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第八个雅木特德(5)
那人指着岩棚说：“就在下面。”
戴尔哲想也不想，对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子，马也不含糊，撒腿就开冲，完全
不顾下面陡峭的坡度。格瑞尔第二个冲下去，其他人跟在后面，面对随时可能把
马绊倒的树根，居然没有一个人下马。卢俊航早就见识过蒙古人的倔犟，一声不
吭地跟在后面，他把重心前移，尽量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尽管如此，他的
双腿还是被颠得直发麻。以至于冲下山坡时，他的双腿都快没知觉了。
卢俊航自认马术不差，但比起常年在马背上生活的蒙古人来说，还是差了一
截。陆博最后是牵着马下来的，他知道马在陡峭的斜坡上被绊一跤是什么下场。
当他终于来到岩棚下时，顿时惊呆了。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九尾大纛，大风吹过，旗帜上的白色尾巴
肆意飘荡，依旧和七百年前一样高傲威严。
岩棚的位置相当隐蔽，简直就像个半开放的纯天然洞窟，巨大的岩盖从上扣
下来，遮住了大半空间，就算有人经过，也未必会注意到这里。
所有人都站在岩棚外，里面隐隐传出戴尔哲的哭声。只是不见了卢俊航，陆
博不用想也知道，卢队一定已经冲进了岩棚里，他只觉得胸口一沉，不祥的预感
涌上心头。
岩棚里，卢俊航的面色异常凝重，在这个只有一人高的黑暗角落里，横放着
一只铁箱，箱子全部封死，只在一侧挖出一个圆孔，圆孔里伸出一团黑乎乎的东
西。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一颗人头。刚才已经有人确认过了，死者正是玛勒韩。
眼前的场景非常熟悉，象征大汗亲临的九尾大纛，一口残忍的铁箱子，还有
箱子里惨死的死者。同样的惨状，卢俊航几天前还曾见到过。没想到现在又在千
里之外的伊金霍洛遇见。他的心情非常沉重，脸上再也无法露出一丝笑容。
“你不是说，没有人失踪吗？”卢俊航目光凛冽，一旁的格瑞尔则尴尬地抿
了抿嘴。
“不要为难格瑞尔，”格瑞尔的父亲说，“封锁玛勒韩失踪的消息，是我们
达尔扈特太师的决定，马上就是三月大祭了，主持大祭的雅木特德却失踪了，如
果让远道而来的同族知道，那会产生非常坏的影响。别人会说达尔扈特人对太祖
的祭奠仪式不尊重，这对我们来说，是件非常重大的事。”
卢俊航沉默了。戴尔哲蹲在一旁大声哭泣，他哭得没遮没掩，恸哭声也影响
了其他人，几个和玛勒韩打过交道的人纷纷落下眼泪。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挤进了人群，他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
夹克配西裤。他朝众人激动地说：“这不是简单的凶杀，是酷刑，是最惨无人道
的酷刑。”
卢俊航惊讶地抬起头来，因为说话那人用的居然是汉语，而且是带着儿化音
的北京腔。
“你知道些什么吗？”卢俊航赶忙问。
那人说：“说来话长，这种被人装进铁箱子里，任其自身自灭的刑法，我以
前也听说过。”
“哦？”卢俊航心头一动，“请教，您是……”
“鄙人姓韩，韩彬阳。”那人推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睛很小，在肉嘟嘟的大
盘圆脸上有点儿不协调。
“原来您就是韩教授。”卢俊航走过去，主动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叫卢
俊航，是个警察。”
“你就是卢队！”韩彬阳恍然大悟，“我早就听说有位刑警队长要从辽宁到
伊金霍洛找我，我当时还以为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韩教授，你刚才说听说过这种酷刑，是在什么地方？”卢俊航不想多寒暄，
直接进入正题。
韩彬阳左右看了看，把卢俊航拉到一边说：“这里这么多人，我们还是换个
地方说吧。”
“对对！”卢俊航反应过来，现场人多嘴杂，的确不是说事儿的地方。他赶
忙叫过陆博，让他报警，然后留在这里保护现场，自己则和韩彬阳一起，朝山坡
走去。没走出几步，戴尔哲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卢俊航的手，他的年纪很轻，
力道却很猛，卢俊航的手被他捏得生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在较劲儿。
“你是警察吗？求求你为我爸报仇！只要能杀了仇人，我做什么都行！”戴
尔哲在学校里也学过汉语，一听说卢俊航是刑警，他马上按捺不住了。
“我知道了，”卢俊航拍拍戴尔哲的头，“先和你的族人回去吧，我一定会
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真的？”戴尔哲的手松开了些，但还是没放开，他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也
顾不上抹一下，睁大了眼睛望着卢俊航。
卢俊航被孩子纯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赶忙点点头说：“真的，警察
不骗人。”
“那我们击掌！”戴尔哲松开手，伸到卢俊航面前。卢俊航学着他的样，也
把手举起来，两人用力击了一下掌，掌声清脆响亮，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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