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三月祭(1)
第四章三月祭
夜晚的草原并不平静，风吹过绿色的草场，不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响声从四
面八方涌来，随着风向由远及近，像是汹涌起伏的波涛，又像是众多整齐迅速的
脚步声，似乎有成千上万的士兵潜伏在茂盛的草丛中，在统一指挥下迅速朝前移
动，恰似古代蒙古士兵们围猎式的训练方法。七百多年来，茵茵草原一直以这种
方式传承着太祖的记忆。
卢俊航虽然和格瑞尔私交很好，但他第一次来草原，不习惯四周一浪又一浪
的风声，索性起床，撩开门帘去四处走走，月光澄亮，为草原披上了一层冰冷的
金属光泽。暗夜下，草丛随着大风杂乱的舞动，就像一只不断蠕动的庞然大物，
随时可能冲破大地的束缚，直冲天际。
不远处有一堆篝火，几个牧民还在喝酒，他们借着酒劲儿，不时闹腾几下，
比划比划拳脚。篝火的另一端，韩彬阳落寞地坐在那里，经过白天在太师帐篷里
的那番谈话，他现在是达尔扈特人的贵客了，族长们吩咐大家招呼好他。说是招
呼，其实也不外乎喝酒吃肉，韩彬阳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为了避免被使劲灌
酒，他只吃了一点儿就借故走开了。
卢俊航走过去时，韩彬阳正望着篝火发呆，他的手上拿着一根干树枝，树枝
前面着了火，忽闪着红色的火光。
“想什么呢？”卢俊航在他身边坐下。
韩彬阳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啊，会发生这种事。会不会是凑巧呢？”
卢俊航听出了韩彬阳的画外音，赶忙问：“什么凑巧？”
“其实我这次来，不是因为三月祭，而是更重要的事。”
“哦？什么事？”
韩彬阳扭过头来，神情凝重地望着卢俊航：“我问你，不管外蒙还是内蒙，
对蒙古人来说，最能在他们当中引起轰动的是什么？”
“当然是成吉思汗陵墓，这个谁不知道啊！”卢俊航说，“成吉思汗的埋骨
之地到现在还没找到，所以伊金霍洛的成陵衣冠冢就成了蒙古人的精神家园。说
来奇怪，虽然大家都知道八白室里没有太祖的遗骨，但人民也好，各朝各代的官
员也好，谁都不说这里面没有遗体。大家好像约定俗成了一样，把这里当成了成
吉思汗的陵墓。”
“那如果……”韩彬阳略带犹豫地问，“如果成吉思汗墓真的找到了呢？”
“怎么可能，谁有那本事？”卢俊航扬扬眉毛，毫无疑问，如果成吉思汗墓
被发现了，对蒙古人来说，绝对是个爆炸性的新闻。
韩彬阳摇摇头：“不，说不定真的找到了。半个月前，我接到了一封发自蒙
古肯特省的电子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名叫基鲁? 凯奇的英国人，他告诉我，他已
经找到了成吉思汗墓。”
“真的找到了？”卢俊航惊讶地说，“在什么地方？”
“就在蒙古国肯特省的不儿罕合勒敦山附近。”
“就是那座被成吉思汗称作‘圣山’的不儿罕山？成吉思汗生前曾钦点那里
作为自己日后的墓地。”卢俊航激动地说，“我早就听说有人怀疑大汗的墓穴在
那里，没想到是真的。”
韩彬阳不置可否地说：“其实，在《史集》《黑鞑事略》中，都曾记载成吉
思汗死后葬在不儿罕山，到了《元史》，包括成吉思汗在内的所有蒙元大汗埋骨
之地就变成了‘起辇谷’。有人说：起辇谷的拟音是Keluren 谷，就是元代汉译
中的‘怯绿涟’河，今天多用汉字‘克鲁伦’音译，而不儿罕山脉就是克鲁伦河
的起源地。所以，很多学者都认为，成吉思汗就埋在外蒙肯特省的不儿罕山脉里。
不过……”
“不过什么？”卢俊航赶忙问。
“上个世纪末，这个世纪初，曾有两只考古队前往不儿罕山寻找大汗遗骨，
不仅持续时间长，而且声势浩大。第一支是日本江上波夫考察队，1990年，已经
80高龄的日本考古学家江上波夫购买了蒙古草原的TM卫星图像，还动用航测直升
飞机，在肯特山，和林草原进行拉网式遥测勘探，斥资上亿美元，工程奢侈浩大，
就连采集的样土都要运回日本去检测。勘探工作历时三年，虽然也发现了一些墓
葬，但都不是成吉思汗墓，最后以失败告终，无功而返。
“第二支是美国的克拉维兹考察队，规模比第一支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能
在蒙古的土地上随意挖掘，克拉维兹在蒙古住了三年，打通了各层官员，而且还
招募了一大批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包括野外博物馆亚洲人类学馆长贝尼特? 布朗
森，芝加哥大学中东历史系教授约翰? 伍兹，还有蒙古科学院院士沙格达伦? 比
拉。两年后，考古地宣称在蒙古北部的巴什利镇附近找到了成吉思汗墓并开始挖
掘。只可惜，他们太过醉心于挖掘，忽略了蒙古的民俗和民族感情。蒙古人对他
们的挖掘工作非常反感，一位记者在采访挖掘现场时居然看到工作人员将一颗头
骨放在盆子里。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蒙古人，政府很快阻止了挖掘活动。克拉维
兹等人被迫撤回，这之后，蒙古政府组织了专家进一步勘察那片地区，最后证明
那只不过是一块假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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