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动作迅速且指挥若定的小牧巡官,是个敏捷的年轻警官。双唇薄,表示他性格
冷酷。看来他脑筋灵活,而老练之士济济一堂的侦一课刑警,都似乎十分佩服的样
子。
知道我前刑警身份,他依然毫不留情地质问至他满意为止。刑警间有一铁则,
即怀疑发现者。因此,我虽亦十分明白此事。但他对我的诘问却是出乎意料的严峻,
一点也没有拐弯抹角。
尸体被移开,鉴定人员撤走,而将起居室当侦讯室,我被唤至他面前坐定时,
已快凌晨三点了。他无一句慰劳之辞,也没有让我久等之客气话,因此我亦感到十
分不悦。
“你访问目的何在?”
“很抱歉,我不能透露委托人的秘密。”
“即使如此,访问时间不太晚了吗?”
我来到时虽九点左右,中间有那么一些躭误。因此,向110 报案时间为近十点
之事。难怪巡官说我拜访时间太晚。
“我认为演艺圈人都是夜猫子的关系。”
“事先有过约定?”
“突然造访。因为我认为毫无预告地登门吓他一下,较有效果。”
这是刑警时代学习到的手法。巡官露出不用你说明我也明白的表情。
“你真的目击了逃逸的男人?”
涉及此事,我顺便道出我被金属网绊倒之事时,他的鼻尖哼了一声,似乎怀疑
我在胡扯。
即使在应答小牧问话的同时,我的脑中始终围绕着女主人佐仓瞳之事。只能确
定她没有遇难,但既然与丈夫同处一屋,哪有不露面之理,我不便向走进走出的办
案人员询问,只能干纳闷罢了。
不久,由邻室走出上了年纪的刑警,对小牧巡官交头接耳的。从他语句片断中,
有安眠药、昏睡状态,“还不能……”等等话语来推测,知道她处于睡眠中,不,
被下安眠药陷入睡眠,刚刚才醒来之事。
说来,丈夫被杀之夜,服安眠药睡觉十分蹊跷,很可能被凶手偷放安眠药而陷
入睡眠。此药不知放在茶里或利久酒里。总之,要躲过她耳目接近厨房或酒橱也非
易事。如此一来,便有可能凶手一边与佐仓瞳谈笑,一边伺机下手,将安眠药放入
茶杯或酒杯的吧。因此,只要她清醒过来。问她名字、或面貌,案情不就明朗化了
吗?报告中的刑警,声音逐渐克制不住地提高,或许是愈说愈兴奋之故。
但是,小牧巡官却仍旧深锁眉宇,并无松懈之态。
“真如此简单吗?”他低沉反问道。
“对于凶手,被她一语道破即等于灭亡。因此,若能使她睡眠,何不干脆置她
于死地?”
年长的刑警,对此无法回答。偏着头发稀薄的头,消失门外。就在此时,我被
警车遣送回家。
获知她的供述,是在第二天中午,当我吃着迟到早餐时,由电视新闻得知。
佐仓瞳能应警方问话已是早上的事。由于她说头疼,问话便在卧房举行。我期
待看到她躺在床上的娇艳镜头,却深深的失望了。
据她透露,自从退院以来,三餐大都由外面叫来;后来吃腻了,便由栎原系起
围裙做饭。因此,他沏红茶、煮咖啡是司空见惯之事。昨晚饭后,丈夫泡杯可可端
给她时,她亦毫无戒心地喝了。那是七点左右的事。不到三十分,她即受到睡虫侵
袭,电视节目也看不下去了,因此向丈夫打个招呼,进入卧室后,来不及换睡衣,
便倒在床铺,昏昏入睡了。
一直认定是凶手下手的我,听到此消息,不免大失所望。据说,由厨房杯底检
出的药物为巴比特鲁系安眠药。是经纪公司倒闭之际,陷入失眠的栎原,央求医生
开的处方。
严厉的小牧巡官,一定不理会她诉说头疼,严加盘问过她的吧。电视的新闻报
导,内容倒格外丰富。
栎原为何需要妻子陷入睡眠无疑成为第一疑点。她说由于他穿上晨袍,即感到
有客人来访,并且也察觉到或许有秘谈,因为这是栎原接待客人的特有装束。
那么访客为何人?当然,这个关键性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栎原夫妻对各自之交
友,都采取互不干涉原则,因此才设了两套待客用沙发茶几。至于中等身材的健壮
男人,她回答并不认识此人。
手枪是朋友寄存的。她曾经希望丈夫不要保管如此危险物品,但丈夫回答说没
有子弹,因此她就不管他了。不过由现场发现手枪里尚有五发子弹来看,栎原显然
扯了谎。昨夜的他,是否一开始便暗藏手枪在身呢?或者临到紧急时才取出手枪,
现在还弄不清楚。总之,结果是手枪被夺,自己反而挨了一枪。由弹痕位置,以及
接触射击看来,很可能为两个人抢夺中发射而中弹。
被问及有无遭人憎恨时,她露出愤然面色道:“栎原被大经纪公司挖走旗下全
部演员,或演员经过他大力培植出了名,却又恩将仇报背叛了他。只有他恨人,他
却没有做过一件令人憎恨之事。”听到这一点,我却不由得失笑了。难道她真的不
知道,栎原干起勒索的勾当?
下午三点的广播新闻是和来访的律师,一起在新宿事务所听取的。根据该报导,
贯穿栎原胸瞠,又穿过屏风的子弹,却在室内找不到。虽发动数名刑警搜索庭院草
皮,但至今仍无下落。
“使用金属采测器就容易多了。”
“只要耐心找,一定能找到的。但若飞越草皮到外边马路,可就困难了。”我
冷淡地应道。
当时我虽一时冲动,向对方发动了攻击。现在回想起来,凶手抓不抓得到与我
完全无关。倒是案件太顺利解决,只会增长小牧巡官那凌人的气势而已。
“飞去的子弹若被大卡车压扁,或掉进货车箱里载到不知处……”
我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因为播报员煞有介事地又开始了另一项报导。他说,依
屏风弹痕,以及被害者胸部弹痕之角度来推测,凶手身高应比栎原高约十公分。
“栎原有多高?”棒槌学堂·出品“他是个短小精壮型的人,大概一五五左右
吧。”
“那么凶手即一六五。也就是说中等身材啦。”律师挥着扇子,无精打采地说
道。
“我所目击的男士,正是中等身材的人。”
“东山君亦是。但是他是个瘦子,和你所看到的人不相同。虽然如此,小牧巡
官会相信你的供词吗?他一定会认定你帮东山脱罪。若是那个巡官是个年轻人又是
野心家,我就感到悲观。
他不若平时,显得十分颓丧。
“福相的人满脸懊丧不好看吧,找个欢场解解愁如何?”
“不,我总有不祥预感,因此无心去玩。并且我刚才用电话问过,他昨夜竟然
没有不在场证据。他说突然有了空闲,因此任意驾车到箱根兜风去了。可是没有证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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