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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想当初他们也像我们一样出不去,又没有食物,就相互残杀,胜利
者把失败者吃掉,只是,最后可能谁也没比谁多活几天。”
我努力消化这个消息,怪不得昨天他不在学生旁边告诉我这件事:“还是不要
告诉学生这件事,他们承受不了的。”
“不,”梁应物的声音冰冷,“我怕他们知道之后,会有不该有的念头。”
我的身子一震,会吗,他们还是学生,还是孩子。可是在这样的生死存亡关头,
人的劣根性和残酷会彻底暴露出来,如果让他们知道有先例的话……我艰难地咽了
口唾液,只觉口中干涩无比。这个时候,我触到的石壁开始弯曲,我走过了第二个
弯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借着触觉走出去,就看这最后的一段甬道了。
我和梁应物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是脱困,还是重新陷入死亡的深渊?
梁应物的脚步突然停住。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没什么,走吧。”梁应物说。
又走了十几步,我猛地停了下来,心一下子凉了。
“你也发现了。”梁应物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疲惫。
是的,我也发现了,我不知道我正在走的路通向哪里,但至少,这不是出去的
那条路。
因为脚下的地形,平坦依旧,没有一点高低起伏。梁应物显然早就发现了这一
点。
再往前走了一段,闭着的眼睛却感觉到一团红色。是外面的阳光吗,还是……
“回来了,梁老师和那多回来了。”学生的喊声宣告了我们的失败。我睁开眼
睛,手电筒的光线照在我的脸上,耀眼生花。
又走回来了。在只靠触觉沿着一边前进的情况下,我们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梁应物紧跟着我走出了甬道。
“走出去了吗,走出去了吗?”何运开问。虽然大多数的学生,看到我和梁应
物回来时的样子,就可以猜得出结果,但何运开一问,所有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
一丝期盼之色,只可惜他们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
“不要气馁,我们才刚刚开始。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各种实验,排除一
些可能性,找出最接近我们目前处境的可能性,并且走出去。你们曾听说过哪个科
学家只搞一次实验就成功的吗?”梁应物坚定的语气让这些大学生开始找回丢掉的
思考能力,一些人的眼神若有所思。
如果这真的是一种阵法的话,那么当现代的科学精神和科学实验碰到古典深奥
的阵法,会发生什么?我忽然对走出去有了点信心。
“现在先分配今天的食物,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什么时候吃掉它。”
我分得的是五块压缩饼干,这在平时,连一顿的量也没有,可是即便每个人分
到的食物那么少,那一堆食物,还是一下子少了大半。
至于水,我和梁应物率先拿空的可乐瓶从水潭中打满。我先细细尝了一口,接
着就灌了半瓶下去。水质清例,还微微有些甜。自从知道了这堆白骨当初的死法,
我就断定这水潭里的水该没有问题,如果当初缺水喝的话,人根本撑不到需要吃人
肉的地步。
我吃了三块压缩饼干,剩下的用餐巾纸小心地包好,装进小塑料袋里,放入裤
子口袋,再拉上拉链。最后时刻,我可能会把那张包饼干的餐巾纸也吃进肚里。刚
才又走了一遍甬道,并且用的方式较寻常走更消耗数倍的体力和精力,再加上时刻
处于紧张状态中,我的胃早就开始抽搐,否则我会在口袋里留下三块饼干。
我看了一眼梁应物,他似乎在做和我类似的事。至于学生们,到现在早就饿坏
了,能忍着不去动公用的食物已经很了不起,现在分到食物,转眼就扫荡一空。
如果是昨天刚进洞的时候,恐怕很难想像,这些学生可以在白骨堆中吃饭。一
夜过去,学生对这些白骨的恐惧已经削弱了些。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已经身陷更
胜过这些死人骨头的恐惧中了。
现在的时间是清晨,可是在洞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黑暗和磷火。所以清
晨该有的精神,在我们这14个人中一点都找不出来。手电筒还剩下7 支能亮的,消
耗速度快得惊人,就算我们一共还有四节电池,能够保持“常明”状态的时间,也
不会太久了。如果在陷入黑暗之前,还一筹莫展的话,就糟了。当然,我们现在已
经很糟糕了。
梁应物思路清晰而且善于表述,所以向学生们传达我和他迄今为止对形势分析
的任务,显然非他莫属。梁应物把所有的猜测、疑问、各种可能性都一一告诉学生,
在现在的形势下,保留什么显然并不是个好主意,我们需要集纳众人的智慧,才有
可能重出生天。当然,关于吃人的事,梁应物并没有告诉学生,这是个例外。
尽管也有一些奇思怪想,但归结到最后,学生们还是基本倾向于我和梁应物的
判断。即我们自己的感知被影响了。因为没有已知的科学理论,可以支持沿着同一
条路前进会回到原点这个事实。我们既然不可能重新创造一条科学理论来支持这个
事实,那么只有认为,从客观上讲不存在一条会回到原点的路,毛病是出在我们自
身。
这是目前我们所能想得到的惟一的前进方向,我不敢说他百分之百正确,甚至
一定正确,但我们只有这一个方向,否则,就只有坐下来等死一条路了。
如果路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自己,那么这个局,应该有破绽。我们
一定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来证明我们的感知确实出了问题。只要我们找到这个破绽,
就可以顺着破绽找到出去的方法。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要快。我的胃在接收了三块压缩饼干后,依然抽
搐着,这三块饼干还不足以喂饱它。
我们的视觉一定出了问题,否则走了几遍,不会都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走了
回头路。而刚才我和梁应物的实验,又证明,我们的触觉也出了问题。那个在黑暗
中隐然起着作用的力量,完美地欺骗了我们的视觉和触觉。
我们必须找出一些对人的感觉依赖性很少,甚至不依赖的实验,来对甬道进行
测试。
此外,卞小鸥和费情提出,如果说正如我所说,是一种类似阵法的东西在起着
作用,那么按照一些古书中所写,有些阵法,生门在一天中的某个时候会开启,是
不是该派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走一次甬道。尽管我怀疑所谓的“古书”只是一些仙佛
神怪小说,但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万一这个鬼洞在某个时候会失效,就算只有万
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放过。于是我和梁应物商量后决定在实验之外,每个小时都
会派出一支由两个人组成的探索小组,带着一支手电,走一遍甬道。
所有的人坐成一圈,大家都已经把早餐解决了。这一次我们没有点亮手电,因
为大家都已经想通了,如果在这里也有可能有危险的话,那么靠一点点微弱的手电
光也绝对无法幸免,还不如把电源节省下来,除了大小解必需的光源外,把所有的
光都用到甬道内的探路上。
在黑暗里围成一圈,每个人都用手环抱在胸前取暖,彼此只能听见重浊的呼吸
声,只有人的眼睛泛出微光。这种瞳孔里泛出的光,用心看去,是绿色的,因为那
是周围白骨的磷光反射。如果没有这些白骨,那么就连眼睛都不会发出光来。我在
心里暗想,其实如果找一堆磷火强的白骨来,堆成一堆,恐怕也能起到一定的照明
效果,这种念头只能想想而已,真的实施起来,说不定会把心理承受力弱的学生逼
疯的。天,如果在这种地方有人发疯了会怎么样,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我不敢
再深想下去。
尽管气氛诡异无比,但是大家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提出了对甬道的测试方案,
事实上这种时候只有把自己的大脑全力运转起来,不让它有时间想不该想的东西才
行。
刘文颖提出了一个名为“背向视觉定位”的方法,我们都觉得可以试一试。这
种法子需要两个人,背贴着背,前面的人向前走,后面贴着他的人要以同样的速度
后退,保持背部的紧密接触。每个人一支手电筒,一个人看前面,一个人看后面,
这样就可以保证不走回头路。如果这个甬道对人的视觉影响不能做到完全同步,也
就是说,一个人在受到影响之后,另一个人还没被影响,哪怕只有一秒钟,都会被
发现。而如果有某种力量,使人走到甬道内的某一点上发生特殊情形,那么这种方
法应该也可以发现。
梁应物补充了一点,一边走,要一边仔细观察甬道四周的情况,并且用心记下
来,这样如果走回了上一段甬道,就可以马上看出来。
我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准备再次和梁应物用这个新方法探索甬道,却
听见了几个近乎异口同声的声音:
“让我去。”
我努力地辨认了一下,是何运开和卞小鸥,居然还有那个内向的郭永华。
“这是我们大家的事,”何运开说,“反正以后每小时也要有人去探路,不可
能永远让你和梁老师去。”
“是啊,就让我和何运开去,”郭永华说,“或者,或者,路……路云,你…
…你要不要,要不要和我去……”郭永华又口吃起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我猜想郭永华这时脸一定通红。这小子,平时那样木,居然
现在还有胆子泡妹妹,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种情况,倒真是个不错的机会,是展
现坚实可靠的肩膀的最佳时机。当然,这还得要以出的去为前提,否则大家死在这
里,纵是红颜也终化为枯骨,肩膀也是一样。
“我……我……”路云明显很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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