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青年
五月二十二日的天亮了。
出去买玫瑰花的玉花急匆匆地跑回来。
“那人被抓起来了……”
“什么人?”
崔九拿过玉花手里的报纸,上面用大幅版面登载了池冈表被捕的情况,真是令
人吃惊的消息。
“真没想到……”
他傻傻地盯着报纸上池冈表的照片,一丝绝望闪过他的脸庞。自己竟然错过了
最后一个家伙,一个绝对不能放过的最重要的人物,顿时觉得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
切都像泡沫一样失去了意义。
要接触被警方逮捕的人是不可能的,虽然被关了起来,那家伙却是可以安全地
呆在围墙里伸直了双腿美美睡觉的,换句话说,这家伙结果漂亮地逃脱了。
“这样倒挺好的,是不是?”
玉花兴奋地说着,他什么话也不说,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
他看着前方,花瓶里插着六朵玫瑰。一看到鲜红的花瓣,他的心就好像被揪紧
了。过去一段时间里,为了能使玫瑰开放他付出了多大的辛苦?只差一朵,漫长艰
辛的追踪就可以结束,可是现在最后一朵玫瑰开不了了,他觉得万分委屈怨恨。
“先生,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咱们跑到没人的地方去一起过日子,好吗?”
玉花根本不知道他想什么,还在说着傻话,他摇摇头。
“还没结束,他还活着。”
“但是他会受到法律惩罚。”
“我不希望这样,不然,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这样干了。”
“先生,把一切都忘了吧!咱们开始新生活,求求你了!”
他尽量不去看流泪的玉花。
“不行。我眼前只有死路一条,我什么也不期盼,只有第七个男人……把他干
掉……我的事就结束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那家伙被抓起来了,没有你,他也会被法律处决的。”
“还没结束,那家伙正受到法律保护,在安全的地方悠闲地睡大觉,死家伙…
…”
“不是的,法律不会保护他,会处罚他的。”
“从结果看,那家伙是被保护起来了,我不会放弃的。”
“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总之不会放弃,在那家伙死之前……绝对不会放弃。”
玉花像受到了巨大刺激,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池冈表独自坐在审讯室里,一晚上没合眼,他累死了。墨镜衣服全
被剥下,身上只剩一条短裤。天花板照下来的暗淡的光使他原本可怕的脸变得更加
恐怖。他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前面有一张木头做的旧桌子,把带着手铐的手放
在上面。每动一下身子,椅子就吱吱作响。
他睁着独眼看看天空,突然笑了起来,凄厉的笑声。他觉得这反而好,现在完
全逃出了崔九的威胁。这狗东西,现在一定很难受吧。重要的是如何减轻刑罚,呆
一段时间就能出狱,那时候崔九这家伙已经被判了死刑,哈哈哈……门开了,有人
轻轻走进来,池冈表吓了一跳。进来的是逮捕他的刑警,这个行动轻巧、看起来很
寒酸的刑警好像很有忍耐力。到现在为止没动过手,只是观察他。他抽着烟在池冈
表身边绕来绕去,无声无息的行动反而比其他吵吵嚷嚷的刑警更让人觉得害怕,真
是个奇怪的刑警。
最后,他终于开了口,语气出奇的温柔。
“池冈表,你的罪行我们都知道,我也不想再问。我要知道的是有关崔九的情
况,我最关心的就是怎么逮到他。”
池冈表眨巴着独眼,本来打算不管他问什么都一口否认,没想到他问的竟然是
崔九。
“为什么崔九没有被逮捕?他现在躲在哪里?”
池冈表也无话可说,他看着空中。刑警继续发问: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他第一次开了口。
“真是的,像鬼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
吴刑警转过身,隔着桌子和他面对面坐下。
“我不想看你的脸,一看到你我就恶心。可是没办法,谁叫我干这个呢?再恶
心也得忍着。”
受到侮辱,池冈表的脸涨得通红,但是他知道不管什么侮辱都得忍。
“请给我一支烟。”
“随便抽。”
他举起戴手铐的手把香烟凑到嘴边,吴刑警帮他点了火。
“崔九要是被捕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完了,死路一条,杀了六个人当然判死刑。”
池冈表的独眼闪闪发光,眼神里充满期待:
“崔九……说不定会在医院。”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昨天晚上,我刺了这家伙一刀。”
“什么?你说清楚一点!”
吴刑警原来温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池冈表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述说
了一遍。
听完故事,吴刑警跑了出去,下令搜查市内所有医院,结果又是一场空,没有
右肩受伤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去过医院。
接下去又搜查所有药房,也说没有见过伤了右肩的三十多岁男人。
“他妈的!”
吴刑警用力捶着桌子。对载崔九的出租司机的调查结果也是一样,过了几乎三
个小时才找到司机,据说,客人在东大门(汉城市内繁华商业区)就下车了。
“可能是去了医院然后乘另一辆车子。因为是合乘,每个客人的方向都不一样,
那位客人首先下了车,又赔给我砸碎的玻璃窗的钱。本来想报案来着,可是看他不
愿意的样子就算了,早知道我就报案了。”
从崔九没有住院来看,他的伤口应该不深,可是肯定是要治疗的,会不会是和
那短发少女在一起?
想到这里,吴刑警重新下令调查药房,其中有一个药房引起了他的注意。
“二月一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在位于新村E 女大
的京一药房买了止血剂和红药水。”
吴刑警计算了一下池冈表刺伤崔九和崔九回到汉城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正
是崔九到达某处开始治疗的时间。
他马上直接给药房打电话,说明身份后,女店员很详细地告诉他:“我没看仔
细,但可以肯定是短发、穿牛仔裤、红色T 恤……看起来很慌张。”
“谢谢您,还能想起其他的吗?”
“噢,对了,刚进来时就问伤了肩膀该用什么药,又说流了好多血。”
“明白了。”
放下电话,吴刑警向指挥部走去。
十分钟后,一辆警车朝E 女大前飞速驶去,接着又是一辆,紧跟在后面的巴士
里坐满了机动警察。
一个站在街路边树荫下的长发青年急急忙忙地朝公用电话亭走去,迅速拨起号
码。
“请快找二楼的黄先生接电话,事情很急。”青年很焦急地说,过了一会儿,
他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崔九先生你赶快逃!警察把这一带都包围了!不要走前门,
从小巷子里逃出去,到火车站去坐车!快!“
挂上电话,青年抹去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长发覆盖的脸非常疲倦,他的
样子太丑以至于路边的女大学生们都朝他偷笑。他中等身材,穿牛仔服,走路的样
子倒是很端庄。进入火车站候车室后,他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窗外。大约十分钟后,
他便看见崔九和短发少女急急忙忙地从巷子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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