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三月祭(4)
祭祀礼仪接近尾声时,负责主祭的济农重新跪在灵前,手持银樽,达尔扈特
人倒入刚祭过成吉思汗的圣酒,一旁的守陵人双手捧起古老的马头板,将马头伸
入酒中,轻沾酒水以示敬意,然后,主祭人和所有的参祭者共同分饮这樽有福分
的圣酒。
在这期间,达尔扈特人已将祭祀用的全羊切开,作为有福的圣物,给大家分
食。所有参与祭祀的人都能分到大小不等的羊肉,然后悄悄留下一点包好,拿回
去给自己的家人。
祭奠结束后,大家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就像回到了太祖在世的时候。
卢俊航和陆博也被格瑞尔拉了过去,刚才祭祀的时候,他俩只能站得远远地看,
现在进了人堆才发现,原来参加祭奠的人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多。到处都是人头攒
动,人们席地而坐,大快朵颐,开怀畅饮,没有谁顾忌形象。两人身后,一个达
尔扈特人喝醉了,开始唱《成吉思汗的两匹骏马》,这是一首相当古老的民歌,
歌声悠长深沉,起伏婉转,把人带回到那个戎马奔腾的年代。
卢俊航刚坐定就有许多人敬酒,在这种场合下,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坐在
一起就是朋友,彼此相互敬酒,要想保持清醒离开几乎不可能。卢俊航连喝了三
大碗,顿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前就像罩上了一层薄纱,就连身后悠扬的歌声
也越来越小,就像来自天际般遥远。他心头一紧,虽然三碗酒不少,还不至于让
他醉成这个样子。他立即警觉,下意识拍拍身边的陆博,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
转头一看,陆博已经倒在地上,昏睡不醒了。
卢俊航暗叫一声不好,怪自己太过大意。四周人声鼎沸,不时有醉酒的人倒
下。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是被人用药迷晕的,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深呼吸一口
气,用仅剩的意志力抓住格瑞尔的胳膊,嘴里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出事了!”
他做出了口型,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来,因为他的感官也和意识一
样迅速麻木,天空不再碧蓝,茵茵大地也不再翠绿,整个世界都在黑暗中翻滚,
一直到无尽的深渊。
格瑞尔立即发现卢俊航不太对劲,刚要伸手去扶,就看见卢俊航身体一软,
瘫倒在地上,他和身边的陆博一样,脸色铁青,额头冒着虚汗,眉头痛苦地皱起,
看样子情况很不妙。格瑞尔马上站起来,和几个同族一起,把他俩抬进帐篷里,
没有人发现这两人的异样,
只当是多了两个喝醉的酒鬼。
他让戴尔哲帮忙守着卢俊航两人,自己出去找医生,可今天是三月大祭,到
处人声鼎沸,找个人谈何容易。他先去了医生的帐篷,里面果然没人。他心急火
燎地拉开门帘,刚要走出去,一把冰冷的匕首突然架在他的脖子上。格瑞尔暗自
一惊,想要回头看看,就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不要转身,慢慢后退。”
匕首收紧了些,陷进肉中。格瑞尔觉得脖子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划
破。他
按那人说的,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帐篷里,放下门帘……
卢俊航醒来时已经夜幕降临,大脑依旧胀痛得厉害,他揉揉太阳穴,从床上
坐起来。陆博还没醒,但脸色看上去好了许多,戴尔哲趴在他床边上睡着了,脸
颊的红晕又深了一些。他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刚刚失去了父亲,受到很深的打击,
整个人突然间成熟了许多。只有在酣睡的时候,脸上才会浮现出孩子特有的平静
和稚气。卢俊航不忍心叫醒他,独自下床出门。
不远处的祭祀人群已经散了,许多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收拾打扫。血色黄昏下,
八白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大草原向前蔓延到很远,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仿
佛被它的辽阔淹没。
时间,生物,建筑都像蝼蚁般渺小。站在草原上,卢俊航觉得自己的心绪也
融入了广阔的虚空中,不着边际。
是谁在酒里下了药?这个人和两桩凶杀案的凶手有没有关系?既然要迷晕他,
又为什么会放任他躺在帐篷里酣睡?白天人多眼杂,想趁乱绑走一个昏迷不醒的
人简直易如反掌。他突然想到了那只鼻烟壶,想到了格瑞尔,顿觉心头不妙,赶
忙回到帐篷里,叫醒戴尔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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