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李丽在大街上闲逛。
那天拂晓，她从朱赢家里悄悄溜出来。没过一个礼拜，就把钱花光了。
本来那钱包里的钱是不少的，她又将小巧的手机卖了800 元，从店家给的价钱
来看，李丽判断原价至少在3 倍以上。她毫不犹豫地出了手，反正是白来的。
朱赢的破手机，也被她卖了，是在另一家收购旧手机的商店卖的，避免引起别
人的怀疑。对方给150 元都很勉强，显然穷鬼手里没有好货。
有了钱，李丽就吃喝玩乐，看电影、逛商场，到网吧玩通宵，洗澡、烫发，买
化妆品……将近两千块钱就像打水漂一样，眨眼间就快光了。
现在，她手里只剩下50多块钱，还有那个沉甸甸的小青铜雕像。
李丽决定卖掉小青铜雕像。她断定这东西值钱：一个特别有钱的漂亮女人，用
的手机那么高级，挎包里放着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青铜雕像，显然不同凡响。
李丽文化程度不高，可是她知道，古董是很值钱的，也知道，有些人在小市上
或乡村找到了一件真的古董，一下子暴富起来。
当然利用假古董骗钱的事情也不少，李丽碰见过。在广场附近的街心公园里，
她就碰到过一伙人。围着一个像是山里来的老农，老农满脸饱经沧桑的皱纹，从里
到外透着一股乡下人的土气，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破麻包，上面放着一些据说
是从自己天地里挖出来的古董。旁边一些人煞有介事地议论，其中有懂行的小声说，
古董是真的，太值钱了。
其实，除去老农民是真的，是花钱雇来的，别的全是假的。
李丽也经常早上到这来寻觅目标，都认识了这些人，其中一个叫曹胖子的还老
想和她搭讪。李丽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更下一等。
李丽现在没钱花了，想卖掉小青铜雕像，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决不
能受骗，她要弄清楚这件文物的真正价值。她虽然从没进过收购古董的商店，可是
她知道怎么做。
她进了古玩一条街，东绕西绕，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进了一家破旧的古
玩店。
古玩店的门脸很小，也就一米半宽，门口堆满了石佛、香炉、泥壶、青铜兽。
进门的路很窄，一个脸色蜡黄的老头正在门口刷牙，头发乱蓬蓬的，脏兮兮的
白褂子外面套着个灰马甲。
李丽见过这老头，她上次给一个小老乡来卖过东西，老乡卖的是小陶碗，还是
破的，李丽没想到，一个陶碗竟卖50块钱，3 个小陶碗就是150 元，而且老头说，
有多少要多少。
老头瞥了李丽一眼，看她不像是个顾客，没理她。
李丽也不吭声，径直王店里面走。
“买什么？”老头仰起带白沫子的嘴问。
“不是买，是卖。”
“卖什么？”
李丽从挎包里拿出了小玉佩。小玉佩也是同小青铜像一起捡来的，她先用这小
东西做个试探。
老头瞥了玉佩一眼，不声不响，转身往屋里走，李丽也跟了进去。
古玩店很小，两边全被柜子占满了，一层一层堆到高处，黑乎乎的，房间里没
有窗子，也没有开灯。
李丽把小玉佩递给老头，她眼皮一跳：一个小男孩好像又在她身边。她扭过脸
去看，没有，她旁边是一尊黑乎乎的木头雕象，可是木雕像很矮，她看见的小孩要
比这高出一头。
老头把小玉佩拿到亮一点儿的地方，眯缝起眼睛看着，又用舌头舔一下手指，
蘸口吐沫，在小玉佩上抹一下，他的手指挨了一下打，是一只小孩的手，打在了他
的手背上。
老头愣了一下，以为是李丽打的，他回头瞪李丽一眼：“抹点唾沫看不坏。”
老头坐到一个黑乎乎的小桌边上，拧亮了台灯，仔细地看着。
趁这机会，李丽用眼睛扫着两边的大大小小的古董。表面上，她好像是在随意
乱看，实际上她使劲瞟着柜子里那一尊尊铜雕像、铜香炉。虽然光线暗，但她的眼
睛很尖，看到了自己要看的东西，那些铜像的价格。
老头咳嗽一声，从桌边站起来。
李丽问：“多少钱？”
“20块。”
“20块不行。”
老头马上说：“40块，行吧？不能再多了。”
李丽从他手里拿过小玉佩。
“60块，这玉也就值60块。”
李丽摇摇头，她看出来，这小玉佩石块好玉，不然老头价钱不会长得这样快。
她也看出老头不会给多少钱。
说不定这东西很值钱，她得先让别人看看再说：“不卖了。”她坚定地摇摇头。
“不卖也好，你什么时候决定了再来。”老头地似乎放弃了。
李丽又转转眼珠，又笑笑说：“我这还有一件东西。”她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
拿出一个小布包，把一层层包裹的布打开，又把里面的一层层纸打开。纸是原来就
有的，她有多包了几层布，以示其珍贵。
老头半闭着眼睛，似乎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等李丽把小青铜雕像拿出来，老头看了一眼，连连摇头，似乎不以为然。
可李丽还是从他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亮光。
“叫我看看。”老头把小青铜雕像拿过去，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这东西不
值钱，还不如那玉佩值钱。”
“那算了。”李丽伸手想拿回小青铜雕像。
“你等等，我再看看。”老头又说。
李丽心里笑了。
老头又回到桌边，又把破旧的台灯扭亮，在灯下仔细地看小青铜像。
“我看你这摆的铜像和香炉都挺值钱啊。”她有意无意地说。
“我的是真货。”
“我的也是真货。”李丽毫不犹豫地说。
“不见得吧？你懂吗？”老头讥讽地笑笑。
“不太懂，不卖了。”李丽坐势要拿回小青铜雕像。
“这样吧，我也不骗你。这个东西也还值些钱。”老头说。
李丽笑了。
老头连忙补充：“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这东西要在我这儿卖，兴许
能卖出一千两千的。在你手里就不值钱了。这东西水份特大，价格说高就高，说低
就低。这样吧，我豁出去了，一口价，500 元。”
“我不卖。”李丽毫不犹豫地从老头手里拿过小青铜雕像往挎包里放，转身往
外走。
“你等等。”老头着急地叫。
李丽站住。
“你这东西是哪儿来的？”老头厉害地问。
“你问这个干嘛？”
“我看这东西不像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李丽厉害地说，“告诉你，这东西就是我的，我们家传的，
我爷爷传给我爸爸，我爸爸又传给我的。”
“这像是文物，倒卖文物可是犯法。”老头阴阳怪气地说，“公安局可给我们
有任务，让我要揭发检举倒卖文物的。”
“所以我才不卖啊。”李丽望着老头嘴角的唾沫星子，心想，“就你这德行，
还公安局的呢？蒙谁啊？”
她心里挺高兴，从老头这里探出了行情，这小青铜雕像既然是文物，价格一定
不低。
出了小巷，李丽就直奔街口的融古斋，这是古玩街里最大的一家古玩店。刚才
李丽路过店门，已经匆匆地扫过一眼。
在往回走的路上，她也做了充分的精神准备。
进到店里，还是有些紧张，装古玩玉器玻璃柜子、古色古香的陈设、店里伙计
的唐庄服饰。无不使她感到一种压力，她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远不如在那小店里
自在，那脏兮兮的老头虽然狡诈，语言刻薄，可李丽不憷。
一进融古斋气氛就不一样了。
一个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地问：“小姐，欢迎你光临本店。”
对方的客气反而使李丽拘束。
她很规矩地说：“我想卖一件东西。”
她从挎包里拿出小青铜雕像递过去。
伙计小心翼翼地接过铜像，在红木桌上铺一块布，把雕像放在上面。
另一个伙计把一杯茶送到李丽面前：“小姐，您坐，您喝茶。”
李丽坐在椅子上，那伙计一句话也没说，仔细地端详小青铜雕像，看了一会儿，
忽然起身对李丽说：“小姐，您等一会儿。我再找另一个人看看。”
伙计到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伙计领来一个年纪较大的人，那人轻轻地扫她
一眼，目光里透出精明和老练，李丽顿时有些慌张。
伙计介绍说：“这是我们余老板。”
这时又进来几个人，伙计忙急忙热情地迎上去。
余老板客气地说：“小姐，我们到后面去谈，好吗？”
李丽跟在余老板身后，心里打鼓：“他要是追问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怎么说呢？
一口咬定是祖传的。”
后面是个四合院，余老板领她进了正面的客厅，请她坐在红木椅子上，然后一
句话不说。坐到另一边，拿着一面放大镜，专心致志地看起小青铜雕像来。
李丽坐在一边忐忑不安。
余老板好像根本没注意她，心思完全在小青铜雕像上了。
“这是唐代的青铜器，就青铜器来说，年代并不久远。”
“不过制作的可蛮精细，应该算是精品。”
“这种造型和少见。”
余老板嘴里不时地吐出一两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李丽说话。
李丽没话找话：“有人说是文物。”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不已，他想起了小
古玩店老头的话。
余老板淡淡地说：“只能说有一定文物价值。”沉吟一下又说，“就算是文物，
也没说私人不可以保存啊，只是不能让它流到国外就是了。”
李丽轻轻舒了一口气，觉得这老板挺进人晴的。
余老板把目光从小青铜雕像上收回来，转向李丽：“收购价格嘛，8 千到1 万。”
李丽心里狂喜，可表面上却装出很失望的样子：“才1 万元，不应该这么少吧？”
余老板好像根本不注意她的反应，仍然淡淡地说：“就是这个价钱，不然，小
姐可到别的店去再去看看，这条街上不是有好多家么？”
伙计从前面匆匆过来，低声对余老板说了几句。
余老板抱歉地说：“前面有些事情，请小姐等我一会儿。”
他匆匆地跟着或几走了，只留下李丽一个人。
李丽决定卖了，一万元按说也不少了。看那老板的样子，好像再让他加钱也不
是那么容易。
身旁有轻轻地咳嗽声，一回头，是个年轻的女人。
耦合色的长裙，乌黑的挽起的长发，美丽的大眼睛，皮肤细白如凝脂，简直像
是画上的美人。李丽呆呆地看着，心想，这女人真漂亮，自己要是有她这样一张脸
蛋，怕没有100 个大款来追？
她是谁呢？是余老板的女儿？
女人指着桌上的小青铜雕像问：“是来卖这个东西的吧？”
李丽点点头。
“刚才你和余老板的话，我都听到了。”女人望着李丽，“我给你一个地址，
明天下午，你到那里去，这个小青铜雕像可以卖五倍的价钱。”
“五倍，五万块钱？”李丽吃惊地叫。
“对，五万块。”女人把一个纸条塞在李丽手里，“不要和余老板讲。”她一
阵风似地绕到了屏风后面。
背后有脚步声，余老板回来了。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不能再增加些钱么？”
“不能了，一万块已经不少了。”
李丽犹豫着，她不知道刚才出现的那个女人讲的是不是真话。要是骗她呢？
她可别错过这一万块钱的机会。
“这样吧，”余老板很宽容地说，“你回去再考虑考虑，什么时候定了，你再
来。”
“我后天来来，还是卖一万块？”李丽问。
“对，就是这个价。”
李丽放心了，她捏着手中的纸条想：明天她可以按照纸条上写的地址试试。要
是没那回事儿，她后天可以再卖给余老板。
走出了融古斋，李丽悄悄地展开了手心里的小纸条。
纸条上果然有一个地址：中华路25号萧湘画院黄俊。
黄俊是谁？是画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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