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加速发展”已成为当今时代一个滥用的短语,该发展的事物在加速,不该发
展的事物也在加速,并且是无极变速。从王家湾回来,丁坤驾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他感到这个“加速发展”真的是挺有意思,除了王家湾发展不快外,外面的世界真
的是一天一个样,三天大变样,以前谁要是驾车从边城回王家湾一趟,还真是不容
易,路不好,车也不如现在先进,是一件很辛苦,很难的事,如今,车先进了,那
条路还是落后了,至少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边城市。
到达边城,已是晚上九点,丁坤没有直接回公司,也没有和刚子通电话。直径
将车开到边城市财经大学。
财经大学位于城区北面,傍着一条流水潺潺的护城河,杨柳依依,草色青青,
鸟语花香,环境特幽静。单是那满校园婆娑姿态的杨柳,就能让人在混浊中觅得一
份平静的心境。还有那满园开得正欢的月季,使整个校园都浮动着宜人的清香,风
轻轻一吹,花朵瓣儿遍地都是。鸟儿的欢唱和来去盘旋飞舞,让一个原本就十分活
跃的校园顿时又有了另外一种特别的生动。
丁坤将小车停放好,来到值班室。来的次数多了,值班室的两位校警便成了这
位富公子的热心朋友了。
“丁总,从哪里视察来,看你一身风尘仆仆的。”校警甲说着,校警乙就将一
瓶饮料恭敬地递到了丁坤的手中。
丁坤说:“到乡下看一个朋友。”
校警乙附和着说:“哦,原来如此,丁总真是够朋友。”
“丁总,要不要——”校警甲没有将话说完,只是冲着丁坤堆一脸的笑,他知
道丁坤的到来,肯定与她有关。
丁坤说:“不麻烦您了,我从乡下带了一点土特产给她,您通知她明天来领取,
我有件事急着要办,先走了。”
两位校警帮丁坤从车上取下一袋玉米饼和一小包红薯膏片,就在热情的再见声
中送走了丁坤。
丁坤回到公司,见刚子和两位手下人还在恭候着他,便说:“好久没有跑这么
远的跑途了,感觉非常的困,今晚就不谈公司的事了,明天下午到会议室再谈吧。”
两位手下人立即走开了,丁坤见刚子还愣在那里不走,便又说:“也好,咱们
到屋里聊,喝上几杯。”两人一前一后转到公司后院丁坤的住宿处。
丁坤的住宿处其实是一栋极别致的三层小楼,外表看起来是西洋建筑风格,进
得室内,就会让人深刻体会到什么是雅俗共享的含义。雅是屋内布局结构仿造南洋
风格,就如花格推门上的精巧图案,看似平常,实是行人流水般的简洁清爽,室里
的花草盘景流动着股股暗香,让人不得不为主人的高雅情趣所折服。俗是财富的表
白,正如《大腕》中的一句台词:“什么叫有钱人,有钱有就是购物时不求最好,
但求最贵”,丁坤房间里的电视、音响、电脑、电灯、桌椅等等都是当今市场上引
领潮流的那一种,真是俗得铜臭薰天,俗不可耐。但话说回来,人一旦有了钱,谁
能保证不俗的出格呢?
“大哥,那边出了点问题。”刚子刚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落坐就说。
“我刚才说了今晚不谈公司的事。”丁坤满上两杯酒,递给刚子一杯,接着说
:“这是我家乡上好的玉米酒,你品尝一下。”
刚子呡了一小口,抹了抹嘴,然后说:“又烈又醇,是上好的酒。”
丁坤和刚子都是品酒的高手,在公司的历次重要宴会上,唯有他和丁坤是不倒
翁,自始至终能保持一种千杯不醉的风度,让生意场面上的朋友暗自佩服,两人边
饮边聊,不知不觉一壶五市斤的玉米酒竟喝得所剩无几了。
丁坤趁着酒兴,打算将一桩一直悬在心里而未踏实了的事跟刚子商量商量。
丁坤说:“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
刚子说:“大哥,你尽管吩咐吧。”
丁坤说:“你知道洪子仁的近况吗?”
刚子说:“他不是回老家去了吗?”对丁坤突然提起洪子仁,刚子显得有些迫
不及待。
丁坤说:“洪子仁可是咱们兄弟建筑公司的大功臣啊,三年前,出了那桩事后,
咱就一直没有再跟他联络了,咱心里都明白,他是委屈的。”丁坤说到这里,情绪
有些激动,“他洪子仁可算是一条硬汉子,一声不吭地就将责任全背了。
离开公司后,他回到了老家庆云镇,听知内情的人说他目前的境况很艰难,他
的堂客见他两手空空地回去,便跟他大吵大闹了一场,终是受不了贫穷的煎熬而离
开了他,原本弱不禁风的老母病气得病倒了,近半年竟是卧床不起,他还有一个患
白内障的弟弟需要照顾,摊上这样一个境况,真是很不幸啊。对于洪子仁,咱们应
当作个特殊对待,你看呢?“
刚子说:“公司不是安排了一笔钱给他安家的吗?”
丁坤说:“那笔钱他没要,他全部捐给了家乡的一个福利院,且没有留下姓名。”
见刚子有些疑惑,丁坤又说:“我是从网上看到这条消息的,说庆云镇兴建福利院,
有人不留姓名捐资六十万元,我猜这个人肯定就是他洪子仁,没错,是他。”
刚子说:“他狗日的,这小子想干啥呢,显然是不怀好意嘛?大哥,没有必要
为某个人而坏了咱江湖上的规矩。”
丁坤说:“不,我了解他,千万不要多疑,洪子仁绝对不是那种人,咱要是非
分明,是功就是功,是过就是过。”
刚子说:“这事嘛,如此处理,只怕兄弟们不服啊,再说,今后咋再要是碰上
这事,谁还去担个风险呢,我认为是不是……”
丁坤说:“你是不是想摆在桌面上来?”
见丁坤语气逼人,刚子便就软了下来,他说:“我可没有那意思,主要是担心
大哥今后……”
丁坤说:“你完全不必吞吞吐吐的,真有人不服,你就让他直接来跟我理论。
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再给我添乱就是了。”见刚子不说话了,丁坤觉得话说
得有点多有点过了,自觉是酒喝得有点多了,可话句句发自内心底里。便立即换了
一种脸色,对刚子说:“过两天,我又要回家乡处理一些家务事,你先带两个兄弟
去庆云镇看望一下洪子仁,可记得给他送点钱去。”
“我会妥当安排,请大哥放心。”刚子见丁坤发火了,还以为是自己背后耍点
那点小动作被丁坤给掌握了,心里很是慌乱,寻思会有一顿好受的,后一听是这么
回事,便又立即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尽量保持镇静,然后石头落地般地长舒了一口
气。
送走刚子,丁坤一个人仰躺在沙发上,酒确实是喝得有点过量了,让他产生了
一种昏昏沉沉欲睡非睡的感觉。可他现在还不能睡去,还得思考在明天下午如何以
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处理好公司的那些个问题。
在下午召开的公司高层保密会议上,丁坤对副总经理白猴作出了严厉的批评,
并责令他对退货事件造成的损失负全部责任,以后往南边的业务全部移交给了刚子
管理,从此,白猴就留在了公司,负责管理公司的一些内部闲杂事务。会后,刚子
见自己又接管了白猴那一块的业务,很感激地对丁坤说:“大哥,感谢你对我的信
任和看重,我一定会百战百胜,保证完成使命。”
“多做少说。”丁坤一脸冷峻地说,全然没有领刚子的情,接着又说:“这不
是谈交情,我交代了你的事要尽快办妥。”对刚子,丁坤可是一直特殊对待的,他
之所以能够一而三三而再地宽容他,拿他手软,是因他在义父李安临终前承诺了要
好生照顾刚子的。可刚子却是经常给他出难题,还一手制造了很多的事端,让丁坤
像双手抓了烫手的山芋一样,左右为难。最让他恼火的是刚子使尽了性子,在公司
里大有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颐指气使,让一些忠于卖命的兄弟对他意见很大,
可又看到他和丁坤的关系,敢怒不敢言,就说那洪子仁,他本就是一个办事很利索
的人,因在一些事上与刚子合不来,便被刚子耍了个半死不活,在公司呆不下去了。
还有白猴,自以为聪明,这次还不是也被刚子给糊弄了。这些事,丁坤心里其实是
一清二楚的,几次准备将刚子给开了,可他德性不好,真将他给开了,还不毁了自
己和兄弟们用心血和性命换来的基业。可真要将他废了,可又是下不了这个手。想
到气愤处,便又将他给骂了几句:“刚子,哥可是一再提醒着你,做人做事可别太
过了,你真以为哥少了你就不活了,日后可要自重了。”
刚子刚才还见丁坤将公司的一些重要事务放手让他去办,自以为丁坤对自己一
直深信不疑,甚至是鱼儿离不开水了。谁想自己几句讨好的话却换来了他的一顿数
落,心里便就打鼓似的,不免开始疑心了。只是当着丁坤的面没有表露出来,免得
又遭他一顿好骂,使自个在众兄弟的面前没有一点脸面,丢了自尊。于是,不再说
多余的话了,悻悻地走开走远了。
在处理好公司的大小事务,丁坤驾着车来到市财经大学,明天正是星期六,他
已答应这个周末带林梅去大连渡假的,可父亲的病情让他放心不下,明天必须回到
王家湾去,这需要跟林梅商量商量换个时间。
林梅是市财经大学的校花,在校研究生,哈尔滨人,一米七的个头,线条柔和,
长发飘逸,皮肤白嫩,鼻梁挺拨,举止端庄,虽不属于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却也
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认识丁坤很偶然。前年五四青年节,市团委组织全市十大杰出青年先进事迹
演讲团到财经大学举行报告会,她被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的丁坤的先进事迹给感动了。
她为他创办的兄弟建筑公司在短短几年之内,营业额收入和上缴税金扶摇直上,成
倍增长,而感到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经济奇迹。
当她以一个财经大学的学生名义向丁坤的邮箱投去一份自以为得不到回音的邮
件后,没想到,很快得到了丁坤本人的回件,他不但有理有据地回答了她的全部问
题,而且对她的关心表示了特殊的回报——丁坤亲自到学校将一本他撰写的《创业
之路》,当面签名赠送给了她。这使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认真地阅读了
《创业之路》,并被他艰辛创业的精神深深感染。
在后来不多的几次交往中,她被丁坤英俊的外表和干练洒脱的个性给迷住了,
并牵引到了一个浪漫华美的童话世界。
记得第一次和丁坤上图书馆,她说她很欣赏钱钟书先生的《围城》,特别是喜
欢其中有段描写方鸿渐、辛楣、苏文纨及慎明关于婚姻的对话时,丁坤随口说他有
同感,他说他还记得这段描写就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九九年出版的《围城》的第
三章第八十八页至八十九页。开始她以为他在调侃,他认真地说请到书架上翻一翻,
看看他记错页码没有,她真的就在书架上找到了《围城》,竟又发现这段对话果真
在丁坤所说的章节和页码内。她感到十分地好奇,不禁又问丁坤:“能背诵么?”
丁坤轻淡一笑,说:“想考考我。”然后就一字不拉地背了一遍。
后来他到了丁坤的小楼内,发现丁坤的卧室有一半以上的空间用来摆放各种书
籍,她还发现,他看过的书大部分都作了笔记。于是,她越发觉得丁坤这个人不简
单,很有内涵。
就这样,原打算在学校读书期间不谈恋爱的林梅,主动将爱情的旗帜插在了丁
坤这个座标上。
丁坤问:“梅子,你没拿船票就登上了我的船,不后悔么?”
林梅说:“不,后悔的是你。”
“我为什么要后悔呢?”丁坤感到她的话有些不合情理。
林梅说:“你是一个腰缠万贯的成功人士,学识渊博者,人又长得帅气,追求
你的美女、靓妹肯定不计其数,你接受了我,可就麻烦了,我可是一条千年粘粘虫,
粘住了你,就别想摆脱。”
丁坤说:“梅子,你的话还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然后,就发出一阵哈哈
大笑。
接下来,他收回笑脸,真诚地对林梅说:“称我为成功人士,自然是不敢当,
商场如战场,生意上的事很难预测。说我人长得帅气,那还勉勉强强吧,可这是父
母和上天所赐。至于说我学识渊博就更不可担当了,你不是看过我写的《创业之路》
么,应当知道我是一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文盲哟。”
“如果你是文盲,那我就是一个崇拜你的文盲。”
……
林梅此时正在财经大学等待丁坤的到来,她穿着一条紫色连衣裙,背着一个学
生包,像一朵开得正艳的紫罗兰,天真烂漫的。
两人见面后,林梅上了丁坤的小车,向市中心驶去。到了一个高雅的音乐茶吧
后,他们选择了一个幽静的角落坐下。林梅要了一杯清淡的菊花茶,丁坤则点了一
壶碧罗春,两人边饮茶边聊天。
丁坤说:“梅子,我父亲身体突然变坏,我想……”
林梅说:“很严重么?”
丁坤说:“很严重。”
林梅又问:“咋不到城里来治疗呢?”
丁坤又答:“老人固执,不肯来。”
林梅便不再问了,末了说:“我现在正放暑假,闲着,不像你那么忙,如果需
要我去照顾的话,我想我很乐意。”
丁坤说:“那倒不必,怎么好让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去承担这样的重任呢?”
林梅说:“我乐意嘛,再说,你能照顾好人吗?”
丁坤说:“我会的,只是,我答应和你去大连渡假的事得推迟,你不会介意吧。”
林梅说:“当然不会,就是你同意去,我也会坚决反对的,孝敬长辈是理所当
然的事。”
丁坤说:“谢谢你的理解。”
接着他们两人便东一下西一下地闲聊着,尽是议论一些当今社会突出的不良现
象,比如道德,比如贞节观,比如毒品,等等。
……
林梅说:“……不,真正道德水平差的只是极个别,只是,现在的社会有很多
事物确实令人无所适从,无法面对,就拿大学教育来说,本是对青年学子进行素质
提高清洗脑子和灌输文明的场所,可如今,则是反过来了,倒是让咱们开始对大学
里推行的教育方式和实施教育的目的产生了很大程度的怀疑与不屑。”
丁坤说:“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林梅说:“比如,咱们从小就开始接受奉献精神的教育,但现在的人倒变得越
来越自私自利;比如咱们国家大力宣扬勤俭节约,但铺张浪费倒是越来越严重;还
有人们的贞节观念也越来越淡薄,新中国成立不久,政府就宣告中国没有了妓女,
可现在,色情事业泛滥成灾,医治性病的广告充塞每个角落;再比如,国家越是惩
治腐败,贪官污吏倒是越来越多,贪污受贿的金额也越来越大;还有,国家对制毒
贩毒的打击力度越是加大,制毒贩毒的犯罪活动则越来越猖厥,手段也越来越高明,
吸毒的人也在成几何倍数增长,我真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些问题……”
丁坤说:“对这些问题,我和你一样感到迷茫,有些时候,真不知道这是社会
在进步,还是历史在倒退,或者说这些事物本就是社会进步所附生而来的伴生物。
可是,不管怎样,咱始终要坚信一条,这种现象只是暂时的,每个国家每个民族的
发展,必然要经历一个阵痛的过程,但历史的车轮总会在阵痛中前进,在反思中奋
起。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一切都会好起来,咱们不应当持怀疑态度,而是每个
人都要承担一份责任,特别是你们大学生,更要自觉成为对社会、对历史负责任的
人。”末了,他又说:“梅子,刚才你不是说到了毒品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
晚,我就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体验一下。”
林梅说:“带我去吸毒?”
丁坤说:“当然不是,那是违法的。咱们公司已与市禁毒支队达成协议,每年
由我们承担一百名戒毒者的帮扶任务。”
林梅说:“政府的任务?”
丁坤说:“不,咱们主动申请的,我曾经向社会公开承诺过,只要咱们公司一
天不垮,咱们义务帮扶戒毒者的力度将一天天加大,哪里有吸毒的,哪里就有我们
兄弟建筑公司帮扶的队伍。”
林梅说:“看来,丁总真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和社会良知的人,不象咱们学生,
很多事情只能停留在口头上,而你却是一个真正的实践者、履行者。”
青河区是边城市有名的经济开发区,也是政府重点投资开发的地段,现在,整
个青河开发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进区工业项目规范有序,人流物流车流汇集于此。
到了晚上,开发区一片灯火辉煌,谁会想到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滩。
车到青河区的一家川味夜市嘎然停下,丁坤和林梅手挽手地推门而入。
“丁总,您怎么来了?”夜市的经理芒子,迎了上来,将丁坤、林梅领到二楼
的雅座。芒子姓林,是丁坤投资建夜市时,聘请的经理人。
丁坤问:“芒子,生意还行吧?”
芒子答:“生意挺忙的,丁总的眼光是最准的。”
丁坤再问:“最近安排到店里的七名戒毒人员,他们的工作情况及表现怎么样?”
芒子再答:“都很好,他们挺感激您的,只是——”
丁坤猜测着说:“是不是董小马的毒瘾又犯了?”
芒子说:“是啊,大哥您总是料事如神。”
董小马还不到二十岁,高中毕业后就到了边城的一家夜总会当服务生。
当她带着对都市生活的憧憬,梦想成就一番事业,可她的幻想在进入灯红酒绿
的夜总会后就倾刻化为了泡影。董小马在夜总会当服务生不到一个月老板就炒了她
的鱿鱼,原因是她不能周到大方地伺侯好客人,客人很生气,老板不好交待。她找
到当初介绍她到夜总会做事的表哥,要他帮她再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她那已在边城
混了好些年的表哥,二话没说,就又将她推荐到了一家洗浴中心,表哥说这回你该
知足了,洗浴中心的工资比夜总会要高出好几倍,工作又轻松。到洗浴中心后的第
二个晚上,她被客人用安眠药物给弄睡了,然后就失身了。后来,她就麻木了,在
洗浴中心出卖肉体和灵魂,还染上了毒瘾。
丁坤说:“小马的心理还有障碍啊。”然后又问芒子:“她人呢?”
芒子说:“刚睡一会儿,我马上叫她来见您。”芒子说着,就准备去叫董小马,
却被丁坤出面阻止了。
丁坤说:“带我去看她。”
林梅问:“我能去吗?”
丁坤答:“当然可以。”
“小马,丁总看你来了。”芒子将丁坤和林梅带到五楼宿舍区,推开房门,他
轻轻地推醒小马,并小声地对董小马说。
董小马原本长得十分标志,是一位俊俏单纯的乡村姑娘,但此时看上去倒是面
黄肌瘦,浑身无精打采,她见了丁坤,便强打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丁坤问:“小马,林经理给你安排的工作还满意吗?”
董小马自责地说:“当然满意啊,丁总,只是我太不争气了,对不起您和林经
理哩。”
丁坤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咱们会尽力帮助你。”然后,向她投去鼓励的
目光。
董小马说:“昨天,我表哥打电话来,他说我不跟他过广州,他会把我过去的
那些事全抖给我家里人,我怕传到家里,母亲会……”她话没说完,就大哭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母亲要是知道了你在外的遭遇肯定会为你担心。但是,
小马,你可千万不要害怕你表哥,你现在已改过自新,美好的未来在等待你哩。林
经理和我都会关心你帮助你,明天,我就安排林经理和你回一趟老家,将事情原原
本本地告诉你母亲,特别是要告诉她你现在的情况,你母亲会理解你的,没听人家
说嘛,浪子回头金不换……”丁坤以一个大哥的身份和风细雨地劝说着董小马。
“我听丁总和林经理的。”董小马接着说:“丁总,我有个要求,我高中没毕
业,现在,我想读书,林经理安排我做酒店的助理会计,可我一点都不懂。”
“好的,有志气,这个任务谁来承担呢?”丁坤若有所指地问。
林梅说自告奋勇在说:“我来承担,行么?”
丁坤说:“芒子,小马,这是我的女朋友,市财经大学的在校研究生,叫林梅。
我看这样好不好,小马你边工作边学习,每个星期日下午由林经理开车送你到财大,
找林梅姐辅导你的学习。”
林梅说:“行。”
“谢谢丁总,梅姐,还有林经理。”董小马看看丁坤,又看了看芒子和林梅,
然后说。
做好董小马的思想工作后,丁坤等人回到二楼的雅座,丁坤要芒子安排了一份
麻辣火锅,并叮嘱芒子说:“小马她表哥再打电话来,你不要叫小马接了,你回复
好他,不能让小马继续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她可还是一个清纯的孩子,她的生活
应当充满阳光呵。”芒子使劲地点了点头。
雅座只剩下丁坤和林梅时,他告诉林梅,这个川味夜市是他们公司在青河区承
揽房地产装饰业务时,他提议建的。经理芒子是他们兄弟建筑总公司的工作人员,
过去也是一名吸毒者,成功戒毒后,丁坤见他过去有经营酒店的经验,就安排他担
任了川味夜市的经理。现在,这个夜市越来越红火,已有员工八十多人,其中安置
戒毒人员十八人。董小马等七人是上个月才从戒毒所领取出来的。
他这样做,一是为了公司人员的分流安置;二是给一些走投无路的戒毒人员提
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使他们戒毒成功后,不至于流漓失所,重新危害社会。他
还说,如果他的计划不被打乱的话,他准备再投资兴办几个建筑分公司,接纳更多
的戒毒人员。对丁坤的回答和今后的设想,林梅的内心被震憾了,她怎么也没有想
到,这个自己喜欢并崇拜着的男人,竟然是如此的有爱心和有社会责任感。
激动得不行了,就一把搂住丁坤疯狂的亲吻起来……
对于林梅,丁坤是真心喜欢的。
他原来以为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真正值得他用心去爱的女人了,从
他开始有钱起,他身边就从来没缺少过漂亮妖艳的女人,但这些女人和他在一起的
目的很明显,或是因为他有钱,或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很虚荣。所以,这样的女人是
不会让他心动的,只会使他进一步看透人性的虚假。而林梅的出现,使他改变了以
前对爱情的观点和看法,激活了他已经尘封的爱情之门,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原来
也是一个对爱情有追求,且是那么执着,那么真诚的人。
林梅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学生,也是一个思想单纯得像一块无瑕白玉的女
孩。她知道丁坤有钱,她也有知道和丁坤在一起肯定会很风光,但她自始致保持着
自己的本色,更没有因为是丁坤的女朋友而显得张扬。她爱的是他的人品,欣赏的
是他的智慧,感受的是他的激情。
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岸。
丁坤对林梅从来不刻意隐瞒什么,但有两点他没有让她知道,其一是他事业成
功的另一个因素;其二是关于他的家庭。他现在正想办法积极解决好这两个问题,
他想,等这两桩事都划上了一个句号时,他就和林梅举行婚礼,和她一起过上真正
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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