头,一
路平整地往前延伸。脚下的黄泥路泥泞不堪,每一脚踩下去都需要些力气拔起来,
黄泥几乎要把我们三个的鞋灌满了。
我一边用力拔脚走着,一边往前看,心里希望能突然看见个车灯亮起来,司
机要多少钱都行!但是前面没有一丝光亮,我的信心渐渐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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