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整幢大楼出奇地安静。
张小川气踹嘘嘘爬上6 楼。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屋里飘出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老孙妻子死了,剧团那几位老演员死了。
吴雁雄听到这条消息后,一下摊倒在沙发椅上,两眼死盯着天花板。
“是时候了,”吴雁雄喃喃自语,“如果再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几回,终于拨了下去。
“小于。”他颤颤微微地说,“昨晚老孙家的也去了,剧团仅剩的几个老家伙
也一个没留。下一个,恐怕轮到我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吴雁雄听到了妻子的哭声,“老吴,你是迫不得已
啊。就算杜二小姐真有不满,她怎么能这样黑白不分,找上你呢?”
“杜团长可是她的养父,不是一样死了。还有任伯和那老几位,哪个曾做过对
不起杜二小姐的事?她已经不是人了,还分什么黑白?”吴雁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儿女都大了,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事情,我们已经多活了十八年,够了。现在我唯
一担心的就是小川,以前我对不起他的父亲,现在我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你要把事情都告诉他?”于再芬问。
吴雁雄恩了一声,道:“都告诉他,至于能不能化险为夷,躲过这一劫,就全
看他的造化了。”
张小川已经猜测到吴雁雄肯定有什么情况没有告诉自己,但吴雁雄的陈述还是
让他非常吃惊。
“这么说,十八年前您就怀疑过杜离花的死因?”张小川问。
“对。虽然我听说杜二小姐患有心脏病,可是杜二小姐死的前一天我还听过她
的戏,死后也没见过杜二小姐的尸体。”吴雁雄又补充了一句,“当年我也是戏,
对自己的偶像也颇为关心。”
“你的怀疑目标是程金定?”张小川又问。
吴雁雄点头,说:“开始我确实怀疑程金定。因为在剧团里程金定和杜离花不
和人尽皆知。杜离花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给程金定让戏,她还因此埋怨过几次。杜
二小姐不是有心脏病么,我怀疑程金定利用这一点害了她。”
“光凭这几点还不能证明是程金定下的毒手啊?”张小川说。
吴雁雄接着说:“当时文化局不是给杜离花开了追悼会吗?我也去参加了。我
借故对杜团长表达过我的怀疑,当然我并没有点程金定的名字,当时程金定就在旁
边,听了我和杜团长的对话脸色非常难看。”
“杜团长怎么说的?”张小川问。
“杜团长说这是他们的家事,不用我费心。”吴雁雄道,“可是他并没有否认
我的怀疑。”
“但是程金定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张小川问,“杜离花已经给她让戏了,她
完全不用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害杜离花啊?”
“我也这样问过自己。”吴雁雄说,“可是不久后程金定也死了。之后发生了
那串恐怖离奇的连环杀人案,我也就把杜二小姐的事忘记了。”
“后来那串案子为什么不了了之呢?”张小川有太多的疑问。
“你听我说。”吴雁雄接着道,“后来我们也像你们那样追查冥币的出处,就
追到了周寒成那里。周寒成跟我们说了一番希奇古怪的话,跟后来他和你们说的差
不多。当时没有人相信已经死了的杜二小姐会到他那里买什么冥币。不过后来案情
毫无进展,有人开始动摇了,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从杜二小姐那里入手。正当我
到剧团开始展开调查的时候,上头突然命令我停止调查。”
“然后案子就再没查过了?”张小川问。
“不久后发生了那场大火,连环杀人案嘎然结束,案子就成了悬案了。”吴雁
雄自责地说,“最近我老是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坚持调查下去,是不是就能洗清她
们的冤屈,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吴叔,你别这样想。”张小川安慰道,“刚才你说杜离花是杜团长的养女?”
吴雁雄点头道:“杜二小姐这个称呼就是这样来的。”
“那不是还有个杜大小姐或者大少爷?”张小川说。
“杜大小姐就是孙小红,因为她不愿意改姓,所以大家还是叫她原名。”吴雁
雄解释。
原来杜、孙二还有这层关系!
“吴叔,你当时调查过程中可曾听杜团长他们提起过什么誓言没有?”张小川
想起任伯口中那个毒誓。
“听过,”吴雁雄回忆道,“我在对杜团长的查访过程中,曾听他说起过这个
誓言。他说是杜离花死前让他发的,有生之年,不管谁来调查,都绝不透露杜离花
半点消息。”
“这样说来,是杜离花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张小川诧异地说。
吴雁雄点头同意。
“吴叔,我感觉到有人一直在阻止我对此事进行调查,”张小川说,“杜团长、
任伯、刘阿姨,还有剧团那些老人,每一次当我渐渐接近真相的时候,他们就奇怪
地死了。难道这一切都是——”
“杜二小姐。”吴雁雄平静地说。
刘笑远正抱着脑袋卷在椅子上。
那个陌生的电话让他的神经再一次受到了巨大考验。
这是第四次了。
电话里那个凄厉的女声让他想起就不寒而傈。
郝乡乡坐在他对面,关切地注意着这位上司。
“刚才嫂子说什么来着?”刘笑元突然抬头,莫名其妙地问。
“嫂子说采富班只有那些老京剧才知道,已经十多年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了。”
郝乡乡说,“难道是——”
“杜二小姐。”刘笑远恍惚地说。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张小川觉得这样解释很不通情理,“杜团长可是
他的养父。”
“这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吴雁雄无奈地说。
“吴叔,当时上头为什么制止你继续追查下去?”张小川觉得这才是个疑点。
“当时另外还发生了几起案件,就让专案组把目标转到那几起案子上去了。上
面没有过多解释,我做为下属也不便问得太多。”吴雁雄说。
“您不觉得很奇怪吗?”张小川说。
“那个时候也没想太多,反正就是服从上级命令。哪像你敢跟我讲条件啊。”
吴雁雄颇有感触,“不过结合两次案情分析,我有一个新发现。”
张小川赶紧竖起耳朵,吴叔叔经历两次连环案,他的发现一定非常有价值。
“杜二小姐?”郝乡乡惊讶道。
“咱们不是推测她是被人害死的吗?”刘笑远点头,“我听那个女人拼命叫救
命,又是老京剧,除了她还有谁?”
“还有一个程金定。”郝乡乡补充说。
“程金定的死才是案情的关键。”吴雁雄说,“以前我,包括你,都过多关注
了杜二小姐。”
“因为程金定在整个事件中资料实在太少,根本查不到什么。”张小川解释道。
“你忘记了,杜二小姐死后到程金定死前那段时间,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事
发生。而程金定死后不到10天,北市就接连发生了离奇命案。”吴雁雄说,“还有
程金定死后,剧团的人不仅没有报案,还一直试图隐瞒。直到我当时去调查,才知
道程金定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是,”张小川问,“真正有冤屈的是程金定,而不是杜离花?”
“程金定!”刘笑远念叨了半天,“唱戏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说不定是同一个人,”郝乡乡想想,说,“你想啊,唱戏的声音肯定和说话
的声音有所不同的。”
“是吗?”刘笑远摇头道,“不想了,不想了,再想我要崩溃了。”
“吴叔,听说当时的贺书记也是戏,你在剧团见过他吗?”张小川问。
“见过,贺书记最欣赏的就是杜二小姐。”吴雁雄说。
“他不欣赏孙小红?”张小川觉得奇怪。
“有一次听戏,正好我挨着贺书记,曾听他抱怨过孙小红。”吴雁雄回答,
“据我的了解,孙小红是个个性特别强的人,喜欢争强好胜,比较霸道。”
“那么孙小红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张小川问。
“单从案件本身来看,孙小红没有任何嫌疑,”吴雁雄说,“当时死的人里有
市建委的漆主任,市人民银行的康行长,这两人和贺书记走得很近,如果没有贺书
记的指示,公安局敢擅自转移案件,不再追查?加上最近的孙局长、黄主任,所以
孙小红在里面肯定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说不定贺书记也牵连其中。”
“可是他们都死了。”张小川表示。
“别忘记了还有个贺冉。”吴雁雄说。
“她是北市的贵宾,我们——”张小川有些为难。
“采取一切手段,务必要她开口说话,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吴雁雄说得颇有
些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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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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