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夜,十二点整,整个石州大学都熄了灯,沉浸在一片黑暗和寂静当中。大多数
同学已经进入各自的美梦。
今天是周三,每周固定的查夜时间,宿管办的老师会在凌晨一点左右,走遍学
校的每一间寝室,若是谁夜不归宿,等待他的一定是批评教育甚至处分。
幸好,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已经掌握了查夜的规律性,每逢周三,必定早早回寝
室,就算在校外租房的小情侣,也会在这一天赶回宿舍去睡,以防被那些闲来无事
的宿管办阿姨揪出来当作批判典型。
学校的后门位于一条偏僻的小路上,两边栽种着茂盛的树木,高高低低,层次
不齐,显然平时也没有固定的绿化人员来修剪。路上飘落着一些枯萎的落叶,看上
去有些萧条。小路一头通向郊区的民居,另一头通向一个小小的商业街,商业街上
只有零星几家破旧的快餐店,靠着给学生供应伙食维持生计,此刻也早已打烊了。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静静的停在小路边上,隐藏在黑色的夜幕中,车内两个人,
如蛇般缠在一起。
“好了,我真得走了。”车内,吕菲把自己的唇从男人唇下移开,又温柔的把
男人伸在自己衣服里的大手拉了出来,“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吐气如兰,这个
已经挺起将军肚的男人眼神还有些迷乱,深呼吸两下,克制了一下欲望,望着眼前
娇嗔的面容,粗着喉咙说:“那明天晚上老时间,我来接你。”
柔软的红唇乖巧的在男人脸颊上啄了一下:“知道了,我会等你的。你先把车
开走吧。”每次吕菲都这样要求,因为万一翻墙被发现了,她还可以捏造个理由,
男人在场,反而不好解释。
说完,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并对着车内的男人娇媚的摆了摆手,过了一会儿,
小轿车沉闷的发动音响了起来,悄然起步,沿着小路拐弯,驶出她的视野。
吕菲看了看学校那扇紧闭的铁门,低头整了整衣服,为了攀爬方便,她特地穿
了运动裤运动鞋。这是她的经验,因为她每个星期三,都会在这扇铁门爬上爬下。
有一次还遇到一个同爬的女生,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相视一笑,各爬各的,跳
下后便对着各自的寝室狂奔。
突然,吕菲似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她心中一惊,抬头四处扫视了一下。
男人的车子应该早就开远了。小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除了铁门上方一个小灯,
照亮铁门附近一小块区域外,再没有路灯来照亮附近小路的黑暗。
她突然有些紧张。觉得在这片黑暗中,似乎潜伏了什么东西,急忙朝着铁门走
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努力想看清身后昏暗的环境。
这种压迫感却越来越近,吕菲的心揪得越来越紧,直觉告诉她自己被一个危险
的东西盯上了。会是什么?一条饿极了的流浪狗?一个专门在夜里抢劫单身女孩的
罪犯?
忍不住再一次回头,喉咙里立刻低低的发出一声惊呼,树荫下,赫然出现一个
穿着黑风衣的人!要命的是,这个人脸上居然套着丝袜,天,这个该死的歹徒一定
是港台剧看多了?穿着这样的行头出来行凶?那人手上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充分
表明了他的恶意!此刻已经迈着大步,欺身逼了上来!
顿时,她两腿发软,感觉自己似乎要跌坐在地上。第一个反应就是呼救,门卫
室里应该有保安在值班,可是潜意识里她又不希望被学校发现自己这么晚回来。
一秒钟后她立刻想通了,她不知道这个歹徒的目标是什么?财?还是色?无论
如何,歹徒手中的匕首定然会伤害到她的身体甚至性命!保命远比少挨一个处分更
加重要,于是她张开嘴想喊叫,可恐惧使她的喉咙里忘记了怎么发音,几个音节沙
哑低沉,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她一个激灵,突然咬紧了牙,飞快的奔向铁门,是的,只要翻过了这扇铁门,
里面就是安全的大学校园,谅这个匪徒也不敢造次。
发现吕菲的意图,这个蒙面人也加紧步伐追了上来。
在树后的阴影下,有另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一切。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清秀的
女孩,齐肩的直发,背着一个挎包,应该也是石州大学的学生。她显然被这一幕吓
到了,呆立在原地,似乎脑筋还没有反应过来,脸色苍白,两片薄薄的嘴唇哑然的
张成一个O 型。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吕菲终于在蒙面人追上自己的前一刻到达了铁门,她气喘吁吁的伸出手攀爬,
心中充满了对逃脱的期待,因为她知道自己爬了这么多次,对这扇铁门已经很熟悉
了,每一个落脚点该踩在哪里都了若指掌,只要爬上了铁门,无论后面这个歹徒是
要劫财还是劫色,都奈何不了她了。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铁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听到了电流
的嗞滋声,她愣了一下,继而感觉到一股电流从手指传播到心脏,手指麻木了,心
脏也麻木了,没有触觉,没有心跳,但身体却不自主的在抽搐,她居然触电了!这
不可能,这扇铁门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电流?这是学校,不是看守所!可是她来
不及思考了,眼前一黑,连意识都不复存在,扑通倒地。
这似乎也惊到了后面的歹徒。他本是想扑上来的,急忙刹住身形,看了看地上
满脸青灰色的吕菲,愣了几秒钟,突然扭头就跑。
这一回头,他很快就发现了树荫下那个惊恐的女孩!发现蒙面人看见了自己,
她一声尖叫,拔腿就逃。这声尖叫中气十足,完全不是吕菲那喉咙里发不出声的求
助。也许已经被别人听见。
遭遇如此剧变,蒙面人也是一呆,也跟着猛跑起来。
女生手中拿着手机,她刚转过神来,正准备报警,却没想到事情突然有了变化,
此刻也顾不上拨打手机,沿着小路朝外面快餐街的方向拼命的奔跑起来,边跑边回
头,唯恐那个蒙面人追上自己。
可是快餐店一家家大门紧闭,黑咕隆咚的一条街,根本没有人影。她心中恐惧
极了,没有地方躲藏,只是本能的继续向前跑,跑过了一个交叉路口,她还是向前
冲。
忍不住再一次回头,却猛然发现那个蒙面人不见了。她心一提,慢慢停下了脚
步。这条街已经有路灯了,灯光虽然不亮,却还是能看清楚附近的景象。那个蒙面
人确实消失了!
难道他躲在哪个角落,等着偷袭自己?女生小心的靠向一边的墙壁。不敢动弹,
静静地呆了几秒钟,还是没有蒙面人的身影,她想了想,终于掏出手机先报警。
“喂,我……要报警。”语音的颤抖让女生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深呼吸了一下,
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然后简要的说了一下事情并说出了地址。
一边说话,她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唯恐那个蒙面人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
但是,四周还是那样平静。蒙面人似乎没有理由听到报警还在原地守株待兔吧?也
许他已经在刚才的交叉路口往另一个方向逃走了。
而倒在学校铁门外的吕菲,她死了没有?看样子她是触电了,如果只是昏过去
了,或许还有救!想到这里,女孩连忙朝着学校后面奔跑过去。
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将奇形怪状的树影投影在小路上,每一个树影仿佛都是
一个光怪陆离的妖怪,从地狱而来,在路面上捉住行人的脚,将他们拖入泥土之中。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凄凉和死亡的气味,将女孩的心染得透凉。她觉得有不好的事情
要发生,也许,吕菲已经死了,刚才看她的反应,应该是很强大的电流,也许在那
一瞬间,她就已经被击中心脏,死了,没救了。
终于跑回了学校的后门,女孩却不敢致信的睁大了眼睛——刚才倒着吕菲的地
面上,此刻空无一物!她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又不死心的在附近搜索了一下,
包括路边阴暗的草丛,然而,周围都没有吕菲的身影!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
吕菲消失了!从这硬邦邦的水泥地上蒸发了!
女孩几乎傻了,她简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走到了铁门边,在
路边捡了颗石子,迅速扔向铁门,轻轻的“当”一声响,没有火花,没有电流,大
铁门平静如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汽车的声音由远而近,是一辆警车,由于在深夜,它没有启用警报器。为了维
护大学附近的治安,离校500 米的地方就有一个石大派出所,所以出警迅速。与此
同时,校门内也传来了人声,几个保安跑了过来,刚才布满电流的铁门被一个保安
打开。
女孩愣愣的看着那个保安握着铁门的手,但那个保安开门后第一件事却是用目
光在地上搜索,然后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她叫着:“在哪儿呢?触电的在哪儿呢?你?”
冯晓江走下了警车,一眼就看见了这个神色奇怪的女孩子。她大大的眼里似乎
充满了恐惧,但脸上的表情却满是疑问。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温柔的拍了拍女孩的
肩膀:“是你报的警吧?”
女孩有些茫然的转过目光,点头:“是的,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听你说这里有人触电了?”
“是的,我叫童颜,是有人触电了,可是,她又没了。”女孩说的话几乎让人
摸不着头脑。
“什么?”冯晓江和身后的同事张辉对视了一眼,直觉是这个女孩受了些刺激,
有些思维混乱了,“你说什么?别着急,再说一遍,详细点。”
这时,一个穿着学校保安制服的男人从校门内大踏步走出来,目光扫过童颜,
径直走到两个警察面前,很礼貌的握手:“你们好,我是石大保安科科长徐振皓,
今天是我值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说有人触电了?”
徐振皓今年三十八岁了,1 米8 的身高还算挺拔,可那一嘴烟黄的牙齿使他看
起来有些猥琐。在学校当了十年的保安,一直浑浑噩噩的混不出名堂,恰好今年一
个副科长辞职了,按资历,这个职位终于轮到他了。虽然这番言语他表现得很得体,
却还是掩饰不住一丝慌乱,加上他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
到他值班的时候在干什么。
“是的,就是她报的警,”冯晓江也很礼貌的打招呼,并指了指童颜,“我叫
冯晓江,他叫张辉,石大派出所的民警。”
童颜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了看眼前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点
安全感。
冯晓江看到童颜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眼前也没有触电伤者的影子,不禁又
问了一遍:“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吕菲!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从一辆小轿车中下来,然后似乎
想要翻过铁门进入学校。这时突然从她身后冒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蒙面人,手中还
拿着一把匕首朝她冲去,她吓得向铁门逃。我也吓懵了。没想到她摸到铁门的时候,
突然抽搐了几下就倒在地上了,应该是触电了!脸色铁青,看起来……像是死了。
那个蒙面人看到后没有上去,扭头就跑,我刚回过神,正掏出手机想报警,没有来
得及躲开,被他发现了。我看着他拿着匕首又向我冲了过来,吓得要死,就冲着外
面的快餐街跑,结果跑了一半发现蒙面人并没有跟过来,好像是在第一个岔路口朝
另一个方向跑了,于是我连忙回到这里,却发现连吕菲也不见了。”童颜把事情一
股脑儿说了出来,但是她显然没有组织好语言,说的有点乱,但好歹这回冯晓江他
们都听懂了。
他们有些狐疑的互相看看。而几个保安刚才也在四处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
“你说这扇铁门通电了?”徐振皓明显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指了指身后的大铁
门,“怎么可能呢,它根本不连着任何电源。”
冯晓江和张辉也绕着铁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电源后,还自己伸手摸了摸,然
后回来,继续询问:“那个蒙面人大体什么模样?看清了吗?”
“他穿着一件黑风衣,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一般,头上扣着风衣的帽子,
脸上裹着丝袜,看不清长相。”童颜回忆着说。
“裹着丝袜?港台片看多了吧?”徐振皓有些不以为然,语气很是不屑,看样
子他根本不相信童颜的话,“同学,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可是这边什么都没有,
铁门也没有电。报假警可不是闹着玩的!”
童颜顿时有些着急:“我没有说谎!我被那个歹徒发现的时候,还叫了一声,
也许有人听见了。”
“今天谁看后门?”徐振皓朝后看看,一个二十多岁土里土气的小保安站了出
来,“你听见有人叫了吗?”
小保安摸摸脑袋。
“听见就是听见,没听见就是没听见。犹豫什么?快说!”徐振皓官威十足,
喝了一下。
小保安果然开口了:“声音……好像是有,但是我也没听清楚,也不知道是不
是猫叫什么的……”
童颜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急得想跳,转身向冯晓江说:“你们相信我,
我没撒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我是商学院国贸系的,我们班一个同学生病住院了,今天是我去照顾她的,
所以回来晚了,我有班主任写的证明。”童颜翻开包,果然拿出一张纸条。
冯晓江看了看,又问:“那为什么不从前门走,要走后门?”
“我住在5 号楼,走后门近。”
冯晓江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徐振皓,徐振皓点点头,道:“是的,5 号楼就靠着
后门。”
“那么好,你口中的吕菲是谁?”
“吕菲是我们学校法学院大四的,算是校花吧,很出名,所以我一眼就认出她
了。当然,她不认得我。你们去吕菲的寝室看看吧,看到她不在,就知道我不是撒
谎了。”
“说不定她触电了,没事,自己醒过来跑了?”一个小保安愣头愣脑的插嘴。
童颜被气得无语了,吕菲抽搐的身体、铁青的脸又在她面前闪现,但她也不想
跟那个小保安解释,冷冷的看着他:“那你触电试试?”
小保安缩缩脑袋,不作声了。
“徐科长,你留意一下吕菲的情况,联系一下宿管办老师,如果她不在宿舍,
你们先确定一下她的去向,联络联络她的朋友家人,现在毕竟晚了,我们也不方便
大张旗鼓的去女生寝室查询,而且就算她人不在,也不能排除是出去玩了或者别的
原因。你们内部先调查一下,如果确定是失踪了就通知我们。”冯晓江对徐振皓说。
什么意思?童颜看看冯晓江:“你们……还是不相信我?你们……不管了?”
“现在现场什么都没有,更何况就算你说的一切属实,电击、死亡,这些也是
你判断估计出来的,都没有证据,我们无法立案。如果吕菲失踪满24小时,及时通
知我们,我们会立案调查的。”冯晓江觉得这个女孩并不像在撒谎,但是他确实也
没有理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信任她,只能报有歉意地说。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的!”童颜跺了跺脚,“要是吕菲出了什么事,你
们要负责任!”
“这位同学!不要乱说话!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又是丝袜又是风衣的,你当
拍电视剧啊?”徐振皓当官没多久,官样却十足,大手挥挥,“回寝室去,不然我
就通知你们班主任领你回去了。”
童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了看冯晓江和张辉,他们似乎也觉得徐振皓的做
法不妥,却皱着眉没说话。童颜咬咬牙,对徐振皓说:“好,就当我瞎说,你回去
继续睡你的大头觉吧!”说罢,一头钻进学校,朝着寝室飞奔。
几个小保安想笑,又不敢笑,死命的憋着。
徐振皓面子上很挂不住,心里火得要命,却还得忍着,装作很宽宏大量的样子,
对冯晓江摆摆手:“这些小毛孩子,现在真不得了。麻烦你们了,先回去吧。有情
况我及时和你们联系。”
冯晓江也想笑,忍住,递给徐振皓一张名片:“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好。”徐振皓接过名片,打了个招呼,先走进学校了。保安跟着走了进
去,关门。
“我觉得那个女孩子不像在撒谎。”张辉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说。
“可是这边什么情况都没有,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她。不然我们也不好跟队长
交待啊,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立案了。”冯晓江上车,发动引擎,“不管了,明天再
说吧。如果那个吕菲真的失踪了,刚才那个倒霉的科长会给我们打电话的。”
“你真的这样跟那个大烟棍说话?”杜雅岚一兴奋,踢掉了被子,两条修长白
皙的长腿在床上敲打,“亲爱的,你太酷了!”她总爱说“亲爱的”,当然,只限
于对女生的称呼。在寝室的四个人中,她是最娇贵的一个,因为家境好,她从小如
公主般长大,没吃过什么苦,性格也最为天真。
“好了,别哭了,你没事就行了,反正吕菲真出了事,也是大烟棍承担,你已
经尽力了!”康琪琪和童颜差不多时间回寝室。不同的是,童颜是去照顾同学,康
琪琪是和男友约会去了。比起杜雅岚来,琪琪要成熟了很多,一头波浪卷也将她姣
好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妩媚。
童颜擦擦眼泪,胸口起伏着:“谁想哭,我就是气不过。居然都不相信我!”
林梅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一向有些神神叨叨的,此刻她两只结实的胳膊撑在
床沿上,看着下铺的童颜,说道:“这事儿是怪,你们说吕菲去哪儿了呢?会不会
被鬼拖走了?我们老家总是说,死人不能着地,要着地就被鬼拖走了。”
宿舍里本来就熄着灯,只有一点点月光照进来,而林梅的嗓子又特别低沉,一
下子气氛似乎不一样了,仿佛连房间的某个角落都藏着些什么东西,伺机而动,每
个人几乎都摒住了呼吸。
杜雅岚反映最激烈,愣了几秒钟后,抓起枕头死命的砸过来:“打住打住!”
她最怕这些鬼啊怪的,偏偏林梅总喜欢说。
林梅抓住枕头丢了回去:“好好好,不说了。”
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又消失了,童颜突然站了起来。
“干吗?”同在下铺的康琪琪看到了,问。
“我想去阿姨那里查一下吕菲的寝室,然后去看看吕菲回来没有。”
“拜托!现在几点了!阿姨肯定以为你有毛病呢。明天再说吧!宿管办的人就
快查到这里了,看到我们没睡觉,一定会唧唧歪歪教育个没完,大家就别当炮灰了。”
童颜想想康琪琪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强压下一探究竟的欲望,把自己裹在被子
里,大家都不再说话。
翻来覆去,在医院呆了一天,明明很累,可就是睡不着。昏昏沉沉的,想着吕
菲的神秘失踪,想着明天同学就出院了,自己这个生活委员也不用再去医院忙乎了,
想着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童颜感觉
闷得慌,大口大口的呼吸。突然,她旁边也出现了粗浊的呼吸声,她一个激灵,忍
住呼吸,果然,耳边的呼吸声还在。
汗毛直竖,她立马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床边直挺挺的立着一个人影。惨白的
月光照在她青灰色的脸上,是吕菲!
“你为什么不救我?”吕菲焦黑的嘴唇在挪动,声音异常凄惨。
童颜浑身发抖,往床角缩,不敢看她,又不敢闭上眼睛,怕她扑过来。
“我想救你,但没人相信我的话。”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突然,一双焦黑的手猛然伸到童颜面前!这时一双怎样的手?仿佛肉已经被烧
化了一样,只露出焦黑的骨头,吕菲凄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救我!救我!”
这时,童颜才发现吕菲的双脚好像突然融化了一样,在慢慢的变矮,仔细一看,
才发现是吕菲正在慢慢的嵌入楼板中去,好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拉进去了。
“救我!”那双枯槁的手还在童颜面前挣扎。
童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双手!但是,再抓住的那一瞬
间,吕菲竟然狠狠地在童颜手心一抓!一阵疼痛,童颜连忙缩回了手。
“哈哈哈,谢谢你的好心,现在你被鬼抓过了,你也快变鬼了。”吕菲青灰色
的脸笑得变了形,慢慢转成了焦黑色,仿佛被燃烧成骷髅。
“我是想救你的,你不能这样对我!”童颜浑身发抖,刚才是害怕,现在却有
些气愤。自己好心想救她,她却这么狠毒,被鬼抓过真的会死吗?她看到自己的手
心已经渗出了血。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就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吕菲的身体已经完全
扯入楼板了,就剩下一个头,狰狞的笑着。然后,头颅也慢慢的被拉了进去。
童颜止不住的抽泣,为什么会这样,又不是我害死她的,她为什么做鬼还不放
过我?
然而,这时楼板又起了变化,水泥块不停的碎裂,仿佛一个什么东西正在从其
中破土而出,难道吕菲又重新出来了?慢慢的,童颜看出来了,那是一个头,黄色
的大牙齿,是徐振皓!
“你居然敢再这么多人面前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徐振皓终于整个人都从
楼板里长了出来,手中拿着他的警卫电棍,“我电死你!”
“不要!”童颜哭着喊着,躲,猛地拧了一下腰,醒了。
黑乎乎的一片,自己还躺在床上,上铺还传来林梅均匀的鼾声,原来是个梦!
这时,宿舍门口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她的心又是一提。
“同学,还不睡觉?”门打开了,进来的是宿管办查夜的小徐老师,她拿着手
电筒,朝童颜的床铺照了照。
“我——刚上厕所的!”童颜随口一掰,又躺了下去。一身的冷汗,被窝里湿
漉漉的。看了看枕边的手机,正好一点钟,离躺下的时间才一个小时。突然发现手
心有些疼,就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展开手掌——一道血印,清晰的暴露在眼前。
童颜感到自己仿佛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入了楼板,寒意,如寒冬的潮水一般,
从脚涌上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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