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目标是金天闯随意锁定的,当然看得很清楚,他继续指着说:“就是那个,
大红色的女式西装,黑色披肩直板长发,个头挺高又挺瘦,背对着咱们的那个,
就那个——呃啊!!”
金天闯短暂而快捷的一生类似临死前本能发出的惨呼,重重撞在程科身侧,
程科猝不及防,手一带,方向盘悬向一面。车子对着后面的索纳塔狠狠地一碰,
发出沉闷如水牛响鼻的声音。捷豹没事,索纳塔的车灯已经碎了。
直到金天闯完全清醒过来,也没对眼前即将爆发的冲突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
因为他早已被吓得不轻了。谁之索纳塔的车主却陪着笑上来解释,那样自决不是
打架的前兆。在国外,撞车后人们第一个想到的是救死扶伤,在国内人们首先要
争论究竟是谁的责任;而这也要具体分怎么说,无论谁撞谁,无论谁的车受创,
都得先看谁的车是好车。能开得起捷豹的人想必是位惹不起的爷,索纳塔的车主
正是怀着这样的心理支配着他的反常行为。
不是矛盾的矛盾很快冰释,程科坚持给了人家一千块钱,令对方受宠若惊。
反正程科也不在乎这点钞票,他的皮包里每天都不会少于两千,何况这次请客还
余外多带了一些。本来嘛,对于一个人类(尤其是男人)来说,世上不存在比一
个月挣多少钱更重要的话题。程科检查完自己的爱驹并无大碍后,三人又回到车
上,这时程科修养再好也难以掩饰溢于言表的不满:“你到底犯什么病了?”
金天闯这回倒没跟他顶牛,因为他真的吓傻了,绛紫的嘴唇微微一抖:“那
个……那个女人……我刚指了指她,她就突然回过头朝我望了一眼……!”
廖东然也给他的表情震了一下:“你神经过敏了吧。你就算能看见她她也看
不见你。她回头可看的东西多了,你怎么就知道是你?”
“就是看我就是看我!她就是在看我!”金天闯跟个小孩子似的犟嘴,两条
手臂还乱摇。
“我今天不想吃了。”程科“啪”地一拍方向盘,他受不了这个任性恣肆的
家伙了。
金天闯立即像受了千古奇冤一样大叫:“你不就想千方百计地找借口赖账吗
我早看出来了浪费我宝贵时间你怎么可以骗人我的病可还没好……”
“不吃也好。”廖东然打断,他也不想总让着金天闯,以免他在毫无准备的
情况下在社会里碰得头破血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你确实有事要跟我们说
吧?”
“就在这儿说好了。”程科摇开窗,点了支烟,吸了半天才重又开口:“我
想说的事,你们一定会觉得荒谬……我猜那次的事儿……应该是……”
“是什么呀?”廖东然尽量把身子往外倾,离他远一些,怕他突然说出什么
惊世骇俗的话来,让自己受不了刺激一头撞碎挡风玻璃破窗而出。
“应该不是人干的。”
金天闯一阵哆嗦坐起来:“我信我信!我就知道一定是鬼干的!”
“不是人干的就是鬼干的?”程科不买他的账,继续说:“我是科学家,怎
么可能这样说?我指的荒谬,也是指科学范畴的荒谬。”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形容。是一种……对你们来说超自然的……怪异的…
…我们未知,却早已存在的生物……”程科的手狂奏般乱舞,“他们能操纵人类
的大脑,让他们按自己设计的行为程序去动作……的能力。西班牙有位著名的心
理学家理查德? 怀斯曼说过:人类至今还相信有一种外在力量能改变命运。这种
力量只能通过各种神秘的仪式才能确定。今天的下葬也是一种仪式。你们怎么看?”
金天闯与廖东然对望了一眼。廖东然揶揄地垂下头,轻轻地说:“你还是跟
小时候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程科突然暴怒起来,这种糟糕的形象与他少年时代留
给朋友的印象大相径庭。廖东然忽然深深地感受到:任何人都有肯不惜为之舍弃
尊严而要保护的东西,也许是爱情,也许是金钱和权力,信仰使其变得神圣。程
科继续喊着:“我可以容忍你们对我任何不礼貌的行为,可我决不允许你们藐视
科学!”
金天闯惊魂已定,终于逮着报复的机会,便大声问:“你那是科学吗?”
“怎么不是?怎么不是?深度永远没有广度对人类的贡献大!研究未知领域
的新事物,这才是最伟大的科学!”
这几句话非但没有镇住他们,廖东然甚至有些害怕:“怎么了你们?……你
们两个今天都不太正常……。”
程科大怒,激动得要拔下方向盘:“没法再说下去了! 我真后悔当初和你们
混在一起!哼!两个世界的人!”
“你瞧不起我们就早说!何必装这么久?”金天闯冷冷地转着跳棋玻璃珠般
的死僵眼球。
不欢而散。
金天闯本来失魂落魄,可程科的大话令他忘却恐惧,转而一路上骂骂咧咧,
即使平日里颇为羡爱的香车或美女路过,看着都非常不顺眼。快到家时,他的骂
声才减轻了,词藻也不及适才的华丽多样,因为他得抽出一部分精力来找钥匙。
突然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用力一拉,金天闯措手不及,给拖到小巷里,只见
一个尖嘴猴腮的奸相家伙正用一只锯短了柄的雷明登猎枪对准自己。他还没弄清
是怎么回事,迷惑大于惶恐。按说他见到枪时很恐惧,但当他发现身后是个人时,
心里大是宽慰,有没有枪倒也无关紧要了。对方恶狠狠地说:“王八羔子,你认
得我,我就不认得你了?”
“我哪儿认得你……”金天闯忽然发现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了,对方正是那天
开车故意连撞两人的肇事司机,这么说顾学庆也有可能是他潜入医院杀的。
那人的确是胡功,他看到金天闯的脸色发绿,又沉声威胁道:“你说!是谁
杀了刁梓俊?”
金天闯以为他很重义气,关心刁梓俊,就回答道:“梓俊是自杀的……”
“用你妈的风骚眼放你妈的风骚屁!”胡功用枪口给金天闯的脸腮造了个非
持久性容易反弹的人工酒窝,“你以为我想撞死两个无辜的人吗?那是我失手了!
我给邢坤干了二十多年的司机,从来没有出过事情,就那次!我还真见了鬼了我!
干!真他祖先的背运!那人肯定以为开车撞人的是他!嘿嘿!想杀我,那么容易
啊?叫他们尽管来好了,爷我不怕!”
金天闯这种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情不自禁
地问:“你不怕干嘛鬼鬼祟祟地躲着?”
“我让你说话了吗?让你说话了吗?!”胡功激动起来,“你信不信我打爆
你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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