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正在这时,福生在远处喊叫:“大哥哥,我找到位置了!”
陈娟随即扭过脖子。李星清楚看见她扭脖子时,颈部肌肉没有动一下,就是硬梆梆
地扭,而且发出刺耳的“咯咯”声。李星寒得两眼紧闭,可闭上眼睛,不就更加恐怖么?
干脆掉头逃跑。然而到处是瓦砾,逃得能有多快?不料一脚踩上空砖,手脚摔出几
道血痕。
陈娟“嗖”一声闪到福生面前:“你想干什么?”
福生泰然自若:“妖孽!不,陈娟,我有事和你商讨,但你不许胡来。我的拐杖下
面藏了一件法器,一旦钉进这下面,穿过你小孩骸骨的藏处,他将永不超生。你处心积
虑多年的计划将全数落空。”
陈娟脸色顿时更阴沉:“你敢?”
福生反诘道:“有什么不敢?反正我多次泄漏天机,注定要遭天谴,罪多罪少无所
谓。可你不同,白白做了十八年孤魂野鬼,大仇又报不了,就凭咱们各自押下的赌注,
我批定你输不起!”
面对福生的直硬自信的话,陈娟开始放软:“好小子,你真够样。那好,你想跟我
谈什么条件?”
福生见她开始走入自己的圈套,也不将话说死:“陈娟,我父子俩和你母子俩一样,
都是无辜的受害者,都对靳裕红这个毒妇恨之入骨,可我不同意你一命换一命的报仇方
式。与其找她报仇,不如向她索偿!”
陈娟冷冷一笑:“你在卖什么关子?”
福生继续说:“就算让你杀了她,以她的性格,她同样做鬼也不放过你。如此下去,
冤冤相报何时了?十八年来,你一直不愿喝下孟婆汤,是因为你不甘心看着你的小宝成
为孤魂野鬼,始终无法投胎。你是他的母亲,儿子无力争取投胎做人的机会,你永远放
不下心,不能扔下他一个人不管,宁可陪他一块,直到他能投胎,你才肯喝下孟婆汤,
忘记今生业缘,跟着投胎转世。阴曹地府的凄凉,我作为阳人也能感受到。就算在阳间,
有哪个父母肯扔下自己连眼睛都还没张开的孩子?陈娟,我谅解你!”
陈娟的脸微微颤动,行将要哭。旁边从瓦砾中爬起的李星,看到她流下的眼泪,并
非之前的血红,而是与阳人无异的清澈,对她的恐惧感开始慢慢减轻,于是竖起耳朵,
想聆听她生前的种种不幸。
福生见陈娟不说话,决定步步深入,层层渗透:“陈娟,你说句真心话,我刚才说
中你心事没有?”
陈娟噙泪点头。
“如果我能帮你的小宝找到投胎转世的机会,你会放弃这段仇恨,不再与靳裕红生
死纠缠吗?”
陈娟头一仰,面目肃然:“你有办法?”
“有!”福生爽快答道。
“快告诉我!”陈娟厉声斥令。
“那你听着。你的小宝死在娘胎之中,到了阴曹地府,只能做孤魂野鬼,到处被鬼
欺负,不怕告诉你,这种小鬼不会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别的鬼会一定会比他抢先一步。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害死他的人,肯给他十年阳寿,只要他做够十八年的鬼,加上那十年阳寿,
他就能投胎做人。他现在正好做了十八年野鬼,就差这十年阳寿。”
陈娟眼白涨红:“呸!亏我上了你当,听你讲了一通废话。难道叫靳裕红送小宝十
年阳寿不成?简直无稽之谈!”
“那又未必!”福生打住她的话,“我掐指算过,靳裕红这毒妇有九十七岁阳寿,
即便给了小宝十年,还有八十七岁,足够了。我尝试和她谈条件,诱使她答应我。”
陈娟眼线一聚:“我凭什么相信你?”
福生加硬语气:“我没什么资本可以让你相信我。但你必须明白,就算给你杀了靳
裕红,吐了这口冤气,可以投胎做人了,那又如何?你的小宝仍旧是孤魂野鬼,仍旧不
能投胎转世,你安心吗?”
陈娟被他戳中要害,马上又冷了下来:“你有多大把握?”
“先别问我这个,你要明确回答我:如果靳裕红肯给小宝十年阳寿,你能否忘却这
段仇恨,安心投胎做人?”
陈娟思绪交缠,一时犹豫不决。
正想着,一道虹光划过夜空,重重劈向陈娟身体。陈娟反应得快,闪身避开,看清
来人,原来是福生的父亲。
“赵忱荣,是你!”
“爸爸!”福生面如土色,怎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赵忱荣破口大骂:“女人到底是破烂货。我们十八年前订下的约誓,没想到你今天
自己撕毁。既然你不想杀靳裕红,那我留着你也没用!”说着,手中的桃木剑又向陈娟
劈去,每一劈都对准天灵盖。
陈娟东一躲,西一闪,躲过几回,蓦地想起旁边有个李星,便随即上了他的身。
赵忱荣只得停住手。
陈娟蔑视他:“怎么了,投鼠忌器了吧?”
“你——”赵忱荣气急败坏。
“现在咱们已经撕破了脸,不合作也罢。”陈娟说完,身体闪了一闪,和李星一道
消失了。
赵忱荣急追几步,便停了下来。他身后,福生恍然大悟,悻悻地说:“爸爸,你
真卑鄙!”
赵忱荣先是一愣,很快沉下脸说:“你在跟谁说话?”
福生目光涩冷:“为了报仇,你不惜赔上一条人命,爸爸,你和靳裕红有什么分别?”
赵忱荣故作不知:“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福生无奈,只得拆穿父亲的假面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意。你怕陈娟听了我
的话有所动摇,故意出手伤她,与她决裂,无形中逼她马上上李星的身,然后怒气冲冲
地去找靳裕红报仇。”
赵忱荣的悉心谋划在儿子面前全盘败露,不由得火冒三丈,狠狠扇了儿子一个耳光
:“混账,你几时学会这样说话!我看你脑子昏了,咱们两父子今天这样狼狈度日,不
就是拜靳裕红所赐。你大好年华,却整天要拄着拐杖走路,不也拜靳裕红所赐?”
福生滑下两滴泪,并没哭出声:“爸,我算过了,靳裕红有九十七岁阳寿,今生今
世,她会风风光光地生活着。可不要紧,她这辈子作的孽,下辈子要偿还的。十几年了,
我对她的仇恨已经被岁月冲淡,甚至快要从记忆中消失。有时我觉得,如果一辈子背着
这段仇恨,我会失去很多快乐的日子,所以,我想放弃仇恨,等待来世,老天让靳裕红
将这辈子的血债一笔还清。”
“不行!”赵忱荣睚眦欲裂,“我等不及,我一定要让她这辈子没一天好日子过。”
“爸,这又何必呢?”
“我警告你,如果敢再阻挠我的计划,别怪我先把你锁了。”
福生知道再劝无益,静静坐在地上。赵忱荣又斥责:“还不回家去?”
福生两眼泪花打转:“我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有个这样的父亲。如果你还当我是儿子,
不要打扰我,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赵忱荣明白儿子的脾气,也不再强迫,自己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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