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
“张队,你不是说要亲自查四路车的情况吗?”何平疑惑地问,“怎么让刘队
过去了?”
前面亮起了红灯,张小川踩住刹车,眼睛盯着前方,“不知道剧团这边会有什
么变故,还是我来比较好。”
何平若有所悟,点点头。
“铃——”张小川的手机在响,此时前方的红灯已经变绿。
张小川随手把电话递给何平:“你接一下。”
何平接过电话,笑道:“今天我享受的待遇倒还不错。”
“啊——”何平通话过程中显得很吃惊,不时抬起头看看张小川,“好,好,
我马上给张队汇报。”
“又有人遇害了?”张小川问。
何平点点头,又摇摇头。
公交公司4 路车调度指挥室里,有人正在埋怨:“我说刘队长,你这次可把我
们害苦了。你这一停运,咱们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泡汤了。”
刘笑远笑着应道:“人的生命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实话告诉你吧,最近
4 路车沿线发生了好几起命案,咱这不也是为了大家吗!”
这名4 路车管理人员听说发生命案,马上改口道:“可跟咱们这路车没啥关系
吧?4 路车可是连续多年的优秀车队,没发生过一起意外的。”
“谢经理,”刘笑远早就料到公交公司这边会有所不满,倒也没觉得诧异,
“我们这次来可不是跟你讨论4 路车该不该停的问题。我们是来向你调查一下4 路
车的运行情况的,希望你能配合。”
那位谢经理嘟噜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指着背后的十数个屏幕:
“这是4 路车的沿途路线。从最近的监控资料来看,一切正常。上次你们说12点后
仍有4 路车运行,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任何相关录象。”
他顿了顿特别提高音量强调:“4 路车从开通至今没有发生过一起事故,还被
省里评为青年文明号呢。”
刘笑远点点头,问:“4 路车是哪年开的?”
“1984年。”谢经理又想了想,“具体是几月份我记不清了,不过肯定是84年。”
84年?刘笑远一惊,看看一边的郝乡乡,发现她也停止了笔录,望着自己。
“到底是几月份?”刘笑远随即追问。
“这个很重要吗?”谢经理不解地问。
刘笑远点点头。
谢经理想了想,说:“我是92年才来的,这个不是很清楚。我去问问李师傅,
他在4 路车开了一辈子公交。”
“你能把李师傅叫来吗?”刘笑远问。
谢经理为难地说:“这个不知道成不成。李师傅已经没在我们公司了。”
“他退休了?”刘笑远问。
“下岗了,也算是退休了吧。”谢经理回答。
下岗和退休是一回事吗?刘笑远心里暗道,“你能联系上他吗?”
“我试试吧。”谢经理从办公桌上找出电话薄,翻查起来。
趁这会儿,刘笑远向郝乡乡投去询问的目光。
郝乡乡耸耸肩,把笔录本递过来,指指上面的文字——1984年4 路车开通。她
还特别在1984这几个阿拉伯数字上打了着重号。
又是1984年!刘笑远心里越发沉重,1984年到底有多少疑团还没有解开?
谢经理在电话里哼哼啊啊了半天,终于挂了电话:“李师傅病了,听他家里人
说在医院呢。要不,你们去医院看看?”
“你怎么不多问问谢经理4 路车的其他情况啊?”车上,郝乡乡疑惑地问。
“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找李师傅。”刘笑远回答。
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5 楼7 号房,刘笑远和郝乡乡找到了李师傅。
刘笑远拎着水果,和郝乡乡轻轻走了进去。李师傅一家人正在为什么事情激烈
争论着,除了李师傅,其他人的声音都不大。
生病的人声音还这么火?
北大街改造现场一片混乱。中国人喜欢凑热闹的本性在这种场合表现得淋漓尽
致。尽管当地派出所已经封锁现场,但仍有闻讯赶来的人。
“是谁先发现的?”张小川问。
“在这儿施工的民工。”旁边北大街派出所的所长回答。
“市里知道了吗?”张小川又问。
“已经报告了,不过市里没来人。”所长显然对处理类似事件很有经验,“此
前我已经请示了分局和市局。”
张小川点点头:“事情越闹越大了,这回可是真麻烦了。”
不久,外面传来了紧急停车的声音,然后张小川看到了那个醒目的车牌号——
XX00002 。
惊动市长了!张小川暗道。
果然,本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市长冯刚强从车里出来了,还有市局的赵局长、
吴局长等人也从车上鱼贯而出。
张小川等人赶紧上前:“冯市长,赵局长,吴局长,你们来了!”
冯市长看看张小川,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小张吧?快带我去看看现场。”
张小川恭敬地带着冯刚强一行到了那口已经放完水的小鱼池边。
池塘已经没有水了,只看到一池的淤泥,还被推土机挖得七零八落。边上,赫
然停着一具裹满淤泥的尸体,不过尸体的脸部已经被清洗干净。
“确实是黄局长。”冯刚强只看了一眼,就说。
张小川不敢说话,因为赵局长等人在一边都没有开口。他知道冯市长一定有
“重要指示”,而这个指示又将是一个紧箍咒,将自己套得更紧。
果然,冯市长开始指示了:“我说老赵啊。老黄可是给我市经济发展立下过大
功的人,跟你我关系也很不错的;再说就算他是个普通群众,咱们也一定要把这事
查清楚,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然后还有一通似乎和三个代表有关的说教。
一边的赵局长一个劲点头。
冯市长又转身对旁边一位官员说:“最后一点是北大街的改造对于提高我市的
对外形象至关重要,不能因为任何事停滞。”
他吩咐完,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张小川的肩膀:“小张,年轻就是好啊,干劲足。
好好努力,尽快破案。市上可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这哪里是鼓励啊,简直跟千斤捶捶在张小川心里一样。
冯刚强说完,转身对赵局长等人说:“你们都到市里来一趟,有事要跟大家商
量。”
看着冯市长准备离开,张小川赶紧汇报:“冯市长,那边还有些东西,您——”
冯市长皱了皱眉,道:“我事情忙,下面的都交给你们了。”
“肇叔,你看这——”张小川把技术中队的肇大庆叫了过来,因为北大街发现
的可不止一个招商局局长,还有一具不知道年岁的森森白骨。
肇大庆搞尸检已经很多年了,以至于张小川总把他那瘦骨嶙峋的手和白骨联系
在一起。
“黄达死因不明,跟前几起案件差不多。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同一个凶手连
续做案。至于这具尸骸,是女性,死亡时间应该十到二十年前,年纪不大,有中毒
迹象。具体情况需要做进一步鉴定,明天给你消息吧。”
肇大庆像想起了什么,问:“据首先发现尸体的民工说,黄局长的尸体和这具
尸骸是扭在一起的。我觉得这点非常奇怪。”
“或许黄达落入水池,在挣扎过程中刚好碰到这具尸骸,所以——”张小川想
想回答。
肇大庆摇摇头。这个解释确实太牵强,连张小川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是,他不
愿意再把这件事往复杂的地方去想。
已经够烦的了!
“张队,刘队回来了。”何平过来说。
张小川刚准备走出办公室,刘笑远和郝乡乡就踏了进来。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张小川一边倒水,一边急切地问。
刘笑远接过纸杯,啧了一口,算是润润嗓子:“今天我们居然找到了李芳的叔
叔,你说巧不巧?”
“李芳的叔叔,你们找他干嘛?”张小川略感诧异。
“他叔叔在公交公司,开4 路车的,开了整整20多年。”刘笑远解释道。
“他提供了什么线索?”张小川预感这个人的出现应该有价值。
“4 路车是从1984年9 月份开始运营的,也就是那场大火发生之后,之前这条
路线也开过一条公交,不过是2 路车。”刘笑远娓娓道来,“从2 路车到4 路车,
李师傅一直在跑这条线。”
4 路车果然有名堂!听了刘笑远的叙述,张小川似乎觉得案情有了转机。
“为什么2 路车要改成4 路车?”张小川问。
“我也这样问了李师傅。不过他给我讲了一些他年轻时的见闻。”刘笑远回答,
“他说当时他到公交车队的时间还不长,所以车队经常让他开夜班。有一天,下着
大雨,有个女子上车来,买票时掏出了一叠10元的钞票,叫售票员不用找她。似乎
为了证实自己有钱,那名女子竟然把身上的包袱打开,里面全是100 元的钞票,还
对售票员说,她有的是钱,不用找她了。那个时候市面上还没有100 元的纸币,所
以大家都以为她精神有问题。最后还是李师傅自己掏钱给她买了票。到终点站时,
那女子早已不在了,至于什么时候下的车,李师傅没看清,问售票员,居然也不知
道。”
“买冥钞的女子?”张小川脑子里闪过周寒成的描述,脱口而出。
刘笑远未置可否,继续说:“李师傅说,这名女子不止一次坐过他的车。每次
都是拿出一叠10元的钞票,然后每次都是李师傅掏钱给她买的票。有一天,李师傅
生病了,出不了车。车队就让另外一名司机替他的班。”
“结果那个司机收了女子的钱,”张小川插问,“然后就莫名其妙死了?”
刘笑远点点头:“司机和售票员都死了。死者身上各有一张100 元的冥币。”
张小川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说:“这件事应该是18年前那串命案中的一件
吧!”
刘笑远点头道:“事故发生后,李师傅才回忆起,那女子第一次上车时天正下
着大雨,而透过镜子,李师傅依稀看到她身上似乎没有一滴雨水,车厢内连个脚印
都没留下。后来他把那女子的事情给上面汇了报,然后2 路车就停了半个月。之后
就发生了那起大火,大火过后这条线就改成4 路车了。”
“他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那条线路沿途曾死过那么多人。”郝乡乡补充道,
“他一直以为是公交车队的领导重视下属的安全才撤掉2 路车的。我想可能当时的
公安局在这里面也发挥了一定作用。”
一边的何平不住点头:“我是说怎么北市一直没有2 路车呢。原来里面还有这
些故事。”
如果公安局真的介入了这次调整,到底吴叔叔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自己?张
小川脑子里浮现出当时自己一再要求继续追查李芳案时吴雁雄脸上的的不满。
“不过现在李师傅家里挺困难的,两口子都下岗了,”郝乡乡同情地说,“这
段时间李师傅刚做了手术,本来应该在医院多呆几天的,因为钱不够,正闹着要出
院呢。”
“为公交公司干了几十年,说下岗就下岗?”张小川略有些气愤。
郝乡乡叹道:“现在的事,谁说得清啊!”
这句话让张小川想起了上午冯市长那一番有关三个代表的指示,三个代表,你
在北市究竟代表了谁?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李芳的叔叔?”何平好奇地问。
“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李芳父母刚好来看望这个弟弟。”郝乡乡回答,
“我和李芳父母接触过几次了。”
“何平,你通知剧团的人了吗?”张小川问。
“剧团这几天忙成一团糟,我都通知几次了。”何平回答。
“干脆我们去一趟吧。”张小川说罢就提上衣服出了门。
张小川让何平驾车,因为他想在到剧团之前把思路理清楚,能有的放矢,最好
在剧团能获得尽量多的信息。
“嫂子是剧团的副团长吧。”张小川问。
“恩,”驾驶室的何平应了一声,“她啊,比我还忙。”
或许是由于何平的关系,戴若容很快把他们老团长也找来,配合张小川的调查。
这位老团长还真不年轻,得有70来岁了吧,不过精神矍铄,据说当年是演须生的。
张小川不想饶太多圈子,于是开门见山地说:“杜老,你可知道老剧团那边发
生的事情?”
杜团长似乎有些不快:“听说北大街发生了命案。不过我们都搬出来好多天了,
这事跟我们团该没什么瓜葛吧。”
张小川笑笑:“杜老看您说得。那件案子发生在剧团的金鱼池子里,所以找您
了解一些情况而已。”
旁边的戴若容问了一句:“张队长,那死的是谁啊?”
“黄达。”张小川随口回答。
“啊!”戴若容像是大白天见了鬼,居然惊叫出来。
“嫂子你?”张小川觉得戴若容失态地大叫肯定有问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戴若容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失态,不好意思地
笑道,“前几天我还碰到过他,他还告诉我他听到北大街有人唱戏呢。”
张小川心里一惊,不由想起刘笑远那句“就是这段!就是这段!”
“北大街还有人没搬?”杜团长诧异地回头问。
戴若容摇摇头,说:“不清楚。那天我路过北大街,刚好碰到黄局长,他说夜
里听到有人在排戏。”
杜团长脸色刹变,转过头来,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然后对张小川道:“张
队长,还有什么情况吗?”
“杜老,最奇怪的是金鱼池子里除了黄达的尸首,还有一具不知名的尸骸。我
们感到很迷惑。”杜团长的神情变化张小川看得一清二楚。
张小川注意到杜团长的端茶杯的手几乎变成抓茶杯了,尽管脸色如故,可张小
川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心里的起伏波动。
“小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招呼一下张队长,我去休息一下。”杜团长居
然起身告辞。
张小川不好勉强,只得站起来和杜团长握了手,说了些感谢的话。
送走了杜团长,张小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戴若容身上。
“嫂子,我听说你们剧团10几年没排过《六月雪》了。这是怎么回事?”张小
川问。
“因为以前有三个主角先后死亡,以后再没排过。”戴若容又压低声音补充,
“张队长,我觉得黄局长死的很蹊跷。几天前他告诉我,他在北大街听叫有人排
《六月雪》,还是夜里。”
“你能回忆回忆那几名演员吗?”张小川又问。
戴若容边回忆边说:“我母亲是京剧票友,我从小在北大街这一带长大。我记
得除了文革时期,北市京剧团最出采的一直是那出《六月雪》,每次上演几乎场场
爆满。演这出戏的都是名角,不是名角也能唱成名角,像当年的刘金定、杜离花都
是靠这出戏出的名。当时的市委书记也是戏迷,他夫人还曾是我们剧团的名角儿呢。”
“他夫人也演过《六月雪》吧?”张小川问。
“是啊,”戴若容回答,“但凡当时的名角,都以演这出戏为荣。不过她做了
市委书记的夫人后就没再演戏了,改任市文化局的局长,挂我们团的名誉团长。”
“她是叫孙小红吧。”张小川问。
“对。”戴若容似乎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
“还不是案件需要,查过一些情况。”张小川看了看何平,笑笑。
“何平,还真得感谢嫂子,”张小川在车里对何平说,“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
东西。”
“真没想到这事还跟剧团扯上了关系。”何平摇摇头。
“你对张金定、杜离花的死有什么看法?”刘笑远听完张小川的叙述,问。
“我觉得金鱼池中的一具尸骸肯定是她们二者中的一个。”张小川指着技术中
队那边送过来的报告,“女性,年纪25岁左右,身高165 ,骨骼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一切都符合她们二者的特征。不过其骨骼内氯胺酮含量相当高,死者生前似乎长
时间服用这种麻醉剂。”
“有人故意给她下毒?”刘笑远看看大家,算是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张小川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当时剧团有人失踪,难道就没有立案追查?”何平问。
“一会儿你去找找,看有没有这件案子的资料。”张小川吩咐郝乡乡。
“张队,颜大记者来了。”外面有人在喊。
“让她等一下。”张小川话音未落,颜丹沉已经推门而入。
“别忘了,我也是你们中的一员。”颜丹沉略带不满地说。
“记者的嗅觉就是不一般,”郝乡乡笑道,“颜姐是听说北大街的事了吧?”
“都现在这时候了,我要是还不知道,我这记者还能混下去吗?”颜丹沉回答,
“你们这是在谈论吧。希望我没打扰你们,请继续。”
自从报社老王死后,局里对颜丹沉介入本案调查也没有过多干涉,不过吴局私
下让张小川提醒颜丹沉,发报道之前必须先经过公安局审查。只要能介入案件调查,
颜丹沉什么条件都能接受。不过她还要赶民工专题报道,所以也没有把太多心思放
在这边。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刚刚搬到凯歌路的市京剧团终于渐渐沉寂下来,经过几天的折腾,算是有个新
家了。
“杜团长,您还不下班啦?”急着往家赶的剧团演员问。
“你们先走,我再去看看场子。”杜月盛为这个剧团操了一辈子的心,他对剧
团的感情大家都理解。
这几天大家都很努力,一个规模比以前更大的戏场已经初见雏形,诺大的戏台
上,流苏幔布随着外面吹来的风轻轻摆动,像有只手在温柔地抚摩着。
杜月盛眼睛直直盯着那个空旷的舞台,一动也不动。良久,两行老泪从他眼角
缓缓滑了下来。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刘笑远就有种莫名的恐惧,这是他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所以,他决定今天晚上邀请张小川一起去喝酒。
酒吧生意似乎很好,都坐满了客人。
“没有地儿了?”刘笑远问迎过来的服务生。
“那边角落里还有座儿。”服务生态度很好,“要不您去看看合适吗?”
就剩一座儿了,合不合适还不一样。刘笑远心里暗骂了一声娘。
“两位喝点什么?”服务生在这个时候态度是最好的。
“马爹利怎么样?”刘笑远询问张小川。
张小川本就无所谓,点点头。
“您是兑雪碧、可乐、红茶还是绿茶?”服务生又问。
“雪碧吧,”刘笑远回答。
“先生,最近特别流行兑绿茶,一瓶酒可以兑六瓶绿茶——”
服务生的话还没说完,刘笑远就恨恨地打断道:“是我喝还是你喝?”
服务生讨了个没趣,怏怏走开了。
张小川看了看刘笑远,最近这位助手脾气似乎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不清楚他知
不知道黄达就是听到《六月雪》那个人,虽然张小川一再告戒何平不要把这点透露
出去,但凭刘笑远多年的经验,恐怕瞒也瞒不住他。
几个花里胡哨的乐手正在演奏着不知名的乐曲,使人有种嘈杂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了,越是吵闹,我心里越觉得塌实。”刘笑远似乎在做解释。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张小川安慰道,“对了,你南市那位怎么样了?”张
小川故意岔开话题。
这时候,服务生已经把兑好雪碧的马爹利送过来了。刘笑远抓过酒杯,狠狠灌
了一口,说:“吹了。”
“吹了?”张小川惊问。
刘笑远看着舞池里摇动的身体,道:“她不愿意到北市来,非让我到南市去。
我不愿意走,就吹了。”
“哦。”张小川不再说什么,对于这种事情,外人还是少说为好。难怪刘笑远
最近脾气比较冲。
市政府宿舍3 楼,吴雁雄的家里。
“小于啊,你给我买的安眠药在哪里?”小于就是吴雁雄的妻子,几十年了,
小于也叫习惯了。
小于全名是于再芬,市妇联主席,算起来级别跟吴雁雄差不多。
“你啊,最近老是半夜就醒,醒了就半宿半宿睡不着。”于再芬埋怨道,“光
靠这安眠药可不行,要不,你在家休息几天吧。你不好意思啊,我去给老赵说。”
吴雁雄阻止道:“你可别给我添乱,现在局里已经够乱了。”
“今天听说老黄遇害了,冯市长还亲自去了现场。怎么,冯市长给你这个吴局
长提意见了?”于再芬找出安眠药递给了吴雁雄。
“哎,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服。我都到这把年纪了,居然又碰上这档子事儿。”
吴雁雄叹了口气。
“怎么,老黄的事很棘手?”于再芬坐了下来,随手摁开电视。
“何止棘手啊,恐怕会要了我的老命。”吴雁雄仰头靠在沙发上。
“你,”于再芬把视线从电视上转移过来,“这话是怎么说的?你老糊涂了啊!”
“小于啊,”吴雁雄闭上眼睛,“你还记得18年前剧团的事吗?”
“啊,”于再芬手一抖,遥控版居然掉到地上了,“你怎么提起这件事了?”
“今天剧团那边除了黄达,”吴雁雄无奈地说,“还挖出了一具10多年前的尸
骸。”
于再芬缓缓捡起地上的遥控板,面无血色,似乎18年前的那些事连她这个局外
人都讳莫如深。
“这么说,当年杜二小姐姐真是死在剧团里的?”于再芬再怎么努力,还是控
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吴雁雄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清楚,不知道到底是杜二小姐还是程金定。小
川他们已经去剧团查过了,恐怕还会再去。他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于再芬沉默了半晌,感慨道:“小川这孩子,跟他爹当年简直就是一个样。”
“小川,明天我还想到公交公司去查查,我总觉得李师傅话还没说完,我想去
找找他们的老领导。”不知怎么着,两人最终还是把话题扯回到工作上了。
张小川点点头,说:“好吧,剧团那边还有很多疑惑呢。”
“铃——”手机响了。
“又有事?”等张小川接完电话,刘笑远问。
张小川笑笑:“没事,小颜和乡乡。我让他们过来,待会儿大家一起跳一曲,
怎么样?”
刘笑远放下酒杯:“好久没有这样了,今天索性就玩个高兴吧。”
“颜姐,他们在哪儿啊?”郝乡乡问刚挂断电话的颜丹沉。
“在陌生人呢。”颜丹沉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咱们去监督他们。”
“乡乡,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好不好?”车上,颜丹沉提议。
“好啊,”郝乡乡应道,“都紧张了快半个月了。”
颜丹沉看看身边的郝乡乡,真诚希望这个女子真的如她外表这般,尽快淡忘不
愉快的事儿。
在这夜里,陌生人啊,你的出现究竟是错还是对?
“小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回家的路上,刘笑远突然问道。
张小川用力握了握刘笑远的手,点头道:“当然记得,我来报道就是你接待的。
整个公安局,我最先认识的就是你。”
“当时你可没想到我比你还小半岁吧!”刘笑远笑道。
“是啊,”张小川讪笑道,“那个时候,我可没少给你端茶递水。”
“谁叫咱们在一个办公室呢!”刘笑远嘿嘿地偷笑,“我也乐得享受服务。”
“后来你还猖狂到天天去我家蹭饭呢。”张小川补充道。
“阿姨的手艺这么好,我可是有很大的功劳。”刘笑远还在嘿嘿不断。
张小川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副久违的图画:两个调皮的大男孩围着饭桌边吃边挑
毛病——“阿姨,你这青椒肉丝起锅的时候醋滴多了,味太重”,“妈,我也有这
种感觉呢。还有糖醋排骨太甜了。”
究竟是谁,先淡忘了那种亲密无间的兄弟情谊呢!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可是每天都有新的烦恼。
“张队,京剧团的杜团长上吊自杀了。”这是今天早上他收到的第一条消息,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查访杜月盛的行动付诸实施。
戏台子上,一切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的凌乱,看得出杜月盛死前还好好整理过
一番,连穿着都是全新的。
“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杜团长还好好的。”张小川在现场就开始询问剧团的
工作人员。
“你确定昨天晚上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张小川问那个高高瘦瘦的老者,据
其他人介绍,他是剧团的勤杂工,大家都叫他任伯。
任伯哆嗦地说:“我亲自锁上的大门。我走之前还到戏台这边看了看,当时杜
团长一个人在这里,我劝他回家。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确实是我亲自
锁的大门。”
“你是几点离开的?你确定杜团长当时离开了这里吗?”张小川相信这个任伯
不会撒谎,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是一辈子的良民,多半这大半辈子还是头一
回跟警察打交道呢。
任伯想了想,回答:“我每天下班的时间不确定,必须等团里的人都走光了,
我才能走。有时候有角儿要练戏,我就得一直陪着。昨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看了一
下时间,大概是9 点多一点。”他低头算了算,继续道,“从这儿到我家要半个多
小时,那么我是8 点半左右离开的。”
“杜团长呢,你确定你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他自己没有钥匙吗?”张小川追
问。
任伯十足把握地说:“我亲自送他到门口,看他离开了才回来收拾,然后锁的
门。”
“这些椅子也是你收拾的?”旁边有个剧团的演员指着戏台下的一排排椅子。
任伯看了看下面的椅子,惊讶地回答:“啊,昨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还是乱糟
糟的一片,怎么就这样了?”
下面的戏凳整齐地摆成一排排,似乎有很多人正坐在底下聚精会神观看戏台上
的这出好戏。
张小川的脊背突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看看眼前的任伯,隐约觉得这个老头像是在笑。
现场确实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但张小川没有匆忙给案子定性,而是把剧团里
几位资历比较老的演员、班底都叫到公安局。
还是在自己的地头上心里比较塌实。
“你们还记得《六月雪》吗?”张小川安排大家坐下。
原以为他们会大吃一惊,可是张小川眼前这几个人居然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下轮到张小川吃惊了。连戴若容都知道《六月雪》的事,这几位算是剧团的
元老了,怎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袁先生,听说你也是旦行出身,对于贵团以前的几位名角儿该不会陌生吧。”
无奈,张小川只得把矛头指到个人,袁先生就是中间那位老太太,“比如程金定、
杜离花?”
袁先生终于开口了:“张队长,我们团从没有过这两个人。你说的是谁,我不
清楚。还有我们团十几年没排过什么《六月雪》、《七月雪》,早就忘完了。”
张小川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一下愣住了。
“何平,让嫂子过来一趟。”送走剧团的几位老家伙,张小川吩咐道。
这些老家伙,看来是死了心不开口。张小川恨恨地骂了一句。
剧团到公安局路程不算远,戴若容匆匆赶到公安局的时候,张小川正一个人在
办公室发呆呢。
“张队,小戴来了。”何平进来提醒道。
“啊,”张小川回过神来,忙招呼,“嫂子,真辛苦你了。”
“没什么,”戴若容还比较客气,“你是为杜老的事儿吧?”
张小川点头称是:“你上次不是提起过你们团以前出过两位名角儿,叫程金定
和杜离花吗?怎么刚才我问你们那几位老把式,居然都说不认识她们?”
“我也觉得奇怪啊。”戴若容回答,“昨天你们走了过后,我就去查了查老戏
班的资料,想给你们多提供一点信息。可是,我找遍了,也没找到程金定和杜离花
的任何资料。”
张小川越发觉得这件事蹊跷,又问:“嫂子是哪年进的京剧团?有关这两个人
的事是听谁说的呢?”
“我是省京剧学校毕业后到北市京剧团的,进来的时间应该是1990年。至于程
金定和杜离花的事,倒不是在京剧团里听说的,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戴若容说完,
又补充了一句,“我母亲当年也算是半个梨园弟子吧,属于那种已经入迷的票友。”
“那伯母她——”张小川问。
“我母亲已经去世有7 、8 年了。”戴若容略带感伤地回答。
张小川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嫂子。”
“没什么,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戴若容恢复了平静。
“那么嫂子你在剧团这十多年就没听人说起过这两个人的事?”张小川问。
戴若容想了想,道:“平时也没特别注意,现在想想,好象剧团真的鲜有人提
及。对了,我印象中唯一一次是当年我刚进团的时候,因为练功不刻苦,曾被袁阿
姨批评过一次。”
张小川越发觉得纳闷。
“她当时生气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聪明有余,刻苦不足,要是有当年杜二小
姐一半的努力,早就唱到北京去了。”毕竟是专业出身,戴若容模仿那种恨铁不成
钢的表情称得上惟妙惟肖。
“这个杜二小姐是不是就是杜离花?”张小川问。
戴若容回答:“应该是吧。当时我很不服气,所以就问她杜二小姐是谁。不过
袁阿姨马上转开话题,始终没有给我回答。这是我印象中唯一一次在剧团听到杜离
花的消息。”
“这个袁老太婆,肯定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知道什么原因能让她十几年不露口
风。”张小川道,“嫂子,你们剧团除了这几位,还有没有其他人能够提供相关资
料的?”
“这几年京剧不景气,剧团走的走,散的散,当年的好多人都早已不知去向了,
就剩今天这几位是一直坚持在团里的。”戴若容颇有感触地说。
“那么你把今天这几位的地址告诉我,我想去登门造访。”这可实在是下策,
但没有办法,“对了,还有你们团那个任伯,他的地址也需要。”
“那我回去给你发传真吧。”戴若容回答。
郝乡乡等张小川送走了戴若容,才进门报告:“张队,我查过了。咱这边没有
剧团那事的资料,好象当时根本没有立案。”
如果真的如戴若容所说剧团连续死了两个演员,公安局怎么会不介入调查呢?
“不过书记夫人的死有资料。”郝乡乡补充了一句。
张小川点点头,这点他知道,上次就已经查过了,还是在交警那边找到的,重
大交通事故而已。
这几起事故一定存在联系,不然那个车牌怎么会是当年市委书记的号码,或许
那起交通事故也未必真是什么交通事故。
这几个人究竟是谁先死,谁后死呢?现在事情的关键是要弄清楚程金定和杜离
花的死。剧团的人越是三缄其口,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可是如何撬开他们的嘴巴呢?
张小川正在胡思乱想,刘笑远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果真如我们所料,”刘笑远一进门就说,“当年2 路车改4 路车不止有公安
局介入,还有市委的命令。”
“市委?”张小川想起最近两次去请求停运4 路车的情形,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停运的理由是谣言四起,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刘笑远说。
又是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停也是这理儿,不停也是这理儿。
“当时连李师傅都不知道那串命案的事,怎么能说是谣言四起呢?”张小川有
点不解。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公交公司那边就只知道这些情况了,再下来该去查当
年的市委班子了。”刘笑远无奈地说,“谁去?你去查么?”
张小川笑道:“看来,这条线算是完了。不过能有这些收获也很不错了。”
“你这边情况怎么样?”刘笑远问。
“一无所获。”张小川回答,“剧团的人居然矢口否认有过程金定和杜离花这
两个人。”
刘笑远的兴致一下被提起来了:“这倒是个有趣的事情。”
周寒成家的阿姨终于有异动了。
张小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喜,赶忙把周家的任务交给了刘笑远。
“乡乡,张队的心思我知道。”刘笑远在路上突然对郝乡乡说。
郝乡乡不知道刘笑远话里是什么意思,看着他。
“他不告诉我黄达死前曾听过《六月雪》,可是,”刘笑远叹道,“这事能瞒
得了我吗?”
“你都知道了?”郝乡乡也没觉得吃惊,如果刘笑远真的一直不知道,那倒真
是不可思议了。
刘笑远点点头,说:“其实真的没什么。苏炜他们可以牺牲,我会怕什么呢?
大不了一死。”
虽然刘笑远刻意避免提及张克徽,但郝乡乡还是一下就想起了他,脸色顿时暗
了下来。
“周家阿姨已经让孩子从北市一中退学,”刘笑远赶紧岔开话题,“看来是得
到了什么消息,准备离开北市了。”
郝乡乡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情,接道:“可是我们监控组的人没有发现她
跟周寒成联系过啊?”
“监控组的人哪能事无巨细都注意到,现在的通讯手段要联系上一个人还不容
易。”刘笑远说。
“那倒也是。”郝乡乡点点头。
“乡乡,你说当年咱局里为什么没调查剧团那事儿呢?”刘笑远问。
“那还不简单,”郝乡乡回答,“人家没报案呗!”
“还有,老肇说那具尸骸是中毒而死,”刘笑远又分析道,“如果那具尸骸真
的是她们中的一个,那么她的死应该不属于18年前那串离奇命案了。”
“既然咱们这边没有立案侦查,”郝乡乡点头道,“她们似乎跟冥钞案没有关
系。可是,我总觉得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张队不是正在那边查吗,咱们就等
他的好消息吧。”
张小川其实很想把郝乡乡带到这边来,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让她跟刘笑远去调
查周家的事。
临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吴局上楼,他很想问问吴局是否清楚18年前剧团的事,
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把第一个目标对准了任伯。那个老头那天在戏台上的表情记忆犹新,他总觉
得那老头像是在演戏。在剧团几十年,就算他没演过戏,看也该看会了吧!
因为杜团长的离去,剧团里笼罩着一层悲伤的气氛。
在戴若容的指点下,张小川在戏场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任伯。任伯两眼直勾勾盯
着戏台,上面的大帐子已经换了新的。
这个老头看到张小川仍如上次那般战战兢兢。
“任伯,没什么。”戴若容安慰他,“张队长就是来了解了解剧团的一些情况,
你知道什么尽管说。”
任伯不住点头。
“张对长,我还有些事要忙。”戴若容说,“要不你们到我办公室去谈吧。”
“那你先去忙吧,”张小川觉得既然任伯喜欢这个地方,还是在这里谈比较好,
“我们就在这里,一样的。”
何平也在一边说是,戴若容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任伯,杜老这个人平时待人怎么样?”张小川问。
任伯颤颤微微地回答:“杜团长是个好人,对团里每个人都像亲人一样。特别
是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他,早被赶出京剧团了。”
“杜老平时性格怎样?他最近没遇上什么烦心事吧?”张小川继续问。
“杜团长是个心宽和善之人,平时很少生气的。”任伯回答。
“那如果让你猜测,你认为他为什么要自杀呢?”张小川追问。
“人老了,心里的想法谁也猜不准。”任伯回答,“虽说他是咱们团的团长,
可不见得他就过得比我好啊。他一个人孤苦零丁生活了十几年了。”
“他没有家人吗?”张小川还没来得及去查杜月盛的资料。
“他夫人早在文革时期就被迫害死了。”杜月盛答道。
“他没有儿女吗?”张小川又问。
任伯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像说什么,但忍住了,想了一阵,才回答:“我印象
中他无子无女。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个人过这十几年了。他其实也苦啊。”
“那么你还记得程金定、杜离花这两个人吗?”张小川觉得差不多了,就抛出
了这两个名字,“她们是你们团出的名角儿。”
任伯思索了半天,回答:“我们团鼎盛的时候可是名角倍出啊。生、旦、净、
末、丑,各个行当都有名角。一时间我还真记不起有这么二位了。”
“你再仔细想想。”张小川希望这个任伯不是在装糊涂,而是真记不起来了。
任伯摇摇头,道:“我是真记不起来了。人老了,记性真是变差了。昨天的事
今天我都记不住了,何况十几年前的事了。”
十几年前?张小川暗道,你不记得这两个人,怎么知道是十几年前的事?看来
这个任伯并不是真的糊涂,而是在装糊涂。
张小川也不想当面揭穿他,笑笑道:“那好,任伯你再想想,想起了和我们联
系。要不,你带我转转新戏园子吧。”
周家阿姨显然没有任伯这般“老奸巨猾”,所以刘笑远一行处理得还比较顺手。
周家阿姨已经一五一十地把搬家的原因交代了。原来周寒成离开之前不止给张
小川留有信息,还给阿姨也留了封信,并且特别交代如果阿姨七月十四都还没离开
北市,就一定要拆开这封信。
现在这封信已经在刘笑远手里。同样是毛笔繁体行楷,却是另外一句话——杜
二小姐作祟,速速离开。
周家阿姨显然被这句话吓住了,已经让孩子退了学,正在张罗着回乡下呢。
“怎么你现在又相信了周寒成的劝告?”刘笑远问,“记得上次你还说你家在
这里,舍不得离开。”
周家阿姨不安地回答:“上次,上次我以为周叔是开玩笑的。这次,这次——”
半天也没这次个所以然来。
“这可是好几起命案的关键。”刘笑远故意加重语气说,“周寒成跑得不明不
白的,我们正打算找他呢。”
周家阿姨显然没想到周寒成的走会给自己留下麻烦,忙不迭地说:“周叔走可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刘笑远道,“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你走?”
“因为,”周家阿姨犹豫再三,终于说,“我听过杜二小姐的故事,觉得害怕,
所以想离开这里。”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刘笑远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