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邢晓菲噗嗤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邱一禾,骂道:“你还好意思提起呢,那
次若不是因为现场有好多人,我真恨不得用力抽你两个耳刮子!”
“如果我告诉你,当时那间更衣室被人装了隐秘摄像头的话,你还会想抽我吗?”
邱一禾神色不动地说。
“摄像头?真的有吗?那可是城里最大的一家品牌服装店啊!”邢晓菲诧异地说。
“确实装有摄像头,因为那家店是高翔的据点之一,就跟陈庆的电器城一样。”邱
一禾说完语气一转,“所以高翔该死,他的死所有人都会拍手称快,不会有人同情他。”
邢晓菲点点头,良久才感动地说:“一禾,那个时候,你,你是不是就已经喜欢我
了?”
“高翔毕竟对我家有恩,我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女生去触犯他——”邱一禾没有正
面回答,但口吻却充满了柔情。
邢晓菲紧张地捏着衣角,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忽然从斜刺里冲出
来一个人,差点撞倒她,幸亏邱一禾反应快,伸手用力一推,将那人顺势推倒在了地上。
邱一禾正要喝斥,在看清那人面貌之后脸色忽然变了,急忙上前将他扶起来,抱歉
地笑着说:“张伟,你这急冲冲地是要去做什么呀?”
那人果然是张伟,狼狈不堪地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拍着裤子上的灰尘,一边偷偷瞟
了邢晓菲一眼,不安地回答道:“我,我刚刚听说刘剑锋死了,所以,所以过去看看什
么情况。”
邱一禾轻轻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解地问:“你怎么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
船上早就已经传开了。”
“我,我那个,那个中午吃过饭之后,就,就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所以刚刚才
听说。”张伟紧张得不行,闪烁的眼神根本不敢与邱一禾对视。
邱一禾的眼睛很尖,只是扫了扫便看到了他手里紧握着一张蓝色的银行卡,便笑着
说:“张伟,我看你不像是去看情况的,倒像是去取钱的。”
“取钱?什么,什么取钱?”察觉到邱一禾的目光,张伟结结巴巴地回答,拿着卡
的手却藏到了身后。
邱一禾也不多话,耸耸肩过去拉着邢晓菲的手,“张伟啊,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现在可是闹出了一条人命,为了点小财而蒙上冤屈,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脸色蜡白的张伟两腿不停地打着摆子,见他们两个要离开,猛地冲过去抓住邱一禾
的胳膊,哭嚎道:“邱哥,邱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呀,我只是一时贪财心切,但我绝
没有杀人啊!”
邢晓菲原本就被两人的对话给搞懵了,听到这里立刻吓了一跳,大声说:“张伟,
你,难道刘剑锋的死跟你有关系?”
“没,没有,我没有杀他,我真没有杀他!”张伟用力地摆手,急声为自己辩驳。
邱一禾拍着他的肩膀说:“别紧张,我知道你不会杀人,但你还是解释一下那张带
血的银行卡是怎么回事?”
摊开手掌,那张带有血迹的银行卡果然就是孙朝晖给刘剑锋的,张伟拿着它就像拿
着一个定时炸弹,整张脸都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扭曲着,“我,我今天下午原本是要去找,
找刘剑锋,可没想到,我,我一走进去就发现他,他死在了床上!真的,我去的时候他
就已经死了,他真不是我杀的呀!”
“所以你就顺手牵羊,拿了这张银行卡?”邱一禾问。
“嗯,我该死,我该死——”张伟用力善了自己两个耳光,右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我财迷心窍,我怎么就蠢到这种地步了呢,我——”
“好了,你想要让别人相信你这段话,你就必须要解释清楚,为什么拿着张卡,你
知道这张卡里面有多少钱吗?”邱一禾就像在教小朋友做游戏,一步一步引领着张伟。
“我知道,我知道的,刘剑锋今天还特意找我去SHOPPING了一番,后来我们还在赌
场玩了半个多钟头,这张卡里面有五十多万啊!”张伟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好像邱一禾
是法官,而他是正在受审的犯人一样。
邱一禾与邢晓菲对视一眼,慢慢地叹了口气,“幸亏我眼尖,看到了卡片上的血迹,
不然你恐怕会把它扔到海里去吧?”
“是,是的,我,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可——”
“可又心有不甘,想再去刘剑锋的房间找找看,看能否找到密码,是不是?”邱一
禾问。
张伟愧疚地点点头,沮丧地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哪?两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
我隐瞒着这件事,警察肯定不知道的,他们肯定不知道这张卡——”
“愚蠢!你难道是隐形人?你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到凶案现场拿走一样东西?”
邱一禾沉声说,“你现在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把银行卡交给乘警,告诉他们事情的
真相。”
“他,他们会相信我的话吗?”张伟害怕地问。
“会的,如果你没有说谎,他们会相信的!”邢晓菲插嘴道,她不忍看到张伟这样
惶恐不安下去,鼓励道,“这样,我和一禾随你一起去吧,你如果一个人害怕的话。”
犹豫着点点头,张伟看着掌心的银行卡,叹道:“那这张卡怎么办,你们能不能帮
我拿着?我,我现在看到它心理就害怕,腿软得连走路都困难。”
“想都别想,你还是自己拿着吧,这也算是对你贪财的一种惩罚。”邱一禾说完,
牵着邢晓菲的手转身就走,看都不再看张伟一眼,而张伟也只能颤颤巍巍地跟在二人身
后,就像被抓到的逃兵一样。
……
窄小的审讯室是临时由储物间改装的,所以里面充满了陈腐的烂木气息,以及让人
呼吸困难的烟味,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的郭启达正盯着对面昏昏欲睡的孙朝晖,大声喝
问道:“孙朝晖!今天下午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有什么
人可以证明吗?”
手上的烟都已经烧到了烟蒂,耷拉着脑袋的孙朝晖困难地睁开眼睛,无力地回答道
:“我已经说过几百遍了,我在睡觉,没有证人!”
“你真的在睡觉,你没有去刘剑锋的房间?”郭启达几乎是在读手中的审讯材料,
这些都是毕生问话时,他在一旁记下的。
“没有!”孙朝晖想要趴在桌子上,却被郭启达用手推了推,不得已重新坐好,但
依然驼着背,“你们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啊,让不让人活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刘剑锋?”郭启达对孙朝晖的抗议置之不理,依旧照本宣科。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你这问题跟毕生一样简直是无稽之谈!”孙朝晖每次听到这
都要愤怒地咆哮一句。
口干舌燥的郭启达拿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百读不厌的台词:“他手里握着
你的把柄,你承诺给他三十万来换那件东西,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有充分理由去找刘剑
锋?”
“什么把柄,什么三十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第一次从毕生口中听到这个
问题时,孙朝晖差点就崩溃了,因为他确实给了刘剑锋一张银行卡,可是现在他知道,
这张卡消失了,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的迹象,所以孙朝晖打死也不认。
“不要硬撑下去了,对你和胡玲、你和刘剑锋之间的恩怨,我们心里一清二楚,你
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吧。”郭启达刚刚说完,房门咔哒一声打开,然后拿着电子钥匙卡
的毕生低头走了进来。
孙朝晖慢慢抬头瞅了毕生一眼,叹了口气说:“你们就这样继续折腾我吧,过了二
十四小时如果还拿不出证据,你们必须把我放了,否则等船一靠岸,我就到法院去告你
们!”
抬头露出奇怪的笑容,毕生轻轻拍了拍郭启达的肩膀,小声说:“我来接班吧,你
先出去透透气。”
“你不要继续顽固下去了,这对你没有好处,听到没有?”郭启达指着孙朝晖的鼻
子,严厉地说,这才真正是他自己的台词,而不是毕生的。
待郭启达离开后,毕生慵懒地坐在孙朝晖对面,先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然后又慢
慢倒了杯水递过去,“朝晖啊,我忽然觉得事情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或许,刘剑锋真不
是你杀的。”
正在喝水的孙朝晖被这句话给呛着了,激烈地咳嗽起来,“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告诉你,毕生,我没有杀人,胡玲也没有,杀死刘剑锋的,决不是我!”
“我知道,我相信,我也没有耍花样,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是不
是在胡玲的房里过的夜?”毕生慢条斯理地问。
孙朝晖愣了片刻,狐疑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个案情有关吗?”
“没有关系吧,我就是随便问问,愿不愿意回答在你自己,反正大不了关你到二十
四小时好了。”毕生满不在乎地喝着茶水。
“哼,告诉你也没什么,我确实在胡玲那过夜了,怎么样?我们两个真心相爱,难
道这也犯法吗?”喝了水后,嗓子倒是好了不少,孙朝晖的声音不由高亮起来。
“不犯法,只是对不起晓菲而已,你们毕竟仍是名义上的情侣嘛。”毕生笑嘻嘻地
说。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故意陷害我,故意栽赃,诬告我杀了刘剑锋!”孙朝晖愤
怒地大叫。
“他?你这个他是谁?”毕生好奇地问。
“是谁谁心里明白,总之我没有杀人!”孙朝晖说完这句话砰地趴在了桌子上。
毕生感觉其中玄机微妙,于是敲了敲桌面说:“朝晖,你对我瞒着瞒那的,就算我
相信你,想帮你,也办不到啊!”
“你有这么好心?”孙朝晖不屑地擤了擤鼻子,“说什么高翔是被陈庆杀死的,说
什么陈庆是畏罪自杀,他娘的,陈庆要是有这种出息,至于让高翔插后庭吗?说的比唱
的好听,一套一套,把两个傻B 乘警唬得晕头转向!”
“朝晖,你这是在说邢叔叔吗?”毕生饶有兴趣地问。
“哼,是谁谁心里明白!”孙朝晖骂道,“有本事面对面来杀老子啊,居然用这种
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亏他还是大名鼎鼎、响当当的人物,我呸!”
毕生听着听着忽然笑了起来,他用力地挠着头,笑眯眯看着孙朝晖说:“朝晖你说
话也太没良心了,在这之前邢叔叔可是帮了你不少忙啊,我一直都认为高翔是你杀得哦,
若不是邢叔叔,你的嫌疑也不会这么快就洗脱吧?”
“老狐狸,我当初也被他给蒙骗了,以为他是在帮我,后来知道陈庆也死了,我才
忽然醒转过来,这一切都是他老人家的杰作!”孙朝晖咬牙切齿地说。
“不要空口说白话哟,你凭什么这样说他,你有什么理由吗?”毕生乘热打铁,追
问道。
孙朝晖张了张嘴,可随着一口唾沫咽下去,原本想要说的话也被吞进了肚子里,他
颓丧地叹了口气,嘀咕道:“总之那个老狐狸才是罪魁祸首,高翔也好,陈庆也罢,甚
至刘剑锋,都是他杀的,都是他杀的!”
毕生心中大叫可惜,眼看就能套出点东西来,没想孙朝晖居然这么能忍,“朝晖,
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啊,就算临时编一个理由也行啊,你这样空口无凭的,我怎么帮你?”
“反正我没有杀人,你一定要说我杀了人,那就拿出证据来!”孙朝晖铁了心将秘
密藏在心里。
就在毕生打算加大一下力度的时候,表情严肃的邢怀彬忽然开门走了进来,他看都
没看孙朝晖,径直走到毕生身边说:“后半夜我们换一下吧,对着那个狐狸精,我恨不
得过去把她给撕碎了。”
毕生心道,“你来的真是时候”,无奈起身说:“只要你对我的定力放心,那我就
去见识见识那个胡玲的本事好了。”
离开房间,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脸颊,这时在对面警务室门口吃方便面的郭启达凑了
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毕生问:“怎么样,他有没有交待什么?”
叹气的毕生摇摇头,回答道:“还是铁嘴一张啊,怎么也撬不开,看来今晚我和邢
叔叔是别想回去睡了。”
“放心,我们刚才商量过了,今天晚上在这里陪你们,你们谁要是困了,叫醒我们
就好了。”郭启达高兴地说,他见毕生走向胡玲所在的审讯室,又贴过去笑道,“嘿,
别说我没警告你啊,这娘们可风骚得很,你要是被她给迷住了,不小心犯什么错误的话,
那大家脸面上可就过不去了。”
“放心,我这种老处男对卖弄风骚的女人只有两个字,恶心!”毕生打算开门进去,
却又灵机一动,停下来拽着郭启达的胳膊,“老哥,我问你件事情啊,警务室的钥匙卡
是不是只有你们两个才有啊?”
“是的,怎么了?”郭启达奇怪地看着毕生。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对了,那钥匙卡能不能复制呢?”毕生装出一副可爱
的笑脸问。
“复制啊?原则上来说应该是不可以的吧?不过我听别人说过,钥匙卡都是在中心
机房临时制作的,每一班船都要重新制作一回,防止有客人夹带钥匙卡进行非法活动。”
郭启达绞尽脑汁,想尽量表现出自己的经验老道。
“这样啊,也就是说只要能够进入中心机房,便可以制作另一张警务室的钥匙卡咯?”
毕生忽然高兴起来。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郭启达不知道毕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毕生你究竟问
这些做什么呀?”
“呵呵,老哥你仔细想想,我们在陈庆房间搜出的证据当中,有没有能打开警务室
的钥匙卡?”毕生眨巴着眼睛。
“好像没有——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既然陈庆从警务室偷走了证物,
那他就应该有钥匙,因为警务室的门并不是被撬开的!”郭启达整张脸都涨红了。
毕生故意挑起大拇指,连说两声“厉害”,接着话题一转,“当初我就觉得有什么
地方不对劲,刚才幸亏老哥你跟我说话,我才突然想起来。老哥,陈庆既然敢将高翔的
尸体以及偷走的证物藏在房间,他又怎么会特意将警务室的钥匙丢弃呢?所以——”
“所以你认为陈庆未必是凶手,他也未必是畏罪自杀?”郭启达皱紧了眉头,思量
半天摇头道,“不对,不对,邢老的推理决不会错的,肯定钥匙还在陈庆房间的某个角
落,我们没能找到而已。”
“是这样吗?”毕生莫测高深地挠了挠头,“老哥,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当年的案子
为什么弄轰动整个中国,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经常提起?”
“因为他杀的是两个该杀的家伙,所有人都为他的举动在心底喝彩,而且他的手法
相当高明,据说当时集合了全国最好的刑侦小组,也未能找出半点有用的线索,最后还
是你父亲自己故意留下破绽,让邢老发现的……唉,我也是很敬佩你父亲的为人的,当
年我还只有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将他视作偶像级的人物了,可惜——”尽量装出一副
惋惜的神情,郭启达说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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