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飘飞
往事海潮一般地漫过来,几乎要淹没她,几天以来,夏璐一直在往事中行走。
回忆初恋,她总有一种心被什么叼走、被掏空的感觉。那个时候,她像一朵茉
莉花绽放在全校的师生眼中,连自己也感到了绽放的灿然。
在数双投向她的目光里,有一双老师的眼睛,他就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分配来
校教体育的刘长林。那时,夏璐其他功课都不错,只是体育老不及格,为此她情绪
低落。她所在的高中是以涌现出几名全国游泳大赛金银牌得主而闻名,省市拨了专
款修了游泳池,体育课中便有了游泳课程。
“我一定害了狂犬病。”一次体育课后便放学,他们一起朝家走,她向洪天震
说,“我妈在防疫站工作,她说人得了狂犬病就怕水,听到水声都不行。”
“什么狂犬病,你不是下水了吗。”洪天震说,“问题是你不会游泳……其实,
世间动物大都会游泳,比如身体宠大的大象,小老鼠,连最笨的猪……”
“哎哎,你说什么呢天震,”夏璐打断他的话,有些气恼,她一生气就咬下唇,
委屈道:“你说人家连最笨的猪都不如。”
“我只举些例子嘛。”
夏璐真的生气了,公交车开过来,她连招呼都没和他打,跳上了车。洪天震只
好眼巴巴望着12路大巴开走。平时,他送她到12路站点,从学校出来到12路,要横
穿一条马路,经过一个三角形广场。本来在学校左侧便有40路公交车可到达夏璐的
家,她却非舍近求远地选择12路,他没想明白也就没去深想。
三角广场也算一块城市绿地,种植刺玫、串红、鸡冠花、牵牛花多种观赏的花
草,有几张露天长条椅子置在其中,供人们小憩。每每走到广场,她的脚步便变慢
了,目光频频扫描他的脸。那一时刻,她的脸荡漾着桃花般的浅红色。朦朦胧胧的
爱,已在她身上嫩叶般萌发,一旦盛放将无比美丽。她在等待春天,盼望春天早些
到来。她幻想着,他拽着春的纸鸢线索的一头,只要放开,春天便花朵似的烂漫大
地。
第二趟12路大巴开来,洪天震便挤上去。他回家并不坐12路,得坐103 路。他
要去追赶夏璐,一定见到她露出笑脸再回家。她的喜怒哀乐对自己已经很重要了。
当洪天震出现在楼下时,夏璐正伏在能够望见12路公交车站站牌的窗口远眺。
她盼望一个背书包男孩的身影出现。她在和假设中的另一个夏璐对话,一问一答:
“他会来吗?”
“不会!”
“要是来了呢?”
“我吻他!”
“你不敢。”
“我吻给你看。”
两个夏璐在洪天震挤下12路大巴那一刻,叠印在一起。她离开窗子,飞快下楼。
在楼的拐角处,她扫眼下四周,见没一双觑视的目光,猛地在他的脸上很响地一个
热吻。
洪天震像突然遭受巨大打击,大脑一片空白,身子骤然轻巧,云似的飘起来,
竟没觉出被吻是啥滋味,傻怔怔地望着她……若干年后,洪天震才追忆到豆蔻女孩
吻的甜蜜滋味。
游泳在那个高中时代对洪天震不是作为一个名词,而是“情之殇”。某件事由
游泳开始而某件事因游泳而结束。今天夏璐和洪天震的结局,囿于游泳。
“我真的很笨。”坐在游泳池边上的夏璐,望着同学们蛙般、鱼般地畅游,眼
里汪着泪。
“夏璐,你能学会游泳。”刘长林走过来,鼓励她道,“只要自己有信心,克
服畏惧心理……你有一双修长的手臂和腿,正适合游泳。”
一副滚落水珠、肌肉发达的健美之躯矗立面前,她瞥眼后迅速移开目光,脑海
里有只矫健的鹰在飞翔。
“我观察你游泳,姿势不对。”刘长林老师做了个姿势给她看,他说,“平素
多练习,熟能生巧,慢慢你就会游啦。”
“谢谢老师!”夏璐投给老师感激的目光。这目光给刘长林捕捉到了,他像被
唤醒的狮子,猛然扑向猎物,冲破了师生的界线,于是便有了夏宫那段故事。
刘老师说一定教会夏璐学游泳,她没把老师的用意看得复杂,帮助一个学生学
会什么是老师的天职,哪个学生也不会想老师有不良企图。
“我利用课余时间教你。”刘长林把计划作得很周密,“你知道夏宫吗?我们
去那练习。”
“知道。”夏璐从电视广告上知道夏宫是本市规模最大的游泳馆,她没去过,
那门票贵得吓人。她说:“在学校练吧,再说夏宫的门票……”
“门票倒没关系的。”刘长林此时还是一副师长模样,他说,“我是老师,你
是学生,在学校泳池里……你小,还不懂得人言可畏。”
到夏宫去练习游泳,她出于好奇,并且碍于老师的热情邀请便去了。她到夏宫
门前时,刘长林老师已等候在那儿,手拎两塑料袋东西——泳衣、泳帽。
“我自带了。”夏璐委婉谢绝刘老师为她买的游泳用品。
“你不要,老师送给谁呢?”刘长林十分真诚地说,“我没有女朋友,总不能
带它回宿舍,让同行们笑话吧。夏璐,拿着。”
是一件礼物吗?老师眼神儿是对学生的爱护、关怀和体贴。她无法再拒绝,说
声谢谢老师便将礼物抱在怀里。
从女换衣室出来的夏璐,尤其穿上刘老师为她挑选的黑色泳装,雪白的肌肤露
出正像爬出墙头的花朵,鲜艳而迷人。
呀!刘长林见到比他冥想中更丰满、更迷人、更诱惑的女孩,那日益强烈的渴
望的眼神,洗涤一遍他的学生。
夏宫游泳馆除游泳池外,还设置很多水上游玩项目。刘长林带夏璐先到被称为
大世界的地方,一起进到浅水处。开始,她尽量与老师保持距离,虽然同在一池水
里,众目睽睽之下,她没忘记自己是学生,他是老师。
微蓝色的池水浸泡躯体,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朝外挣扎。泳池里离他们很近的
男女,水中紧紧抱着,很长很长地吻。她心里滚过一股热流,转过头去,秋千椅子
上的那一对,两条章鱼似的绞缠一块,难分清彼此,这些让她怦然心动。
“我教你游泳吧。”刘长林身体移过来,她没躲闪,他抓住她的手臂……这天,
他们除了感到有点疲劳,心里都很高兴。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她心满意足地哭了。
“怎么啦夏璐?”刘长林从她一波一波卷上脸颊的快意,已猜到她因高兴而落
泪。他显然是明知故问,也有意把对她的钟情、爱慕的信息传达给她,试探一下她
的反应。
“我身体能漂起来了,我会游泳了。”她仍然沉浸在自己能浮到水面上,能向
前游几米远的兴奋之中。刘长林老师频频放电般的目光投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纵然这样,刘长林也不认为自己毫无希望。相反,她的纯洁、矜持更显示出她
的高贵。夏宫练习游泳不久,他们又进行了一次练习。不过这次练习,彻底改变了
一个女孩一生的命运,也包括她的追求者……
丁铃铃,夏璐的回忆被电话铃声打断。她接电话,是洪天震打来的,问她是否
找到了黄承剑。她告诉他:黄承剑已接手调查。
她问:“你最近忙不忙?”
“忙得很。”他回答。
“忙就算啦。”夏璐挂断电话。
仅凭简爱提供的潘光明心胸狭窄的线索,就确定坠楼原因显然缺乏说服力,因
此“12·24”坠楼案还得继续查下去。
洪天震很晚才回家,妻子林梦留给他张条子,说带女儿渺渺去了岳母家,渺渺
老姨林楚从省城放寒假回来,没给他做晚饭。自己做还是到街上去吃,随便。
他把身体笔直地躺在沙发上,没去想晚饭的事。顺手拿起谁丢在茶几上的相册。
下午渺渺的老姨林楚一定来过,每次来她都翻看相册,找她童年的一些旧照,有时
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童照发笑。
洪天震想到和林梦结婚时渺渺的老姨林楚还是个小女孩,转瞬间,她成为大姑
娘,是省警察学校应届毕业生。妻子怀渺渺时,肚子老疼,征兆要流产。妇婴医院
建议用保胎药,注射黄体酮什么的,环保局工作的母亲坚决反对注射药物,怕胎儿
健康受影响,采取她本人怀儿子——天震时的民间土办法,喝煮炉盖子的水保胎。
本来让人涕笑皆非的保胎,林楚加入或者搅和进来。煮炉盖子水沸腾在地炉子
上,那时他们住平房,林楚盯住铝盆里煮的炉盖子,小馋嘴到处找好吃的,清汤寡
水煮铁炉盖子,令她小脑袋瓜风车似的旋转:是什么好吃的?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
下,她问洪天震:“喂,黑猫大姐夫,炉盖子好吃吗?”看过黑猫警长动画片,林
楚便叫当刑警的大姐夫黑猫。
“好吃得很。”洪天震想像着上当受骗的小姨子啃吃铁炉盖子的情形很逗,很
好玩,该让小馋嘴耗子受点惩罚,便道,“煮熟后,它像脆糖一样。”
“傻丫头,姐夫唬你呢!”林梦插嘴道,“铁硬的,你咬得动嘛。”
“不好吃,你们煮炉盖子干啥?”林楚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缠磨洪天震,
“黑猫……”
黑猫经不起缠磨,实话告诉她:“煮炉盖子水给你大姐喝,治肚子疼。”他把
要流产说成肚子疼。
林楚没再刨根问底下去,如问大姐肚子为啥疼,还真不好回答。笑话出在肚子
疼上。熬了一天,清水溶了炉盖子浸下的铁锈,水变成褐黄色,且斤斤贵贵的一小
碗,晾在桌子上凉时服用。
“天震,药呢?”林梦端着空碗问。
“在桌子上放着。”
“空碗,只剩一小口水。”
“不会吧!”洪天震明明将大半碗水放在桌子上,晾凉的工夫竟没了。“能不
能让猫给喝了?”家里养着只大狸猫。
“我给喝了。”林楚勇敢地站出来,承认是她把煮炉盖子水给喝了。
“你喝它干什么?”林梦问她。
“我肚子疼……”林楚掀起衣服,露出白胖白胖的小肚子……
想到这儿,洪天震噗哧一声笑了。此时,再让林楚去偷喝煮炉盖子水,再掀衣
服露肚子……杀了她,她也不会干哟。许多事情的美好,恰恰是什么也不知道,纯
洁得像早晨一颗露珠一样的童年,才有这露珠一样的故事。
影集中的姐妹合影,姐姐修长而挺拔,妹妹小巧而饱满,除面容某些部位相像
外,看不出是一根藤上结的瓜。朝下翻,他的目光凝住了:两个强壮的男子坐在草
地上,身边一只篮球。
这是一场球赛后,他与黄承剑的合照。
过去相册中,这人无处不在。有同他的,有同他们全家的,记得还有一张他抱
渺渺的……在一次酒后,洪天震不顾妻子的阻拦,消灭四害似的,统统将他清除,
全部烧毁。
“怎么还剩下这张照片?”他疑惑。
眼盯着照片,觉得他们的笑很不真实,梦境一样虚无缥缈。照片从家庭相册清
除后,那个人并没有如同只蚊蝇飞走,这是他一生都难忘掉的人。尽管以后发生那
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他自始至终承认,他们曾是生死朋友。
黄承剑以照片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况且在他家里,他像被往事之手朝后拽
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一个黄承剑,两个黄承剑,一连串的黄承剑纷至沓
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不同年代不同场合不同事件,他像被风刮上天空的一片羽毛,
飘飞着难以停在某个具体细节上……他抽出那张照片,背面赫然一行娟秀小字:承
剑警察大哥哥,请接受小妹妹一吻!
小妹妹当然就是林楚了。这个疯丫头爱上黄承剑时她还是个少女,一个古典的、
千篇一律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就发生在刚过而立之年的刑警和十几岁女孩之间。
那时洪天震同搭档黄承剑,秘密追踪长岭毒枭——橡皮,当弄清毒枭橡皮的行
踪,警方即将抓捕行动的前夜,一件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橡皮手下的人绑架了
洪天震的小姨子林楚。洪天震接到绑匪电话,要他见面谈谈,否则,将杀掉林楚。
黄承剑得知实情后,他抢先到达绑匪指定地点……救出了林楚,并击毙了两名
绑匪,他自己因此受了伤。可是由于林楚的事情耽搁,使毒枭橡皮得以逃脱,像吐
遁般地在长岭蒸发,至今未见踪影。
从此,刑警黄承剑便走进了一个少女的心灵,伴她成长,一直到了林楚懂得恋
爱是怎么回事,上帝给他们一个机会:黄承剑的结发妻子死于一次交通事故。林楚
大胆地向黄承剑表示要嫁给他,可黄承剑始终没答应,紧接着黄承剑因工作失职—
—女毒贩冯萧萧在他手中逃脱,他辞职离开公安队伍……偶像气泡一般地在林楚心
中突然破灭,于是她报考省警校,自己要当一名警察,而且是刑警。嫁给警察的夙
愿通过此种形式来实现,或许她将来会嫁给警察,那不是黄承剑,他敢肯定。
“这张旧照一定是林楚藏在相册中的。”洪天震这样想。
大约两个小时前,林楚以同洪天震此时一样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翻看相册,目光
在老照片中停留许久。姐姐看出小妹的心思,问:“你没彻底忘记他。”
“姐,我追他差不多筋疲力尽,可到后来……”林楚长长叹口气,“他的行为
太不可思议。”
“世间有许多事情就是个谜,他为什不娶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好端端一个人,
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还丢了警察饭碗。”林梦大惑不解。
“姐,他最近提起过我吗?”
“我差不多一年未见到他,去年他的清明事务调查所挂牌,他下了请柬,你姐
夫外出不在,我代他去祝贺。”她见妹妹用一种希望的眼光望着自己,她在想是给
妹妹安慰,还是实话实说让她继续失望?略作思忖,她直言相告:“他没问你。”
在姐姐迟疑时,林楚已知道了下文。她表情淡淡地说:“他那样做是对的,与
其虚心假意,不如残酷的真实好。”
“老姨,我要吃郎姆葡萄巧克力。”渺渺想起老姨进屋时许的愿。
“我们这就去买。”林楚拉起渺渺,“过会儿去你姥家,在广富超市下车,那
儿有卖的。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幽灵似的,谁知道他人在哪里。”林梦开始包装女儿,然后又武装自己,
“别管他,咱回妈家吃火锅去。噢,你带回来的电磁炉还能烤肉串吧?冰箱正好还
有些牛板筋、鸡胗,我带上。”
“姐夫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林楚指洪天震像姐说的幽灵,她说,“留个条子
给他,省得回来不知你的去向。”……
洪天震将那张他和黄承剑的旧照装进相册,起身把相册送回它的原处,到厨房
巡视一圈,没什么想吃的东西,干脆到街上去吃。
临出屋前,他觉得有电话需要打。先打给窦城斌,他关注曲副院长被杀的案子
进展情况。
打通窦城斌的手机,他说他正在开会,半小时就完了,他说:“天震,晚上我
请你吃饭,你在家等着,我开车接你。”
洪天震脸上呈现看穿别人动机的自得表情,自言自语道:“无利不起早,这个
滑头。”
世纪花园别墅的夜晚,显得十分幽静。加之是冬夜,户外基本没人驻足。换个
季节,优美的环境、新鲜的空气吸引着居住者到户外活动。
负责别墅区安全保卫的保安关闭铁大门,只留一小边门供人出入。偶尔有轿车
驶来,保安仔细看车号,认定是别墅住户才开门放行,否则要盘问、要看证件,办
了登记手续才放行。白天进出的人多,似乎检查要松一些,晚上戒备加强便严了。
世纪花园临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个建设中的南湖公园,有树、有几座假山,
周围的居民早拿它当公园了,晨练啦,下棋啦,谈情说爱啦,朝朝夕夕总有人光顾。
即使在这冷风刺骨的夜晚,仍有人在公园里滞留,做着他们早已计划好的、适合公
园环境做的事。黄承剑混在其中,没人注意他。
公园内有一称为山的土堆,山顶有棵不知是长弯还是被练武人拳脚弄弯的老树,
东北人称它歪脖树。黄承剑就是背靠这棵树边吸烟边望着世纪花园别墅大门的,他
发现邢怀良进世纪花园是那天离开绿绣眼酒店。
黄承剑藏在绿绣眼酒店楼下轿车里快要冻僵时,看见酒店旋转的玻璃门甩出一
个个酒醉的人,他们生离死别似地告别,一遍遍地握手,步子很稳健的邢怀良走向
自己的轿车,几个趔趄的人跟在身后,呼着什么,喊着什么,一个中年女人不停地
用她硕大的巴掌,扇自己耳光声音似的飞吻,保时捷开出停车场,那个女人的飞吻
还再继续。
保时捷稳稳地行驶,跟在后面的黄承剑断定邢怀良喝酒不是海量就是没沾酒。
邢怀良往下要做什么?他寻思着。经验告诉他,像邢怀良这样有权有钱有社会地位
的人,同情人约会、厮守,总不能老去宾馆开房,也不能编排理由到外地幽会。肯
定要有一个固定、相对安静的场所。尽管现在还不清楚邢怀良与柏小燕关系到了什
么程度——情人、二奶、或第四者,他们经常秘密约会的信息是夏璐提供的。
从接手调查的这十几天里,邢怀良像似察觉有人盯他的梢,忽然谨慎起来,白
天在药业大厦,晚上便回家。他偷偷问了夏璐,她说她也觉得奇怪,以前不经常回
家的丈夫,近日天天回家过夜。还有一个隐私她不便对黄承剑说,过去夫妻床间的
事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他不“旷课”,认真地“做作业”。
“尾巴夹得越紧离露出就不远了。”黄承剑认为邢怀良这样做,是放烟雾,麻
痹对他疑心的妻子,寻找时机……盯他,死死盯住他。
一向做事严谨的邢怀良,这次酒精终于浸木他的神经和大脑,解放了一种束缚,
思绪朝他向往的地方飞——大镜子里挂满星星月亮的小床,阳光在高耸的山巅上照
耀,积雪开始融化……
保时捷接近世纪花园大门口前速度减慢,保安立刻打开大门放行,它绕过两幢
别墅在3 号别墅前停住,邢怀良下车用钥匙打开大门,然后开车进去,大门重新关
上。
这一切都被紧随其后的黄承剑一一记下。
发现邢怀良这一秘密隐居点,黄承剑很是兴奋。找到了他的秘巢,下一步摸清
他来此地的规律。当然,还有一个重要角色没登场——柏小燕始终未出现。
黄承剑选择夜晚在公园里盯着3 号别墅,就是等待柏小燕出现。她不能被邢怀
良“金屋藏娇”养在屋子,她是总经理秘书,天天要在药业大厦出现。倘若她与邢
怀良幽会,肯定要到别墅来。
3 号别墅始终没开灯,说明屋子没人。今晚黄承剑不抱什么幻想,只是随便观
察观察,有点意外收获更好。原因是,他今天跟踪邢怀良,更不能肯定他和柏小燕
准来幽会。但观察3 号别墅的情况是十分必要的。现在已是万家灯火,唯有3 号别
墅一片漆黑,没见邢怀良、柏小燕的踪影也没开灯,说明别墅除他们两人外,没有
保姆、佣人呆在里边。
咔嚓!歪脖树像是经不住黄承剑身体的重压,它的躯干某一部位发出骨折般的
断裂声,他身体欠了欠,把重心向脚分担些,黑夜中辨认不出是枫树,还是樟树,
或是榆树,总之它很古老了。他对这棵树应当说很熟悉,一件事在某个夏天就发生
在它的下面。苍老的枝桠间透着生命的绿叶,微风吹拂,便有股清新的木香扑鼻。
这座建设中未全面完工的公园,确切说一期竣工,二期待建,始终向游人开放
着。但公园有个好听的名子,南湖。其实这里并没湖,如果林木、荒土堆间那个积
水的大坑称为湖的话,叫湖也算最贴切的称谓了,不然叫泡、坑、塘太土气、也太
小气。一个杀人狂魔经常出没南湖公园,专找单身女人作案,用一根极细的绳子从
后面勒住脖子,背在背上,当地人称为“背死狗”。这是解放前一些劫财强盗的使
用方法,不过强盗远比杀人狂魔讲究,勒脖子用束腰的布带子、腿带子类,勒时只
是让人喘气困难而放弃挣扎,继尔乖乖跟着强盗走,到一僻静处劫完钱财,可能连
衣物都剥光扒净,放你生路。而这个杀人狂魔则不然,从发现的两具女尸看,绳子
勒进颈部很深,据法医推断,背在背上被害人便窒息死亡。杀人狂魔背女人到树林
间,用刀子割开女人内裤,进行奸淫,最后胡乱抓起地上的东西,朝赤裸的女人下
身堆放,树枝、石块、方便袋、矿泉水瓶子……受害人那个地方成了垃圾堆。由此
刑警断定,杀人狂魔可能是性变态。
逮杀人狂魔的任务落实给洪天震和黄承剑这对黄金搭档,在长岭市公安局,他
俩是公认的探案高手,破获无数宗奇案、怪案、疑案,池然局长交待任务时,特别
强调,两周内拿下奸杀案子。
杀人狂魔作案很规律在午夜,两起奸杀案发生后,南湖公园成了恐怖的地方,
没人夜晚还敢来公园,女性更不敢沾公园的边儿。
“没有锈饵,鱼不会上钩。”守候几夜未见杀人狂魔的踪影,洪天震觉得蹲坑
守候不是办法,应采取措施,他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有一女人夜半出现在公园,引
杀人狂魔出洞。
“这不失为一条锦囊妙计。”黄承剑赞同,一个较为难解决的是作为诱饵的女
人。刑警队里有两名女同志,她们都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女孩,小曹时间稍长一点
儿,也不过3 年,让她们做这极危险的工作不合适。他说,“诱饵呢?”
“好办,我们可以扮演么。”洪天震说,“我化化妆,月光下不会露馅儿的。”
“还是我去。”黄承剑觉得当诱饵太危险,便主动要求说。
危险面前,他们两人决斗似的争抢,有时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做饵诱引出
杀人狂魔,万一躲闪不及……就可能“光荣”了。
“你老婆有病……”
“渺渺还小……”
他们俩都拿出对方不能当诱饵的理由,一百个理由。争来争去,洪天震使用上
权力:“请你服从我的命令,我是副支队长。”
“是,洪队。”黄承剑不情愿地道。洪天震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是自己的领
导,是搭档的头,某种意义上讲,自己是他的助手,他的命令必须服从。
化妆后的洪天震,灰蒙蒙的夜空下,很像个女人,他悠闲在山顶那棵歪脖树下,
长发飘逸,胸前的两个假东西,显得十分夸张,假若靠近他,玫瑰味的香水会沁人
心脾。只是缠裹在裙子里的躯体,雄壮了些,不知杀人狂魔是否能看中他。
躲藏在一簇丁香树后面的黄承剑,警惕的眼睛盯着洪天震,他做好一步蹿出,
虎跃到他身边的准备,只要杀人狂魔将细绳抛向他的一瞬间,立马将凶手逮住。
夜朝更深走去,南湖公园成为昆虫的世界。蟋蟀、蝼蛄鸣叫着,湖中的癞蛤蟆
也不甘寂寞,亮着老慢气病人似的喉咙,大煞风景地叫,恬静的夜晚硬让它给破坏
了。
一个黑影从黑暗处游荡出来,黄承剑手伸向腰间摘下铐子,右手拔出枪,目光
紧紧盯着那人。
这时洪天震也发现那个人,很难确定是不是杀人狂魔。他装作没看见他,奋力
地甩下头,让来人看清他是个女人。
黑影四下瞧了瞧,目光停留时间最长的是丁香树丛,他未发现隐蔽树丛中的黄
承剑,尔后极轻捷地消遁在山的后面……
杀人狂魔在那夜晚被逮住,惊心动魄的一幕在歪脖树下结束。想到这些,黄承
剑心里便有酸酸的橘子汁味儿,迷茫的目光再一次望向那棵古树,黑夜中它的轮廓
很模糊。
监视3 号别墅时间没太久,他也没打算在公园呆太久。另一个目标直到他离开
也没出现,由此他断定邢怀良和柏小燕不是经常来这里来。一个新的疑点在他脑海
里形成:他们是否还有另一处幽会地点?
哦,哦,欲望之城,野火燃烧……郭富城的歌在长岭南郊的小河边的草丛间飘
扬着。半小时前,某个躯体的局部冲锋陷阵,某个躯体局部的默默承受,即这一方
局部的幸福,另一方局部起初痛苦,再后来痛苦的一方便油然而升懵然的幸福,尽
管这是纯粹的肉体感觉的描述,升华一下,幸福便可称为爱情或情爱,痛苦可色彩
成因爱有点疼,有点疼。
这样叙述十年前夏季小河边的男女十分美好的事情,就像脏兮兮的手捧着一束
鲜花,将情趣给破坏了。河边沙滩发生的事,对夏璐来说至关重要,因此铭心刻骨。
她可以忘掉三十多年生命流程所有的一切,只是这一幕她忘不了。她常带着欣赏的
心情去回忆它,有时从那件事中间部分开始,有时从发生之初开始,更多从高潮开
始;她怀着疼痛去回想它,每个细节都让她悔、让她恨;在某种情形下,欣赏和疼
痛交织缠搅在一起去回味它,复杂的感觉从脸上表现出来并不复杂,落泪和笑。
夏天小河边草一样自然生长的故事,对她的确很重要。
“星期天我们到小河去学,流动的水本身就有浮力,你学游泳就更快一些。”
刘长林老师从夏宫游泳回来的第二天对夏璐说,老师关爱的目光,她想都没想,就
爽快地点点头。
两辆自行车沿着颠簸小路前行,他们说说笑笑,话题没离游泳太远。河边的小
路越来越狭窄,蒿草越来越茂盛,高大的柳蒿快要淹没他们。
“刘老师,”夏璐浅声问,“还没到?”
“快啦,就在前边。”刘长林骑车在先,回过头来说,“那片沙滩极地似的没
被人污染,每颗沙粒都像水晶……”
夏璐身体某部位便有了挨水晶球的感觉,老爸从海南出差回来带给她的水晶球,
是她喜欢的紫色水晶球。她爱不释手,睡觉时放进被窝,紫水晶球够幸运的,幸运
得让男人嫉妒。它亲了女孩美秘的地方……某一夜晚,它在一个温馨的地方睡去。
河水的腥味扑来,淡粉色的水草花开满河边。
那是一小片河滩,白晶晶的沙在阳光照耀下,玉似地煜煜闪光。沙滩形状很像
女人身上极隐秘的东西,她感觉到时,羞涩爬上脸颊,她将头转向一边,极力回避
老师的目光。
“我先下河试试深浅,然后你再下。”刘长林老师脱外衣的速度可谓神速,眨
眼间他穿泳装的身体翻腾在河水里。
直到这一刻,夏璐才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荒郊野外,人迹罕至的地方,一
个女孩和男……纵然他是老师,也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她开始后悔自己轻率,怎
么没认真想一想呵。逃走,她忽生逃走的念头。
“下来吧,水很暖。”刘长林叫她。
她迟迟疑疑。
“瞧,水能把人托起来。”刘长林做了个漂仰的姿势。一个穿绿色泳衣的躯体
漂浮在水面上,像一片硕大的荷叶。这一景象吸引了她,打消了她的疑虑,在哪本
画册上见过一幅:湛绿的荷叶漂在水面,一只青蛙静伏在荷叶上……
她的确受到河水的吸引,她接受了老师的邀请,纵身跳下去。扑通!她如块石
头掉进很深的井里,挣扎几下没浮上来,身子继续朝河底坠落。在夏宫学到的那点
游泳技术用不上,也帮不了她。妈呀!她害怕了,开始胡乱挣扎、呼救。
一双等待的手臂在适时的情形下,抱住她。她感到自己坐电梯般地提升,缓缓
地提升,柔柔的水向上托举。她露出水面,畅快呼口气,说:“我怕,水太深了。”
“有老师呢,我对你讲过,水越深,浮力就越大。”他一只胳臂揽着她,鼓励
她说,“你能游得很好。”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男人有力的胳膊从后背缠绕到腹部,有那么一刻她想挣脱,
可挣脱后的情景她想到了,自己还要沉下水底,说不定还要淹死……乖乖听任摆布,
不,学游泳。
“来,我带你游。”刘长林老师边教她,边带她游,鼓励道:“别怕。”
很快,她觉得自己身体轻了,像条鱼了。
“我放开手,你自己游。”刘长林试探着问,他根本没想让自己的胳膊离开光
滑的胴体。
“别,别呀!”夏璐依赖那条有力的臂膀。
在游泳的过程中,他的某种欲望渐渐升腾,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学生啊!他采
用了温柔的进攻方式,赞美道:“你像一朵出水芙蓉。”
“老师,”受到异性赞美,她很不好意思,“我没那么……”
“你真的很漂亮,你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最漂亮的女孩。”刘长林凝望她的
眼睛,手臂代表他的欲望,在她腹部超越男女界线地动了一下。
她明白老师的意图,呢喃道:“你是老师。”
“老师怎么啦,从古到今,师生恋比比皆是,鲁迅、徐悲鸿……”他列举了近
代和当代一些名人,“璐,我真的爱上你啦。”
天哪,她听到老师大胆、赤裸的示爱的语言,像块压缩饼干遇水,情欲迅速膨
胀起来,仿佛被打开的炉膛,里边烈火熊熊燃烧,表现在脸上是一片红云,一抹灿
烂红霞。
“璐,你需要了……”他的手在她胸前鱼儿嘬食般动作,她凸凸的地方蓦然觉
醒,昂起它的头时如脉搏般地蹦跳。
她的眼里满是雌性的目光,发出第一声被异性抚爱而幸福的浅浅的呻吟,周身
有无数电流通过。女孩和女人的门槛并非很高,她不知不觉、不由自主地在跨过。
或许,夏娃咬第一口苹果起,女人就经不起诱惑。她因兴奋、激动而颤抖的躯体,
软软在水中,没一点主宰自己的力量,任凭摆弄。
河水中的求爱别开生面,可谓旷世之情。他带着顺从的柔软的物体朝浅水处游
动,双腿站在坚硬河底时,他抱紧战栗不停的她,包裹她的东西,渐渐剥开……
“啊!”她尖叫一声。
哗哗搅动河水的声音淹没了她的痛叫,一缕淡红色在河水里蜿蜒,像一条鳗鱼。
“老师……”她反复呼唤着,欲望像只迷茫的蝴蝶,在激情的河流里穿梭,在
男人雄伟中尖叫……一只成熟的苹果落地时,一定有声尖叫。
她沉浸在快乐之中。忽儿,一股做错事要遭惩罚的恐惧感笼罩心头,她仿佛蹬
掉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般踹掉他,猛然坐起身,胡乱抓起身旁的衣物,朝羞涩处掩。
他惊怔一旁,听见她嘤嘤的哭声。他爬起来,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
“怎么啦,璐?”
“我爸要打我的。”她啜泣道。
“怎么会,怎么会呢?”他安慰小可怜虫,做完事——偷尝禁果后她真的后怕,
自己毕竟是少女,是个中学生啊!精神恢复到常态,她高兴不起来。他吻着她的脑
门、脸蛋,长长地吻,深深地吻,用吻帮助她战胜初次后的恐惧。
吻大概是世间最神奇的药,它可治百病,什么痛苦啊,寂寞啊,相思啊……河
间风吹着她的健康、熟透杏子般的躯体,一股热望如马儿在草原般地在她躯体内飞
奔,她第一次主动向他花朵一般绽放,这次她发自内心渴望他像某种虫子的叮咬,
越狠越好……
那个夏天,他们的故事就如落入河中的花瓣,默默地被河水漂着漂着……一个
老师和在校读书的女学生,他们的情恋故事注定会要曲折复杂,后来发生的一切事
情证明了这一点。
窦城斌将车停在洪天震楼下,摁喇叭召唤洪天震下楼。他点支烟,摇下车窗,
头探进冬夜里,吐出的烟云热乎乎地飘过脸颊。两个多小时的案情分析会,弄得他
头昏脑胀,此刻喷出的烟雾像似在消除肿胀。楼门口出现他稔熟的身影,洪天震左
手拎样东西,他一下子猜出是什么啦。
“我要费菜喽。”窦城斌在他钻进轿车时说,“又是你家的茅台吧。”
洪天震晃晃手里的一瓶自己泡制的酒,说:“你拿茅台换我都不干。”泡制药
酒是他一大嗜好,枸杞、蛤蚧、人参、海马、不老草……十几个玻璃瓶子泡着这些
东西,他可不是乱泡的,按一本泡制药酒书的方子泡的,治各种病哩。他说:“这
瓶是……”
“总不是羊卵子酒吧。”窦城斌打断他的话,“徒有虚名。”
“哎,别说得太没文化,羊卵子酒,该叫羊肾酒。”洪天震总想说服他相信喝
自泡的药酒好处多。前不久,闲谈中得知窦城斌腰酸腿软,有点那个……趁机送上
一瓶自己泡制多年的羊肾酒,嘱咐怎样喝,又吹嘘如何有效果。将信将疑的窦城斌
盛情难却,一丝不苟地喝了,结果非但没效,倒添了病,早晨起来眼皮肿,手脚浸
泡黄豆似的胀乎乎。他去医院开了药,服后才祛了病。坏啦,此后窦城斌常在朋友
圈里当笑话说起洪天震的羊卵子酒,他偏这样说,将肾说成卵子才搞笑。
“这瓶真的治病。”
“治肾虚?”
“思维混乱……”
他们说说笑笑,车停在名叫喝二两的小酒馆前,窦城斌说:“酒馆老板过去是
长岭文联的编辑,瞧把店名起的挺那个,喝二两。”
喝二两酒馆内有点与众不同,满墙是本市名人题赠的字画,洪天震蓦然想起窦
城斌爱好书法,是市书法家协会的副秘书长,是否有他滥竽充数的大作在里边?
“喂,寻墨宝呢?”
“找滥竽!”
“在那儿!”窦城斌指了下左边墙垛子,然后把他扔到那儿,自己去和酒馆老
板打招呼,嗓门很大地说:“我们来筛二两。”
洪天震走近窦城斌写的条幅前,欣赏一番,行书草书魏碑姚体什么的他不懂,
只感到字确实不错,是一首古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
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洪队,”一个长得团乎乎的女服务员很专业地叫他,“窦队让你到一包去。”
一包在喝二两酒馆中属高档的包房,位置被厨房给与其它包房隔开,可供十几
个人用餐的大餐台前坐着他们两人,显得空空荡荡的,包房有种肃穆的气氛,壁灯
幽幽,洪天震凑过来对窦城斌说:“太幽暗了点,像情侣包厢。”
“开灯,打开大灯。”窦城斌对引导洪天震进来的团乎乎的服务员说,“亮堂
点,我们不需朦胧。”
洪天震一点都没猜错,窦城斌请他吃晚饭,是为了和他聊聊市中心医院副院长
曲忠锋被杀案。
“死者被坚硬物重击头部,造成颅脑碎裂死亡,现场遗留一块带血迹的水泥块,
经化验是曲忠锋的血迹。”窦城斌向洪天震介绍案情,“水泥块是杀曲忠锋的凶器
无疑。但是未在凶器上找到凶手的指纹,水泥块用两层纸包裹着,估计凶手戴着手
套。““纸?”
“起初围绕包水泥块的纸展开调查,那是两张销售一种新的护肤品——芦荟养
颜液的小广告。找到芦荟养颜液的那家销售公司,据公司经理介绍,小广告共印了
两万张,雇大约二十几人在三天内散发完毕,长岭的哪个角落都可能有这样的小广
告,塞给过路行人,自行车筐,楼道……铺天盖地。凶手拿到它很容易,或许就是
哈腰在街上捡到被人丢弃的两张。纸的线索没法查。”窦城斌用竹筷子将盘子里那
几片盐水猪肝翻个个儿,他大概翻动这几片猪肝有十几次了,他说,“水泥块是拆
除日伪时期修建的给水塔的,水塔坚固结实,雇民工拆砸半个多月,至今还有部分
水泥块未清运出去。凶手可能到现场顺手拿一块,或者清运车拉掉在街上……这条
线索也查不下去。此案由于没有现场目击证人,凶手又没留下物证,查起来相当困
难。”
“水泥块有多大?”洪天震问。
“碗口大小。”窦城斌用筷子点下盛萝卜条粉丝汤的大海碗,说,“约3 斤重。”
方才洪天震听他讲案情像坐在剧院里,观乐队演出,倾听每一个音符……水泥
块引起他的注意。杀人凶器枪、刀、棍棒林林总总,为何选用极其笨重的水泥块。
他所经办过的杀人案,凶手作案使用的凶器带有明显职业特点,刀是大众化的凶器,
职业杀手多用枪支,医生用手术刀,司机用摇把子,木匠使用斧子……可以设想凶
杀场面,凶手弄到一块水泥,用纸包好藏在衣服或背兜里,待受害人曲忠锋走近,
近距离贴饼子似的砸向他的头颅,一下便击碎受害人的脑壳。水泥块做凶器有一个
致命的缺陷;不能远距离地投掷撇打,击中身体其它部分也不致人死命,那样受害
人就可能喊叫、反抗。
“尸检看,曲忠锋头部被击打一次,身体再无别的伤痕,他死于仅一次击打。”
窦城斌说。
洪天震伸出右手模拟抓起动作,抓向盛萝卜条粉丝汤的海碗,没抓起来,手指
梢将将够着碗边,他胸有成竹,似乎有了定论。说:“凶手暴露了他的特征,一双
硕大的手,能够将近20厘米见方的水泥块握在手里,一击致死曲忠锋,说明此人身
材高大,武有力。”
“噢!”窦城斌茅塞顿开,“近距离击打完全可能是熟人,在曲忠锋不备的情
况下,突然出手袭击。”
专案组经过调查,曲忠锋医术高超,深受患者信赖,社会口碑很好。走访他的
亲朋故友,都一致称他没与什么人结仇结怨。那么谁会杀他呢?他为分管业务的副
院长,工作认真,为人耿直,技术要求精益求精,能否因工作得罪同行、下属呢?
专案组今晚讨论的正是这个问题,尽管最后没能形成统一意见,池然决定下步破案
重点围绕曲忠锋在市中心医院工作情况展开调查。现在洪天震的分析,开辟了窦城
斌的新思路,他说:“四肢庞大,武有力的人可能就在医院里,凶手对曲忠锋很熟
悉。来,喝杯酒。”
两人撞杯,一饮而尽。
“简爱找到没有?”窦城斌问他“12·24”案子进展情况。
“人是找到了……”洪天震向他细说了找到简爱的过程,他说,“综合分析,
潘光明杀死简月疑点很大,但他人已死亡,查下去没必要。老鼠出现在此案中,一
时难确定他干了些什么,我想暂放下此案,集中精力查王淑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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