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邢怀彬不由愣住,身体保持着压腿的动作,直到郭启达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邢老”,
他才猛地醒转,起身问道:“尸体被偷了?”
“是的,我们两个也觉得奇怪。明明已经将这次案件定性为意外死亡,即使是有人
杀了死者,这种结果对凶手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为什么还有人要多此一举,引起
我们的怀疑呢?”郭启达低声说着,显然这个问题他曾和同伴激烈地争吵过。
他的搭挡按捺不住地大声说道:“这是凶手在故意嘲笑我们的无能!昨天结案的时
候我就说这案子不会那么简单,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我们这个脸算是彻底丢到家
了。”
低头沉思的邢怀彬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不紧不慢地问:“毕生有没有让你
们检查尸体,看看是否在死前曾吸过毒?”
郭启达连忙答道:“有!他一早就来通知我们这件事。我们也正打算下了船之后就
送去警局让法医检查,可刚才发现尸体居然不见了。”
邢怀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他勉强笑着走到二人对面坐下来,继续
讯问:“警务室也被盗了吗?丢了些什么东西?”
“都是高翔身上的遗物,有钱包、手机之类的。对了,还有一张房间的钥匙卡和小
包的白色粉末,我猜那是纯度极高的毒品。”郭启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顺手想要去
拿桌上的啤酒,却又尴尬地笑笑将手缩了回去。
“你猜……?你猜那是毒品?在被盗之前,你们自己难道没有鉴定过吗?”邢怀彬
不满地沉声责问。
“没,没有,昨夜实在是太晚了,我们将物证放回到警务室之后就回去了。”郭启
达又开始流汗。反倒是他的搭挡粗着脖子吼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白粉,不是白粉
难道还是面粉、洗衣粉不成?”
邢怀彬摆摆手对此不置回答,左手两指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明明已经用天衣无缝的作案现场蒙混过关,什么样的凶手会张狂到如此地步,他对自
己是不是过度自信了?”
另一名警察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妈的,肯定是个疯子!”凶杀案发生之后,百忙
中的船长多次询问了有关情况,现在警务室被盗、尸体不翼而飞,更是第一时间下达指
示,让他们全力配合邢怀彬侦破此案,邢怀彬在刑侦界的大名由此可见一斑。
“撬开卫生间的门,有可能是为了破坏犯罪现场,或者那里有我们不曾发觉的线索。
而警务室被盗,应该是高翔的遗物中有明确指向罪犯的证据,所以这个人才会冒着
被抓的风险。至于尸体……,在没有进一步线索之前,我没办法猜测了。”
说到这里,眉头紧锁的邢怀彬用力吸了口气,起身叹道:“在这儿说也没用,你们
还是带我到这几个地方去看看,凶手动作越多,可能留下的线索就越多,这或许是我们
破案的一个机会。”
“对,对,我们也是这个意思。”郭启达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两人站起来跟在邢怀
彬身后走了出去。
毕生和林倩儿走到餐厅,早起的乘客比毕生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和林倩儿在外面足
足等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一个跟人拼搭的位置。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他和邢怀彬合住呢,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忽然带了一个奇怪的女生回房间。
热腾腾的腊肉粥、黄灿灿的鸡蛋饺,再加上一大碗馄饨面,林倩儿将这些扫荡一空
用了仅仅四五分钟,她似乎很珍惜食物,碗里干干净净的跟洗过一样,就像她的脸庞,
虽然有些苍白,但毫无瑕疵仿佛用纯冰雕成的那般。乘着毕生还在细嚼慢咽,林倩儿和
同桌的一对老夫妻攀谈起来,很快便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并成功作了今天的第一笔生意。
二十块钱,在高翔、陈庆这些人不屑一顾、身上根本找不到的票子,却足足花费了
不是很欢喜言谈的林倩儿近半个钟头。看着她那将老人的手捧在掌心认真的表情,听着
她并不是很专业但却能让人心花怒放的话语,目不转睛的毕生连筷子上夹着的半个饺子
掉在桌上都没有察觉。
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息,是在这之前从未有过的,他的心神、他的脑海都非常的
安宁,就好像刚刚从床上起来,听着妻子絮叨今天的新闻一样。
四周的人来了又走了,他们匆匆忙忙地吃过早饭便忙着自己的生活,可是坐在林倩
儿对面的两位老人,他们幸福而快乐地与林倩儿说话,眼神中流露出的感情无异于膝下
承欢的儿女。
和熙的阳光终于刺破浓雾开始扩散,昨夜的阴霾和沉滞也随之一扫而空,慢步走在
前面的林倩儿仰着头,编织线帽下逃出来的几缕黑发随风摇曳。她左手紧紧地握着两张
十元的钞票,右手则是老人送给她的一块小石头,她的表情满足而充实,让身后探头看
着她侧脸的毕生羡慕到了嫉妒的地步。
“你知道吗,林倩儿?其实你刚才的算命和卜卦一点儿都不专业,连街边摆地摊的
都不如。”毕生依旧顽强地弯腰拖着行李箱,微笑着说,“但是我很佩服你,佩服你能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握住那两个老人家的心境,而且一层一层剥茧般为他们开解了烦
恼,就这一点来说,恐怕世上最好的心理医生都不如你。”
“我说过,我看过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林倩儿的心情也不错,转过身来一边倒
退着前进,一边看着毕生的眼睛,“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富有吗?不是腰缠万贯的富翁,
也不是知识渊博的学者,而是我这种在生活中一点一滴满足自己的无产阶级。”
不得不承认,林倩儿的这句话有几分哲理。毕生望着她白皙的面颊,尝试着感受她
此刻的心情:“嗯,你说得有点意思,我也想做你这样的人。只是我的满足感来自于侦
破各类案件,任何一点点蛛丝马迹的揭晓,都可以让我感到满足。”
“你的志向是当个警察?”林倩儿问。
“不,我不做警察,警察受到的约束太多,他们墨守成规,太注重程序和形式上的
东西。而我,我要做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法官,用自己的头脑和智慧解开各种复杂的谜
团,惩治那些没有受到法律制裁的罪犯,让他们的罪行曝光于天下。”毕生还是第一次
和陌生人聊起自己的心事,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孩子,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很崇高的理想啊!可惜——”林倩儿垂下头,“可惜很快你自己便要深陷其中,
无法自拔,我说你有牢狱之灾并不是随口而道。”
“呵呵,这应该是你看面相看出来的吧?我一夜没睡,脸色当然不好看。”毕生嬉
笑着摆摆手,故作神秘地凑过去低声说,“昨夜参加杀人游戏的那些人,你还记得吗?”
林倩儿微微摇头,“我记性不是很好,只记得有三个漂亮的女孩子,其他的,都忘
了。”
唉……,十几个人却只记得女生,难不成她真是同性恋?真是可惜……。
毕生有些失落地想着,接着说道:“他们当中有一个忽然死在了卫生间里,凶手杀
人的手法相当精致,是件不可多得艺术品。”
“啊?死了?是气质很好、古典型的,还是很风骚、总用屁股说话的那个?”林倩
儿诧异地问。
毕生愣了愣,摇头苦笑道:“死的是个男的,他在卫生间里自己用头撞死在了挂衣
钩上面。”
“哦——”林倩儿居然拍拍胸脯,好像松了口气,却对高翔的死没有流露出丝毫的
兴趣。她转过身背靠在甲板上雪白色的桅杆上,自言自语地说:“这么说,昨晚我提前
离开是个遗憾呢!杀人游戏忽然转变成了现实,一定会很有趣吧?”
“林倩儿,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被谁杀了吗?我说这件凶杀案是件艺术
品,并非全无根据的。”毕生走过去不依不饶地说,仿佛一定要让林倩儿见识一下自己
的推理能力似的。
可惜林倩儿并不打算给他机会,而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游戏今天晚上还会继
续吗?”
“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这要看大家的心情,不过昨天高翔死了之后,我们
将游戏延续了一个环节。”毕生无精打采地回答。
林倩儿歪着嘴角,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拉过毕生的手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
拉过行李箱道:“如果继续的话就打这个电话叫上我,如果只是请我吃饭或者别的事情,
那就算了……,我对男生不感冒。”
原本用黄色布带警示起来的卫生间此时已经洞开,外面两个男性清洁工人正在努力
维持现场的秩序。沉着脸的邢怀彬好不容易穿过人头攒动的人群,第一眼便看见了卫生
间里正仰头琢磨什么的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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