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
小黑盒子是用塑料做成的,两端的小孔内分别伸出两根长长的金属接线,但里面除
了一大堆线路和电子元件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古怪的玩意,故而毕生挠着头苦恼地说:
“邢叔叔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东西究竟跟高翔的死有什么关系?”
“起初在卧室找到这东西的时候我也很纳闷,也搞不清楚它的用途,直到我找到了
这个。”邢怀彬摊开左手手掌,只见上面是一张CIM 卡,“这是一个手机和能产生高压
电流的防狼器的综合体,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毕生眼珠子转了两圈,恍然大悟道:“厉害,好厉害的陈庆,他就是利用这么个小
东西让高翔自己撞死在了封闭的卫生间里!”
好奇的两个乘警此时也凑了过来,不解地问:“邢老,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啊?”
“我给你们演示一下——”说着邢怀彬将CIM 卡重新装入黑盒之中,并将黑盒两端
的电线让毕生拿好,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黑盒便发出“啊——啊——”
的女人呻吟的声音。拿着两根电线的毕生走到电视机屏幕前,将它们微微贴近电视
机屏幕,立刻便想起“啪啪”两声,竟是从电线的末端射出了很短、但很亮的电弧。
“高翔离开包厢之后便去了卫生间吸毒,当他神志不清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女人的
呻吟声从头顶传来,便爬上了便池想要探个究竟,就在他伸手触摸金属通风口的一刹那,
与通风口相连的防狼器产生的高压电瞬间将他的身子麻痹,从而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
撞死在了卫生间的挂衣钩上,这便是高翔身体没有做出自我保护之谜的答案。”邢怀彬
慢腾腾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用女人的呻吟做手机铃声,将其与改造过的高压防狼
器组装在一起,虽然实施起来并不简单,但也绝对难不住陈庆,我记得毕生你曾提到过
陈庆的职业,他原本就是依靠电器为生的。”
两个乘警都是一脸的钦佩之情,连连点头,而毕生则抱着双肩叹息着说:“那现在
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陈庆是畏罪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畏罪自杀,那我们看到的凶
手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他杀,那凶手又怎么会从这个密室中凭空消失?”
“呵呵,毕生啊,这是我不得不再一次夸赞陈庆的地方啊!”邢怀彬异常高兴地说
着,伸手拉着毕生来到门边,然后拖过一张凳子对毕生说,“站上去,看看门框上面有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依言站上凳子的毕生只看了一眼,立刻叫了出来,“好厉害!邢叔叔,你是怎么想
到的?”
邢怀彬笑眯眯地说:“观察,除了观察之外,就是更仔细的观察!毕生,你告诉他
们,你看到了什么?”
“门框上缘有绳子激烈摩擦的新痕迹!”从椅子上下来的毕生任由郭启达爬上凳子
去看,他脸上洋溢着佩服之至的表情,对邢怀彬说:“邢叔叔,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
地方引起了你的怀疑,若非如此,你怎么会想到要看看门框的上缘呢?”
“首先就是凶手消失这个不解之谜!”邢怀彬回答道,“凶手决不会凭空消失,而
这里又是密室,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当时我们冲进房间的时候,屋里并没有凶手,
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
“已经死了的陈庆!”毕生不无兴奋地接口道。
“是的!在确认了这一点的前提下,我便开始琢磨,陈庆究竟是如何能做到这些的
呢,他在我们冲进房间的时候明明就已经死了。”脸色逐渐红润的邢怀彬忽然抓起门上
断裂的链钩,“毕生你看看,这卧室房门的链钩跟外面的有什么不同?”
毕生看了看,叹息道:“邢叔叔,你的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毒了,就长了这么一点
点,也被你看出来了!”
“可不仅仅是长了一点点哦!这已经长到足以在外面可以用手锁上的程度了!更何
况,这儿断裂的地方很明显在之前就受到过大力的拉扯,恐怕是陈庆为了以防万一,提
前准备好的。”邢怀彬说完看着毕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告诉我,这一切陈庆究
竟是如何安排的。”
毕生理了理头绪,颔首道:“首先将绳索系死在电风扇的扇叶上,然后穿过卧室房
门的上缘来到客厅,再将卧室的门从外面用链钩锁上。”
“就跟刚才那杀死高翔的黑盒子一样,精通电器的陈庆一定在房间的电源上作了手
脚,只要房门一开,房间便会通电,然后开大马力的电扇便拉扯箍在陈庆脖子上的麻绳,
将他吊了起来。当链钩承受到一定极限而断裂,房门便会打开,而已经死了的陈庆便成
了凶手,他撞开了门,在这个密室中消失不见。”毕生一口气说完,仿佛整个计划都是
他亲自制定的一样,就连邢怀彬听着都不得不露出赞赏的目光。
一旁仔细聆听的乘警总算摸到了一点儿门路,郭启达更是拍着脑袋说:“我明白了,
我们在门缝中看到的黑影就是陈庆,他当时就是被麻绳从地上拖了起来,紧贴在门上的。”
“是啊!很精妙的设计啊!看来,陈庆恐怕也不是被勒死的吧?”说着毕生扭头去
看床上陈庆的尸体,果然脖间的泪痕并没有加深,还是起初那种浅浅的颜色,“邢叔叔,
你应该已经找到了另一件东西吧?”
“你是说安眠药?”邢怀彬呵呵直笑,“好小子,脑筋果然够灵光啊!呐,整整一
大瓶,估计足够让陈庆安然地死去了。”
两个案件的谜团终于全部解开,毕生忽然打着哈欠说:“这该死的陈庆,杀人也好,
自杀也罢,偏偏给我寄什么卡片,还处心积虑地要迷惑我们,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邢怀彬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认为案件还有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毕生狐疑地问。
“咱俩心照不宣的好啊,呵呵!这两个可都是精致的密室谋杀案,跟当年长江的那
两个密室杀人的案子不相上下,呵呵——”邢怀彬压低声音在毕生耳边轻轻地说。
毕生气得差点没跳起来,却又只能隐忍着不发作,他并不想在乘警的面前跟邢怀彬
公开这个争吵,所以同样轻悄悄地回答:“当初父亲若不是故意留下破绽,邢叔叔你未
必能够看破其中的机关所在吧?所以,这两个密室谋杀根本无法与父亲的杰作相提并论。”
……
不知是有意无意,昨晚邢晓菲并没有回房间睡觉,这倒是让孙朝晖和胡玲二人有了
更多的欢快时间,他们紧锁着房门,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厨房,从厨房到卫生间,
毫无顾忌地挥洒着汗水、欲望和激情。已经记不清楚跟胡玲疯狂了多少个来回,总之当
清晨第一抹阳光投射在纱窗上时,想要起床的孙朝晖觉得小腿还有些酸软。
还在梦乡中的胡玲可爱地抱着枕头,性感丰满的酮体毫无保留地曝露在斑驳的阳光
中,脸上则带着满足的笑容,厚而温润的双唇微微翕动,一副幸福的蜜月女子模样。
伸手轻轻地拉过被单为胡玲盖上,孙朝晖习惯地俯下身子想去亲吻她的额头,可这
个时候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慌不迭过去关掉了吵闹的铃声,在确定没有吵醒胡
玲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同时压着声音说:“你就不能有一点耐心吗,钱我都
已经答应给你了,非要这么一大早打电话来?”
看着客厅地毯上乱扔的外套、衬衣、内裤、胸罩,孙朝晖竟然没有刻意地想去收拾
它们,他似乎已经不在乎立刻就与邢晓菲决裂,所以在卫生间稍稍洗漱后便走了出去。
看过手机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来往的旅客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走在其间的孙朝
晖偶尔能听到陈庆或者高翔的名字,原本因为一夜狂欢而蜡黄的脸庞变得更加憔悴。他
不喜欢自己被高翔和陈庆的死所包围,故而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以至于在转弯处时
与手挽着手说笑的邢晓菲和林倩儿二人撞了个满怀。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格外的狼狈,加上房间里还有那么多没收拾的证据,孙朝晖仓
促地说了抱歉,落荒而逃。
在遇到邢晓菲之后,孙朝晖这一路走下来都非常忐忑,他不敢想象邢晓菲看到那种
场面会是什么表情,更不敢去想自己因此可能会受到的惩罚,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
只恨不得立刻搞定所有的事情,从这条可怕的船上离开。
走进一家早点铺,孙朝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靠里角落的刘剑锋,于是低着头闷声
不响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猛劲灌了起来。
悠闲自在的刘剑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将一壶茶喝了个底朝天,一边慢慢嚼着手里的
肉饼,一边吧唧着嘴巴说:“怎么,昨天晚上操劳过度,一大早这么没有精神。”
放下茶壶还没能缓过气来,孙朝晖的脸色比猪肝好看不了多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
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急声地说:“这里面有五六十万,你拿去!”
“啊?”刘剑锋愣住,虽然他贪财,却不至于糊涂,故而问道,“虽然昨天你揍了
我一顿,让我一晚上都没能睡安稳,但这也不值二十万吧?那个录像我答应给你三十万,
那就是三十万,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
孙朝晖掏出手绢开始擦汗,其实这个早晨不仅不闷热,甚至还有些微寒,他慌慌张
张地四处张望了一阵,身子忽然前倾,几乎贴着刘剑峰的鼻子,沉声说:“你拍的那些
东西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有半点兴趣!这五六十万,是要你帮我办一件事的!”
一点都不傻的刘剑峰立刻从孙朝晖的眼中看出了什么,他诧异地问道:“朝晖,你
不会是想把邢晓菲给甩了吧?这么好的娘们甩了可惜不说,你就不怕她父亲,那个虎虎
的邢怀彬找你麻烦吗?”
保持着高难度姿势的孙朝晖就像正在扮演一个间谍的角色,他那对眸子扫过早点铺
里的每一个客人,连服务员和负责送外卖的都没放过,“所以我才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不管事情成功与否,这些钱都是你的——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若非被逼上绝路,我也
绝不会这样做的。”
刘剑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隐隐猜到了孙朝晖要自己做的事情,可是为了五六十
万就冒杀头的危险,是不是值得呢?
见刘剑峰开始犹豫,急不可耐的孙朝晖猛地将银行卡抓在手里,沉声说:“你不敢
干自然有人干,但这件事情你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告诉你,把老子逼急了连你一起
做掉!”
终于,刘剑锋没能抵挡得住诱惑,握着孙朝晖那只拿了五六十万的左手,“晖哥,
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起码你也说清楚呀,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答应你?”
用力吸了口气,仿佛孙朝晖也需要勇气来说出这番话一般,他凑到刘剑峰耳边,一
字一句地说:“帮我杀一个人!”
“啊?”刘剑峰根本不用假装自己的惊慌,因为就算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可当真正
听到的时候,仍旧难免发出这样的惊讶声,毕竟他只有二十二岁,刚刚从大学毕业而已。
摸了摸胸口,刘剑锋哆嗦着嗓音说:“晖哥,就算你跟什么人有仇,也不一定非要
杀人吧,我想有这五六十万,足够你化解和仇人的矛盾了。”
“少废话,你到底干还是不干?”孙朝晖急不可耐地问。
刘剑峰决定不再犹豫,他也有过心中怀恨的家伙,也曾在读书的时候设想过无数种
异想天开的杀人方法,他相信只要准备的足够充分,考虑的足够周详,自己绝对能够不
被怀疑,更何况,就算到最后自己没有履行承诺,孙朝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掰开孙
朝晖的手掌,刘剑锋将银行卡放进了自己的裤腰带,轻轻拍了拍,勉强装出一副无所谓
的模样说:“告诉我密码,确认了钱之后,我就开始准备。”
“你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吗?”孙朝晖不安地问。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吧?”刘剑峰呵呵地笑着,待发现孙
朝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好叹了口气说,“你要杀邢怀彬,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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