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边城是一个内陆城市,在改革开放的进程中明显落后于沿海城市,进入二十一
世纪后,在国家的重点扶持下,各项社会事业在蓬勃发展。特别是城市的基础设施
建设更是需要全新规划和改造。城市的建设需要大量的建材和建筑工程队,做建筑
行业一时间成了边城的热门。为了掩盖贩毒制毒的真相,丁坤和他的兄弟们回到边
城后,聘请了一批建筑行业的专家,投巨资创办了“兄弟建筑总公司”。
凭着雄厚的技术力量和资金实力,丁坤的建筑公司很快成为边城建筑行业中的
姣姣者,名声远扬。随着公司的不断壮大,丁坤开始参与一些重要的社会公益活动,
每次捐助的资金总是排在全市的首位。他的出现引起了当地党政领导和社会各界的
广泛关注。
主管边城城市建设和政法工作的常务副市长童乔木对丁坤有着深刻的印象。他
第一次到兄弟建筑总公司考察时,公司的接待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每个细节都处理
得十分到位,让他非常满意,他当着随同人员的面对兄弟建筑总公司的经营管理大
加赞赏。酒醉饭饱后,童乔木问:“丁总,老家可是本市的?”
丁坤说:“本市柳县王家湾人,可不也是市长的子民。”
童乔木说:“王家湾?可是现在王家镇的那个王家湾村?”
丁坤说:“是啊。”
童乔木说:“哦,我晓得,晓得。不是有条柳河么?”
丁坤说:“市长可是去过?”
童乔木说:“都过去好些年了,我当时刚从部队转业,在柳县当了八个月的县
委副书记。刚到任,正好碰上那年冬天柳河涨水了,我带领一班干部前去了解灾情。”
接着又问:“那条路可是修好了?”
丁坤从十四岁离开王家湾,也是十多年没有回去了。对村里的变化一概不知。
便答非所问地说:“等市长有空闲了,我陪市长到王家湾去走一走看一看,乡亲们
可还常惦记着您呢?”
童乔木说:“一定,一定。”说完,就叫秘书吕宾安排车辆,准备回去了。丁
坤将童乔木送上了车,一再说些欢迎市长经常前来视察指导的话儿。童乔木走后,
丁坤立即要公司安排人前去了解柳县及王家湾的情况,免得下次见了市长说不出家
乡的一二三来。
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兄弟建筑总公司在边城的业务发展便是如鱼得水,
如日中天。在市场经济体系不够完善的条件下,做生意要创造惊人的经济效益,有
一条最直接的途径可走,那就是官商勾结。将他们这些当官的摸顺溜了,什么事都
好办了。
为套牢童乔木这棵大树的关系,丁坤可谓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想尽了一切办
法。自从认识童乔木后,丁坤通过多方了解,很快掌握了童乔木的所有资料和个人
好恶,并用各种方式对他进行“轰炸”。童乔木的随身秘书吕宾是帮助丁坤实施
“轰炸”计划的重要人物。
吕宾出身于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通过自己的勤奋学习,考上了省重点大学,
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了边城市政府工作。现在,虽说是市领导的身边的人,工作光荣,
身分特殊,但在城里来说,他几乎还是一个“无产阶级”,一没有房子,二没有存
款,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一些必须开支外,大部分要寄给农村的父母养老,经济上十
分吃紧。他当然不满足现在的生活状况,可一时又没有办法解决。在公务活动中,
他结识了丁坤,并知道丁坤正在极力和童乔木攀关系,于是,他便利用自己工作岗
位的方便有意无意和丁坤走得很近。吕宾对丁坤投之以桃,丁坤便报之以李。在吕
宾结婚的时候,丁坤送了他一套高档住房和一张二十万元的银行卡。有了这一层关
系,吕宾便将童乔木八小时以外的全部活动内容捅给了丁坤,对一些重要的工作情
报也及时传递。这使丁坤坐在公司不出门,便可以掌握几乎整个边城市的经济、政
治动态。
丁坤当时带领兄弟们回到边城的目的,是想通过合法的途经来洗贩毒制毒的黑
钱,搞建筑出进业务量大,是一个很好遮盖事实真相的行当。可到了边城后,他竟
发觉现在这社会,投资干啥都赚钱,便暗地里想与其继续干那犯罪的勾当,还不如
直接和兄弟们实打实在地搞建筑这个行当算了。要作出这样的决定,也不是他一个
人说了算数的,再说那伙人已经上了黑道了,要使他们改邪归正还得有一个过程,
急不得,一急狗也会跳墙的,说不定还会带来更大的麻烦。为此事,他多次试探过
兄弟们,各有各的意见和想法,很难统一。有时,直弄得自己心烦意乱心灰意冷。
就拿他的患难兄弟刚子来说,他就难以真正驾驭他。到边城市后,刚子又和他的一
班狐朋狗友成天混在一起,吃酒耍疯嫖赌逍遥无所不为,有一部分人竟经过他的门
路弄到公司内部来了,给公司的管理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万一要上被他们这帮
人知道了公司的内幕,真会造成前功尽弃的局面。丁坤一再告诫刚子千万要防着点,
刚子每次总是说绝对出不了大事,让他放心好了。能放心么?显然不能。
在侯秀清手下卖命的时候,丁坤感到心有不甘,真到了自己来撑大旗的时候,
才理解侯秀清当初之所以能做到冷血无情,在手起刀落之间没有半点的怜悯和同情。
他做不到,绝对做不到。这是决定他成败起落的致命弱点。刚子不就抓住了他的这
一点吗?
内心的重重矛盾和激烈思想的斗争,使他很不平静,有时失去理智。撑起的这
面旗想收收不了,想撑得更开又怕风大了到时收不回来。但他的位置不容他意气用
事,必须时刻从容面对,深藏不露。他内心的愁苦和伤痛无处倾诉,可总得找个方
式或地方安顿一下或小憩一会。
最后,他选择了网聊。通过网聊,他结识了西街玫瑰,一个睿智型的女人。什
么天大的事经她一分析,便能道出个深入浅出的理来,让人不得不折服。与西街玫
瑰相识快一年了,他们从未面谋过,甚至于对方的容貌他都没有通过摄像头见过。
据她自己介绍:
姓名,西街玫瑰;性别,女中豪杰;年龄,青春永驻;籍贯,同是地球村人;
文化程度,学海无涯;职业,不是心理医生;住址:不要问我在哪里;爱好,激扬
文字;婚史,花自然会开;经济状况,亿万富婆十分老土……
就是这样一份别致的简历,让丁坤感到十分的新奇。于是,他决定选择她作为
自己的网友。试探着跟她聊了起来,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善解人意,言语特有
诗情画意。跟她聊天,能让你感到轻松愉快,忘却烦恼,并在不经意中深受启发。
她的话有时充满玄机,流露智慧,可一点也不刻意。
丁坤好几次邀她面谈,都被她婉言谢绝。她说,相见不如心灵相通。后来,丁
坤也就不再强求了,有什么烦恼的事就向她诉说,从她那里求得灵魂的解脱和心态
的平衡。很多次丁坤想问她是不是心理医生,但见她的简历上明明写着不是,便也
就不多此一举了。近一年时间的接触交流,丁坤已被她征服。很多时候,他感觉自
己像是一只丢失灵魂的困兽,总能在她那里找到疗伤的灵丹妙药,她像是他黑夜迷
途中的引路火把,是他乘风破浪的灯塔。在她的面前,丁坤就是丁坤,一个完全卸
去虚伪外衣的真实的丁坤。丁坤和西街玫瑰的友谊是纯洁的,好似故乡柳河那湾清
澈透明的溪水……
该是对童乔木进行“轰炸”的时候了。
丁坤开车来到边城市歌舞剧团,找到团长叶鸾。叶鸾在丁坤到来的时候,正领
着一帮打扮妖艳的女孩子排练节目。见面后,她忙安排演员自由活动,自己便带着
丁坤来到剧团办公室。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到剧团来找我,最近,我真的特忙。”一坐下,
她就没好气地对他说。
“忙是一回事,但你千万别拿朋友不当一回事。”丁坤不愠不恼调侃般地说。
“好,我认你这个朋友,这次市里开人大会,领导要求咱剧团搞一台歌舞晚会,
你是知道咱剧团经费紧张的,报告打了这么久了,也不见落实,我只得到处求人,
也包括你丁总。现在,我问你,我要你找市财政拨款的事办好了没有?如果没有办
好,请你马上离开,我还忙着呢。”叶鸾说起话来就没个完,像机关枪一样嘀嘀嗒
嗒嗒嗒嘀嘀,没完没了。
按说这个问题对丁坤来说易如反掌,但他没有以公司的名义去赞助,他想将这
个问题交给另外一个人去处理,这其中的奥妙,到时就清楚了。现在,他的任务就
是想办法将叶鸾往他怀里送。
“好了好了,我今天正是为这事来的。要不要我告诉你结果?”
“别耍贫嘴了,快说,是什么情况。”
“情况很好,真的很好。”
“批了多少?”
“这个嘛。”丁坤并不急着告诉叶鸾。
叶鸾心领神会,见办公室没人,就主动走过去,搂住他就要亲吻。丁坤没有配
合,并巧妙地闪开了她。当她再次将诱人的小嘴凑过去时,丁坤很得体地将她轻轻
推开了。
丁坤说:“现在,现在不行,咱还是先谈正事吧。你是听不得金钱两个字还是
怎么的,我一点拨,看把你迷惑的。”
“我说你啊,今天是咋回事呢?真是,让我一头的雾水。”叶鸾对丁坤的左躲
右闪,心里十分的不理解。
“这次为了将财政的报告批下来,你得感谢一个人。原本政府开常务会的时候,
有人提出只能解决一半,是他一句话就挡了回去,并当场拍板全部解决了。”
“一百万!”叶鸾有点喜出望外。
“对,一百万元。难道你不想知道关心你们剧团的那位领导是谁?”
“我才不管他是谁呢,反正这钱到位了,我就安心地排演节目。要说感激的话,
我只献身给你丁总啊,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了,要将我送了别人,我也是一百个乐意
哦。”
“真的吗?那好,今天晚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丁坤说。
“今天可是我生日,我要和你单独在一起的。这事,咱不是早商量好了的嘛?”
“不,为了你的生日更加有意义,我改变主意了,市剧团团长的生日再怎么着
总要显得大气一些吧。我已经订好了场子,到时保准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好了,
我有事要走了,下班后再联系。”说完,丁坤就从剧团出来了。
为弄到这个漂亮的少妇,丁坤可没少花工夫。说心里话,如果不是乔木,丁坤
是不会让任何人染指的。这女人虽说三十五六了,比自己要大几岁,但她绝对不比
没有结婚的漂亮女孩子逊色,甚至更迷人。如果不是关于她的花边新闻太多的话,
丁坤真有过和她结婚的想法,现在倒好了,自己还没享受够这个艳福,却半路杀出
来一个暗恋她的常务副市长。
丁坤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夜总会订了一个豪华包间,并准备好了两份贵重的生日
礼物。一切准备就绪后,丁坤让司机开车去接叶鸾,自己则留下来陪童乔木在包间
里等候。
路上,司机将丁坤对叶鸾生日晚会的精心安排绘声绘色地描述给叶鸾听了,这
使叶鸾心里很感动。进入包间后,她发现,在这样一个宽大豪华的包间为她庆祝生
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丁坤,一个是她在电视里经常看到的童副市长。
“市长,这位就是叶鸾,市歌舞剧团的团长。”叶鸾一进来,丁坤就起身迎接,
并将她介绍给了童乔木。
“久仰,久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童乔木一见打扮得叫人冲动的叶鸾,便
有些失控似的,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为了避免初次见面的尴尬,丁坤忙说:“这位是咱们市里的童副市长,他听说
歌舞剧团的团长今晚过生日,特地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前来庆贺。可见,市长对
剧团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关注。”
叶鸾说:“谢谢市长。”
丁坤说:“这次剧团经费问题的解决,全依靠了市长,叶鸾啊,你得好好酬谢
酬谢市长。”
叶鸾说:“感谢市长的关心。”
“不谈公事,不谈公事。”童乔木笑着摆了摆手,又说:“小叶,你怎么没有
带另一半来呢?”
“叶鸾团长现在是单身贵族呵。”丁坤怕叶鸾不方便回答,就替她说了。
“哦。”乔木有些意味深长地吁了一声,然后将一只厚厚的红包和一个装饰得
非常美观的礼品盒送到叶鸾的手中,接着说:“小叶过生日,童事先不知道,没有
作半点准备,当然,也不知你送点什么才好,请不要见笑啊。”
丁坤也将自己的一份送上,并告诉服务生生日晚会可以开始了。正在叶鸾有点
受宠若惊的时候,服务生点燃生日蜡烛,包间里响起《生日快乐》的旋律,她的好
友、同事齐齐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叶鸾许下心愿,吹灭生日蜡烛,晚会在一种让叶鸾感动的
气氛中拉开序幕。
童乔木举着酒杯朝叶鸾走来,说:“小叶,祝你青春常驻。干杯!”
叶鸾跟童乔木碰了碰高脚杯,轻柔地说:“谢谢您,祝市长工作顺利,身体健
康!”
童乔木说:“小叶,今后只要用得上我童某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啊,熟悉我的
人都说我是一个以助人为乐的市长。”
叶鸾见童乔木平易近人,便大胆地说:“市长此话大伙都听到了的哟,到时可
别推托啊。”
叶鸾为了感激童乔木对剧团和她本人的关心,特意唱了好几首自己最拿手的歌。
叶鸾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专业演员,每只歌都演绎得非常精彩,赢得了大家一阵阵的
喝采声。
晚会到后来跳舞的时候,童乔木邀请叶鸾跳舞,这让叶鸾感到有些不舒服了,
甚至还有点恶心。童乔木神情猥琐,脚步拖沓,老是挺着一个大肚子往她身上贴,
弄得她浑身发麻,起鸡皮疙瘩,她还得强装笑脸和他应付。在童乔木越来越放肆时,
她心里徒然感到有点不对头,便回头找丁坤,却发现他一个人坐在舞池的角落,看
上去表情有些空洞。她想,难道他就这样将我卖给了童乔木?该不会吧?她心里不
免骂道:“这傻鸟!”
一曲结束,叶鸾想找丁坤问个究竟,但丁坤早已经早走了,打他的手机,他的
手机也转到了秘书服务台。心里刚想要埋怨他几句,酒的迷糊劲儿直冲脑门,往前
几个趔趄,竟连脚跟都站不稳了。要不是童乔木在一旁扶稳了她,怕是要摔倒在地
上了。她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感觉稍在脑海中一闪,随后就是一片空白……
叶鸾从酒店的豪华套间苏醒过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铺上,衣衫也
有些不整,浑身软得像一团稀松的泥土。她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起身对着梳妆台稍
稍整理了下,又作了一次深呼吸,便匆匆出门,在酒店出口拦了一辆的士,消失在
灯火暧昧的无边夜色之中。
回到住处,叶鸾的内心充满了失意,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愤怒。她原以为可以牢
牢抓住丁坤的人和心,谁知,自己竟被他当成一个仅供玩弄的角色,我玩腻了,你
玩,你玩腻了,他玩,他玩够了,再送再转手,直到青春耗尽,容颜消褪。
这时,窗外下起了大雨,是狂风暴雨。饱满的雨粒打在玻璃上,发出哗哗啦啦
的声音,这声音显得急躁烦闷。透过玻璃往外看,到处塞满了厚重的黑暗,这样的
夜晚,这样的雨声,让人连呼吸都要承受重量。
叶鸾起身从冰柜中取出一瓶酒,一种度数很高,酒味很浓很烈的酒。她大口大
口地喝着,试图用酒来克制自己的失意,不让眼泪像窗外的雨,一样倾泻。
大约一个月后,丁坤到剧团找叶鸾,剧团的人告诉他,叶鸾陪童市长到上海考
察去了。
丁坤想,难道就这么完了?也许就这么完了。
因为这世上不物质的人太少,不真实的人太多。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