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二号
崔九像小偷一样在公寓区内逡巡,结果发现大部分公寓都空着,似乎只有一些
无处可去的人不得已才住在这儿。
消失的藏青色普尼一直没有找到,可是他没有放弃,像猎狗一样仔细地搜寻。
车子能藏身的地方只有公寓出入口,因为打开出入口的门能停一辆车子。他按顺序
检查起各个出入口,公寓连绵不绝,他就像身处迷宫里,找了好长一段时间,浑身
都被冷汗浸湿了。时间已经过了子夜,将近凌晨一点,现在是五月十四日了。
公寓所有的出入口都找遍了,不见车子踪影,最后剩下一个,他不加注意地走
过去,过了一百米才回过头来,想着万一……这是建在公寓后面空地上的一间
小小的木板房,可能是当初建公寓时施工单位临时搭建的现场办公室。打开木板房
的门,房子摇摇欲坠,小心地走进去碰到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汽车。关上门
开灯一看,正是那辆藏青色普尼,号码也是那个号码。
他站着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背包,从口袋里拿出匕首。先
用刀刺破了两个前轮,然后用手把轮子卸下来,听见内轮泄气的声音。做完这些,
他毫无知觉地笑起来。
房间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找到一根一米左右的木棒,握在手里似乎增
添了不少力量。在满心是杀意的人手里,即使是木头,也可以变成锋利的刀。拿着
武器,他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等待敌人的到来。女人一跪在地,秃头就用
细绳套住她的脖子,被剥得一丝不挂的女人的身体无力地掉在地板上。
“用了四分钟。”小胡子看着表说。
“这个女人,还挺硬的……”
秃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袖子抹去额上的汗。
尹美淑已经死了,睁大着双眼,脸色发紫,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被细绳勒过
的脖子上留下一圈血痕。
他们就让尸体这么躺着,坐在沙发上喝起洋酒来。一共六个人,酒量都很厉害。
“以后大家都小心点,尤其小心戴眼镜的男人。”
秃头摘了墨镜,一只独眼闪闪发亮。
“那戴眼镜的是谁呢?”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弄清楚这个家伙,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杀了梁,一定要弄
清楚,一定要。”
室内又是一片沉默。
“会不会是刮胡刀杀回来了?”
“不可能,刮胡刀已经去日本了,这儿的事他不管了,现在他打的是宝石的主
意。不要乱猜,要搞清楚。”
“从杀梁的手法看来,我觉得这家伙对我们有很深的怨恨,报纸上说警察也
是这么认为的。”
“对我们怀着怨恨……难道是我们碰过的那些女人?”
“可以这么说。”
“别说傻话了!女人再怎么恨,也不可能那样杀人的。”
“所以说可能是这些女人的爸爸、哥哥或者男朋友、丈夫来报仇。”
“那他怎么找到梁的?”
“在路上偶然看到,就一直跟踪喽。”
“那他也可能跟到这里来。”
他们都吓了一跳,惊恐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再接话。秃头大笑起来
打破了沉默:“照你的话,这个家伙在跟我们斗?是吗?真蠢!来,大家喝酒!”
紧张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他们一口喝光了杯里的洋酒。“咱们要同生共死,
大家一条心就没什么好怕的。”
“知道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表示服从,秃头指了指小胡子,小胡子马上站正身子。
“你负责把尸体处理了,你也一起去。”
第二个被点到名的是带有框眼镜的斜视眼。两个人拖着女人的尸体往外走去,
楼梯里很黑,还没下完一层,他们就和尸体一起滚下去了。“他妈的……”两
人在黑暗中嘀咕着。
重新拉起尸体往下拖,尸体碰到楼梯发出“突、突、突”的声音。
总算到了出入口,两人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好像有点喝醉了。”有框眼镜摇着头说,小胡子捶了他一拳。“你这家伙,
才喝这么一点醉什么呀?”“大哥说的也是。”
眼镜一手扔了尸体,黑暗中,惨白的尸体泛着白光。
“吃吃这个怎么样?”
“不知道,想吃就吃吧,味道肯定不错。”
“真的吗?”
“肯定是……尸体是僵硬的,那东西进去肯定被夹得紧紧的。”
“要是我那东西出不来怎么办?”
“那你就一起去死吧!你这变态!你以为是跟狗交配哪?试试看,我在旁边看
着。”
“还是算了,还不如跟狗干呢。”
两人无耻地笑起来。
“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子开过来。”
小胡子把烟蒂在皮鞋边上一划,出了门。
藏车子的木板房在公寓后面。
崔九等得打起了瞌睡,在短暂的梦里,妻子出现了。
妻子在刮着风下着雨的海边跑着,披头散发,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他叫着妻
子在后面追,可是她在黑暗中越行越远,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在沙滩上,汹涌
的海浪吹打着他的脸庞。
突然感到凉飕飕的,他猛地张开眼睛,门开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进来。他
屏住气直起腰,抓紧木棒。
车门被打开的同时,车灯就亮了,一个头剃得光光的家伙上了驾驶座,是小胡
子。他慢慢地抬起木棒,一心只想着要把这家伙打死。车子发动了,却开不起来。
引擎声很大,
车子向一边倾斜摇晃,小胡子摇摇头,想是觉得奇怪,崔九无声地笑了。
驾驶座旁的车门开了,小胡子下来检查车子。他先下左脚,再下右脚,双腿
着地,腰一弯,下了车,他直起腰的同时,突然被面前的一个身影挡住了。
两个人的视线可怕地在空中相遇,黑暗中萤火一样发光的眼神使小胡子颤抖,
可是他已没有时间躲避,抬头就是一棒。疼痛中,他抓住车门,崔九对准其脑门,
又狠狠砸了一棒,鲜血从脑门上汩汩而下,小胡子晕了过去,崔九对着他大喊:
“我不会让你不明不白死的,我是给我妻子报仇的,你们这些畜生强奸了我怀孕三
个月的妻子,我妻子自杀了,变成一个哑巴后自杀了。我要杀死你们!你们住的公
寓在哪?在哪?”
他完全疯了,只是发狂地打着小胡子的头,直到木棒断了才停手,笑声和哭
声同时从他的嘴里发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翻遍了小胡子的口袋,把他的东西全部放进包里。
一看表,快到四点了,他关了车灯,悄悄出来。朝公寓区外面走去,外面是一
片水田,走了好久才上了江边大路,风很冷。
沿着江边大路继续走,看见东方灰蒙蒙的天空渐渐开始发亮。
胸口好像有冷风吹过,空空的。他感到一阵虚脱,浑身无力,可是没有一丝一
毫后悔。
一会儿后,他搭上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眼泪不断地往下流,自己也不
知道是为什么。
“先生,您在哭吗?”中年司机从镜子里看到,小心地问道。
“没,没有。”他慌忙擦干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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