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洁夜里做梦了。
院里停着一辆带小车厢的车子，就是幼儿园接送孩子的那种。
时间好像是在夜晚，但不是现在的夏天，像是深秋的夜里。
地上落满了柿子树叶，小车是黑色的，当时她看了还糊里糊涂地想：这车子怎
么会是黑色的呢？黑色的可不好看，一般幼儿园的车子都是彩色的，上面还有美丽
的图案。不想这辆看起来这麽渗人。而且她从来是自己送小城上幼儿园的。她不明
白，黑色的车子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
车子停在柿子树前面，朦朦胧胧的，像是起了雾，灰色的雾、湿湿的，地上的
树叶都被染得湿漉漉的。
从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个子挺瘦挺高的，上半身全隐在灰雾里，
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她穿的白色的鞋子和黑色的裙子看来，好像是个女人。
女人站在车前轻声地喊：“小城，快点儿。”她的眼睛望着小城房间的方向。
小城的房间亮着灯，灯光的颜色暗暗的，玻璃窗上映出一个影子，啊，是她儿
子小城的。
“小城，快。”女人向着屋里喊，声音怪怪的，她身边的雾气散开了，看清了，
她穿的是黑色的衣服，披肩的长发黑黑的，遮住了脸。
小城出来了，匆匆忙忙，似乎鞋子都没穿好，他手里提着书包，答应着，往黑
色车子的方向走。
周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的小城不能上这辆车子。她想大声呼喊，喉咙像是
被什么东西扼住，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想跑过去拦住儿子，脚却迈不开步，
眼看着小城低着头，慢慢地走近黑色的车子，已经到了车子旁边。
“那个东西你带来了？”女人问。
小城含糊地“啊”了一声。
“叫我看看。”女人把书包一把抓过去，把书包打开，“你怎么带这些破东西？”
她从书包里抓出画笔和写生的本子。
小城他也想像爸爸一样当画家，虽然他画得还很不成样子，每次上幼儿园都要
带画笔和写生本。
“带这些破东西没用，你以后用不着它们。”女人把画笔和本丢在了地上。
小城不声不响地低下头去捡，从地上捡起本子，又犹豫地仰脸望着女人，他好
像很怕这个女人，把本子放回到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女人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椭圆型形的东西。
周洁认出来了，是泥做的璴，这是黄俊为小城捏的一种古代的乐器，上面有许
多洞眼，用嘴一吹能够发出和幽远的声音，小城很喜欢。
小城忍不住把璴拿了过去
“要破玩意儿干什么？”女人厉害地问。
小城把璴扔到了地上。
黑衣女人翻遍了书包，凶狠地问“那个东西呢？你把它藏在哪儿了？”
小城哭了。
“我知道你哭给谁看呢。”女人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周洁的方向。
她的脸仍然模糊不清。但周洁看清楚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阴冷的恶毒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把东西给她，休想。”女人恶狠狠地训斥小城。
女人恶毒地扯起了小城的衣服，往车上拉。女人的手闪着暗蓝色的磷火。
小城回过头来，凄凉地望着她，样子十分可怜……
一阵激烈的狗叫将周洁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冒出了冷汗。
外面的狗还在叫，一阵比一阵狂怒，是黑狗在叫。
周洁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灯。
正是夜里三点，外面漆黑一团，趴在窗子向院子里张望，她看见了黑狗的影子。
她想了想，出门打开了门外的灯，院子里顿时亮起来
刚才的恶梦还在惊扰着她，那么逼真，使她都有点儿不相信是梦，正在怒吼的
黑狗看见了她停止了叫，想挣脱链子向她靠拢。
黑狗的腿好像有点儿瘸。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科隆的头。黑狗的一只脚好像被
什么东西烧了一下，闪着暗蓝色的磷火似的东西，
周洁的脚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捡起来一看，她吃了一惊：是已经摔
裂了的泥做的璴。小青铜雕像雕像从里面露了出来。
啊，小城把这东西藏在璴里面了。
黑衣女人是让他来取这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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