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盯了一上午的电脑屏幕，双鱼座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酸。他把视线移开，落在了
显示器旁的相架上。
双鱼座笑了。这张照片里，有太多温暖的记忆。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无法面对这张照片，无法面对照片里的人，照片里的回忆，
带来的只有内心的刺痛。
而今，同样的回忆，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因为相片里的人，已在身边。
那当然是天蝎座的照片。相架上依然嵌着两张照片，位置却已经换了换。
两张照片，两个女子，两段回忆。
曾经，双鱼座用一段回忆来遗忘另一段回忆。
而今，他依然用一段回忆来遗忘另一段回忆。
在遗忘和记忆之间徘徊，每个人都是如此。
天蝎座搬过来住，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今天该买什么菜？双鱼座在室内菜场里走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扑面而来，眼睛
一路扫过去，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个星期里，天蝎座柔情似水，就象妻子一样，几乎和他亲密无间。
是的，几乎。
自从第一夜，天蝎座温婉地拒绝了他进一步的举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
提过这样的要求，哪怕在耳鬓斯摩，情浓到几乎难以自持的一刻，他都努力把持。
昨夜自己在腿上拧出的乌青，到现在还没有褪去。
双鱼座在等，等天蝎座把自己重新交给他。
可是没有，有几次，他分明听见了天蝎座急促的喘息，看见了她脸上浮起的红
晕，可是，她终究没有。
双鱼座一直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自从天蝎座再次出现在面前，似乎一切都
是她主动，主动打电话，主动提出复合，甚至主动要求住到一起。那么，为什么？
双鱼座在卖带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他已经决定继续等待下去，直到天蝎座解
开她自己的心结。而现在，他准备给天蝎座一顿美味的晚餐。
厨房里的油烟在吸烟机的运转声中慢慢消失。
“好了。”双鱼座一声喊。
红烧带鱼，土豆丝，炒鸡丁和一碗牛肉汤，双鱼座擦了把额上的汗，天蝎座推
开移门，帮着把菜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一次性的塑料台布早已铺好。
双鱼座一直很擅于做家务，这一个星期以来，从烧菜洗碗到扫地洗衣，大半的
事情都是双鱼座包下的，一个人住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现在多了一个人，
其实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多很多。天蝎座当然乐得打打下手，毕竟家务事事亲力亲为，
对于天蝎座来说，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经验了。
一般来说，享受劳动成果的人总会对另一方心存感激，可天蝎座却完全不吃这
一套。刚在餐桌上坐下，双鱼座就看见天蝎座的视线停在了那碗红烧带鱼上，还没
等她的眉头皱起来，心里已经暗叫糟糕。
果然，天蝎座夹过一块带鱼，轻轻地咬了一口后，就开始发难：“非洲带鱼？
东海带鱼才好吃，非洲带鱼的肉一点鲜味都没有。”
双鱼座苦笑，他也知道该买东海带鱼，但今天他在菜场有些心不在焉，所以现
在也无话可说。
“还有啊，这么粗的非洲带鱼，要烧糖醋才好吃，怎么能红烧？”
关于这点双鱼座倒是不敢苟同，但以他对天蝎座的了解，这种时候最好就是闭
嘴，否则天蝎座的火力可不会只有现在这么一点点。
“我看到那张照片了。”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天蝎座忽然说。
双鱼座和天蝎座实在是很默契，尽管那么多年不见，但短短几天时间，那种默
契就重新建立了。所以，双鱼座立刻就知道了天蝎座在说的是什么。
知道归知道，男人在特定时刻装傻的本能还是让他反问了一声：“什么照片？”
“就是那张。”天蝎座没有过多的表述。
双鱼座忽然很想立刻把天蝎座领到办公室，让她看看那个相架上现在是谁的照
片。但他很快意识到，天蝎座想要的，大概并不只如此。
“她……好吗？”
她好吗？双鱼座知道，天蝎座这样问，是因为她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好，可是，
如果没有那么好，为什么自己会决然抛弃天蝎座，去和这个女人结婚，可如果她真
有那么好，自己现在又怎么会孤身一人。
所以，天蝎座想知道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八年前，双鱼座不告而别，和另一
个女人结婚的故事。
可是，能告诉她吗？双鱼座在心里问自己。
这顿饭两人的速度比平时都要快些，气氛并不太活跃，所以谁都想快点吃完。
双鱼座例行地收拾碗筷，天蝎座却按住他的手：“今天我来，别总是你干。”
双鱼座望了天蝎座一眼，她现在的心情该不会太好吧，主动来洗碗，那是强逆
着性子了。想到这里，心头微热。
天蝎座用沾着洗涤剂的洗碗布努力擦着碗，水龙头里喷出的急促水流，把细小
的水花溅到天蝎座的身上，溅到双鱼座的颈上。
双鱼座就站在天蝎座的身后，双臂环着天蝎座的腰肢，静静地，看着她洗。
看着天蝎座把一个个白净的瓷碟从水里捞出来，放在一边，随手关了龙头，却
反手抱住了自己。T 恤被手上的水弄湿，凉凉的。
双鱼座低下头，亲吻着天蝎座的耳珠，然后他就感觉到，天蝎座的手，用力地
抓着自己。
触着那光洁而紧绷的肌肤，手已经滑进了天蝎座的衣服里。
天蝎座转过身，狠狠地吻着双鱼座，唇齿纠缠间，两人的眼神都已迷离。
双鱼座坐在沙发上，电视开得很大声。
这一刻他很郁闷，刚才，就在他想把天蝎座抱到床上去的时候，天蝎座却忽然
说要去洗手间。那时，她的眼中分明是掩不住的春色，可是，她却急急地跑进了洗
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几缕头发湿湿地搭在一边，呼吸已平静。
一股甜香传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天蝎座，她正努力地剥着一只柚子。双鱼座转
回头看电视，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原本，剥柚子这样的事，一定是他来做，可
是现在他却全然没有过去帮手的心情。
天蝎座，你是怎么想，怎么想你和我的。你和我现在，倒底算什么？
“吃柚子吧，很甜。”天蝎座把一盘剥好的柚子放到双鱼座面前的茶几上。
双鱼座抬眼望着她，天蝎座却微微侧过脸。那脸上，有些许歉意。
双鱼座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她是有苦衷的，但那苦衷，却不肯对自己说。
“下次我来剥吧，这么大的柚子，剥起来很费力吧，你的指甲长，一不小心就
弄断了。”
双鱼座拿起一瓣瓤送进嘴里，脸上露出笑容：“果然好甜。”
天蝎座看见了双鱼座的笑容，她的嘴唇抿起来，颤动着。她闭起眼睛，轻轻把
头靠上双鱼座的肩膀。
双鱼座不断地切换着频道，自从电视里的频道越来越多，好像自己在一个频道
前能停留的时间就越来越短。
“你要看什么？”双鱼座转头问天蝎座。
“随便吧。”这是女人的标准答案。
双鱼座忽然想起什么：“这个时间，央视四套有个节目你该感兴趣。”切过去，
却是新闻。
“看来没记清楚，明天再去问问阿晖。”
“什么节目？”天蝎座问。
“是对中国当前经济的分析，和一些投资项目的建议。你该用得着。”双鱼座
很明白，天蝎座绝对是个事业性的女人，这些天来无所事事的样子，大概已经到她
的极限了吧。
“噢……”天蝎座这才恍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笑了：“不过，我
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并不像你想的，一点方向都没有，只能靠上网或看电视呢。”
双鱼座意外地看了天蝎座一眼，而天蝎座却没有深谈下去的意思。
原本以为，这个八年后身怀巨资回国的女人，关系人脉该是一片空白，现在看
来，并不简单呢。
关于天蝎座的事业，向来是不喜欢别人太过插手，就是双鱼座也一样，所以双
鱼座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可没想到天蝎座却自动接了上去。
“嗯，其实很早就想问你了，你的公司怎样？”
终于又来了，在第一次见面时双鱼座就提过这个问题，现在却没办法向彼时那
样笑而不答。而且，天蝎座现在虽然似乎在看着电视，但他可以确定她是认真的。
“有前途。你该已经研究过我们的资料了吧。”
天蝎座把视线从电视机移到双鱼座的脸上，点了点头：“其实，我想知道的是，
S 方程式应用在改善肤质，延缓衰老上，效果到底怎样？虽然这些资料上也有，但
我想，从你这里能得到更有参考价值的消息。”
双鱼座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慎重地考虑着，透露一些详细的数据，会不会对
公司有所妨碍。
“按剂量口服，两周内全身皮肤明显年轻化，三个月内皮肤各项指数达到最佳
状态的80％以上。局部注射，24小时内皱纹消除80％左右，重复注射可完全消除皱
纹。无毒副作用。”
天蝎座心里吃了一惊，这样的效果，可比公布的资料还要好啊。
“你可要堂堂正正的竞争，不要让我为难啊。”双鱼座开玩笑式地说出了自己
的心里话。
天蝎座“切”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看电视。
时钟指向十点的时候，双鱼座拿出笔记本电脑。而写字台上的台式机，被天蝎
座霸着很久了。
天蝎座正在逛易趣。回国不久她就找到了中文拍卖网，上面数以万计的女装让
她每天都要花费一小时以上的浏览时间。成果是这几天络绎不绝送货上门的快递员。
在上面几乎可以见到所有一线品牌的当季新品，价格非但比中国的专卖店低得多，
甚至比在美国买还便宜。尽管省下的这点钱对天蝎座来说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但
能低价买到好东西这件事本身，却给天蝎座带来很大的愉悦。
“要不我让你吧。”发现双鱼座动作的天蝎座说。
“不用了，我用笔记本就可以，写点东西。”
“你现在还一直写东西吗，写什么，小说？”
“算……是吧，其实只是记录一些东西而已。嗯，等到我全部写完再给你看，
怎么样？”
“好啊。”天蝎座乐得不用看双鱼座的小说，她对于文学这样东西毫无兴趣，
而在电脑上看大量文字更会让她头痛，于是她转回头去，继续沉迷在各种各样的美
妙时装中。
而双鱼座则坐在餐桌前，望着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构思他的小说。事实上，
长时间里，除了偶然的键盘敲击声，双鱼座都只是静静坐着，视线偶尔会转到天蝎
座的身上。他似乎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中。
空调吹着冷风，身下的竹席冰凉，但天蝎座还是能感觉到，身边双鱼座隐约散
出的热度。
半小时，她依然无法入眠。
今天晚上，她差点忍不住，这样下去，还能忍多久？自己一次比一次容易动情，
也一次比一次忍得辛苦。而且这样下去，双鱼座很快就会起疑心了吧。
和双鱼座重新开始是不可能的，当年那一刀，剜得天蝎座实在太疼，太疼。如
今回来，她一心只想复仇。
当年自己有多痛，就让双鱼座如今有多痛，终有一天，她要让双鱼座尝尝失去
最重要最珍惜的东西，是怎样的滋味，不仅仅自己，还有——S 方程式。她已经知
道，方程式就在双鱼座身上。
对自己如今的魅力，天蝎座很有信心。而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
可是，自己面对双鱼座的臂膀，为什么如此难以自持，那一刻，几乎被他的热
力融化。这，绝对，不可以！
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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