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得到高家好处的并不止我一个,陈庆、孙朝晖,甚至邢伯父你的女儿,在高翔身
上也是受益不少的。”邱一禾不温不火地回答。
“晓菲也受过他的恩惠?我这当爸的怎么不知道?”邢怀彬诧异地问。
邱一禾看着邢晓菲,在取得她的首肯后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晓菲能从学校毕
业,里面多多少少有高翔的功劳。只是邢伯父以后要多多关心一下晓菲,她红灯高挂奔
四之后,这些苦恼可都是我们兄弟几个帮忙解决的。”
脸色难看的邢怀彬充满歉意地看向邢晓菲,木讷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
心里很清楚,自己对女儿的亏欠实在太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弥补的。
这时毕生走程序似的插话道:“一禾,昨夜大家回去之后,你在什么地方?”
邱一禾愣了愣,讪笑地看着猛然抬起头的孙朝晖,耸耸肩道:“我在房间,没有出
去过。”
“有什么人能证明吗?”毕生继续发问。
“朝晖可以证明,是不是,朝晖?”邱一禾脸上的笑变得有些诡异,而孙朝晖则慌
不迭点头,连声说道:“是的,我可以证明他没有离开过房间。”
“这样啊——”毕生耸耸肩,“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接下来游戏仍然继续,由于邱一禾开了个好头,随后的张伟和黄珊珊二人都说凶手
是陈庆。理由与邱一禾不尽相同,因为陈庆不在场。
虽然毕生尽量问一些刁钻的问题,免得游戏冷场,可是效果并不明显,身旁的林倩
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似乎压根就将自己隔绝在游戏之外。
好不容易两个鼻涕虫说完,轮到了满脸油脂的大分头刘剑锋,他用力地咳嗽一声想
要引起所有人注意,然后自得地瞟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胡玲,涨红着脖子说:“据我的观
察分析,以及精妙推理,凶手只可能是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哦?”方医生总算见到一个还算会来事的家伙,不由兴致勃勃地配合问道,“你
认为是哪三个人呢?”
“第一个就是陈庆!”刘剑锋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曾亲口说过自己常年受到高翔
的凌辱和欺压,昨天晚上又在所有人面前受到那家伙的侮辱,他有最大的嫌疑。无论是
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陈庆都是第一嫌疑人的不二人选!”
这时包厢的门忽然砰地被人从外面踹开,然后醉醺醺的陈庆搂着一个脂粉很重的女
人踉跄着进来,“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老——老子好像,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刘剑锋忽然没了声音,整个人矮了半截一样缩回到椅子上。
“陈庆,你如果想要继续游戏的话就请独自坐过来,如果你不想,那还是到外面和
你怀里的美人儿好好喝几杯。”好不容易气氛开始上来,没想到被陈庆的忽然出现将其
完全破坏,方医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显得愤怒。
陈庆推开那个胭脂女人,晃晃悠悠来到邢晓菲背后,好像认错了人一样,突然从后
一把抱住邢晓菲,大声笑着说:“美……美女,陪老子出去喝几杯,老子有的是钱,有
的是钱,哈哈——”
此种流氓无赖的举动把邢怀彬的肝都气炸了,怒喝着起身就要绕过圆桌去修理陈庆,
而脸色铁青的孙朝晖也咬着牙要去掰开陈庆那双脏手,不料坐在邢晓菲对面、一言不发
的邱一禾动得比他们两人还要快,竟然直接从椅子上跳了出去,踩着圆桌扑到陈庆面前,
左手抓住邢晓菲的肩膀,右手一拳轰在陈庆的脸上。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当陈庆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
候,又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娇小身影冲到了陈庆身边,举着折叠椅二话不说狠狠地砸
在陈庆身上。
“倩儿、倩儿,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赶紧停手!停手,听到没有,你会打死他
的!”心中叫苦的毕生慌忙冲过去将疯了一样的林倩儿抱到一旁,用力地搂着她,不停
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你不用这样的,世上该杀的人那么多,这陈庆再怎么无赖
也排不上号的,你不能让他脏了你的手,知道吗?倩儿,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
睛,对,就是这样,慢慢的呼吸,你好好想想,他这种垃圾不值得你动手,不值得你动
手。”
没有人明白林倩儿发的是哪门子疯,这个一声不响的女孩子让所有人都有点懵。在
场的人当中,最不该对陈庆动手的人应该就是她了,可偏偏她的反应最大,出手就是往
死里打,根本不像是个女孩子。
鼻青脸肿的陈庆小声呻吟着,血水从他的鼻孔、嘴巴里面流得到处都是,表情木讷
的邢怀彬慢慢踱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然后对那个吓得在一旁发抖的胭脂女人说
:“扶他回房间吧,拿上你的酬劳离开,不然等他醒过来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胭脂女人惶恐地点着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后,艰难地扶起陈庆朝
外走。
邢怀彬转过身来时,邱一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
样,书生气浓厚地慢慢擦拭自己的眼睛,而另一边林倩儿却忽然变了一副模样,从刚才
的突兀凶悍转而成了惊弓之鸟,仿佛忽然被恐惧的手抓住了灵魂。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
抖着,眼神疯狂中透露出无尽的悲伤,尽管她蜷缩在毕生的怀里,却努力着想要站起来
;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间或抽搐着,下唇都被咬出血来,紧皱的眉头让人一眼就可以
看出她正在忍受着大脑撕裂般的疼痛。
这些看在毕生眼里,让他心都快碎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将林倩儿抱得更紧,
好似如此能分担林倩儿的痛苦。
事实上,林倩儿的反常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却让毕生感觉心痛了一辈子。
当胭脂女人和陈庆离开包厢的时候,毕生感觉到怀中林倩儿的身子猛地抽了一下,
随后便听到她温婉而稍有急促的声音。
“我好多了……”轻轻推开毕生,林倩儿理了理头发勉强笑道。
惊魂未定的毕生挠挠头,关切地问:“真的好了吗,你刚才真把我吓坏了!”
扶着毕生的胳膊颤颤巍巍地起来,额头微汗的林倩儿答道:“脑袋经常会这样莫名
其妙地疼,我已经习惯了……”
逐渐恢复正常的林倩儿说完冲毕生甜甜一笑,乘他还在迷醉当中,俯身从地上捡起
书和折叠椅,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来的地方。
“真是两个怪人!”邢怀彬想着,走到邢晓菲身旁安慰了两句,随后看了一眼毕生
晒笑道:“毕生,你小子什么时候找了个恐怖女友啊,出手这么狠辣,简直比我有过之
而无不及啊!”
毕生发现所有人包括邢晓菲都在看着自己,只好耸耸肩笑道:“不管怎么说,刚才
倩儿把那小子一顿狂扁,确实让大家痛快淋漓,不是吗?”
大家纷纷莞尔。
邢晓菲起身坐到孙朝晖的位置,紧挨着林倩儿说起话来,两人倒是谈得很投机,好
像一早就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似的。
这边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的刘剑锋夸张地大笑两声,不无紧张地重新站起来道:
“大家对陈庆的表现有目共睹,平常还算谦和的他,性情为什么会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
度的大转变呢?不用说,肯定是跟高翔之死有莫大关系!”
“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但仅凭这一点恐怕无法断定陈庆就是凶手吧?”邢怀彬踱
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高翔的死很突然,除了凶手之外,对在座的诸位来说恐怕
都是一种意外的刺激,陈庆只不过是表现得过火一些罢了。指正他是凶手,还需要其他
有力的推断才行啊。”
刘剑锋冷笑两声,像是早就猜到邢怀彬会这样说。
他在圆桌上擦去掌心的汗水,尽量装出一幅谦恭的模样:“邢伯伯说的有道理,但
我并不是仅凭他的转变来推断的!案发当晚,被害者高翔首先离开包厢,紧接着孙朝晖
和陈庆也随之离开,而毕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当时是不是这样一种状况?”
毕生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他们三人几乎都是前后脚,而我大概在四五分钟之后
追出去的。”
“那我就有一个疑问了。”被人瞩目的感觉让刘剑锋好不得意,嘴角唾沫横飞地大
声说道,“高翔既然是第一个离开,为什么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简易厕所?答案只有
一个,那就是他在回房的途中被人劫杀了!”
“你是说陈庆赶在他回去之间,将他劫杀在卫生间内?”方医生问。
“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从包厢到高翔和陈庆的房间总共有三种走法,我都仔
细计算过,三者时间上的差距足足有四分多钟,在这四分钟时间里,陈庆、孙朝晖都有
足够的作案时间!”刘剑锋说完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孙朝晖,嬉笑道,“不过就动机来
说,陈庆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而且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大家仔细想一想,高翔如果
没有跟陈庆争吵,他会独自离开吗?如果他没有独自离开,凶手又怎么有机会在卫生间
里杀了他?”
“啊——”毕生猛地站起来,视线迅速扫过同样面露诧异之色的邢怀彬,“只有让
高翔独自离开,并且主动去到卫生间将门从内反锁,凶手才能达到他密室杀人的企图…
…如此看来,当初与高翔发生争执的陈庆的确有很大嫌疑——当初他们两个究竟是
因为什么而吵起来的?”
在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方医生回答道:“其实,争吵是高翔无中
生有,自己挑起来的,他无缘无故地大声嘲弄陈庆,于是便有了争吵。”
这时趴在桌上不知想什么的邱一禾忽然道:“为什么而争吵并不重要,以高祥的个
性来说,他离开的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邢伯父的出面呵斥……”
“呵呵,说得好,说得好……”邢怀彬不置可否地笑了两声,却没有反驳邱一禾的
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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