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亚洲寂静的心脏(3)
“四月是没错,不过,如果你们觉得四月就等于春天,那就大错特错了,四
月的蒙古还是冬季,每天的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下。”开车的司机是个蒙古人,早
就习惯了恶劣的天气,他添了添干裂起壳的嘴唇,用干涩的嗓音说,“蒙古的冬
天很长,夏天只有不到四个月,而且只有在蒙古中部最富饶的杭爱地区能感受到,
在肯特省,这样的天气已经不算恶劣了。”
司机的话,五个人最多只听进去一半,陆博赶忙关上窗户,三下五除二套上
那件散发着臭气的御寒大衣,从此以后,野牦牛的腥臭味就一直伴随着他们几个。
车窗外寒风凛冽,飞沙走石无处不在,和他们想像中完全不同,传说中的蒙
古漠北根本就看不到成群的牛羊和绿草地,到处都是荒芜的石沙地,间或的几个
蒙古包坐落在岩石后,全都关门闭户。野草挣扎着从缝隙里生长出来,被风吹得
东倒西歪。和这些低矮的植被比起来,短腿的蒙古马反倒随处可见,马群们杂乱
分散开去,四处寻找食物,有风沙刮在它们身上,这群以倔犟闻名于世的动物却
浑然不觉。它们已经饿了一个冬天,全都瘦骨嶙峋,必须在这时候补充食物,不
然撑不了几天。
和内蒙古大草原上膘肥体壮的蒙古马比起来,这里的蒙古马显然境遇差了很
多。在冬天,蒙古马的韧性惊人,竟然可以用前蹄刨出坑洞,找草来吃。它们能
找到的食物其实少得可怜,无非是一些已经冻毙或是结冰的植物,但是,单单这
么几口吃的,就足以让蒙古马熬过寒冬。物竞天择,只有最优秀的动物才能生存。
蒙古人从来没想过把马匹赶到可以遮风避雪之处,让它们在冬天也能喘几口
气。他们最担心的是在春寒料峭的时候来一场大雪,这时的马匹几个月来半饱半
饥,刚刚熬过冬天,正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无力用前蹄刨雪,灾害一来,成千
上万的马匹会在一夜死去。
虽然卢俊航早就听说过蒙古马的坚韧,但当他亲眼见到时,还是忍不住大吃
一惊,看样子,这些到处找食吃的马算是幸运了,至少它们熬过了严冬。他突然
明白,为什么当年太祖成吉思汗要南征北战,率领大军拼命拓展疆域。也明白为
什么蒙古铁骑可以所向无敌,在这种严酷条件下长大的人,单是活着,就需要铁
一般的意志。
除了刺骨的严寒,崎岖的道路也是一大折磨。出乌兰巴托时的路况还算好,
但进入肯特省后不久,司机说要赶时间抄近路,于是把车开上了老路,所谓老路,
很多地方其实根本就不是路,碎石遍地不说,很多路面沙石很多,刹车时常失灵,
一遇上弯道,需要大打方向时就十分危险,偏偏司机是个急性子,不愿意减速,
愣是把辆吉普车当成了蒙古马。一路上,几个人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儿,连大气
都不敢出。
傍晚,吉普车好不容易开到了一个中转站,司机把车停好后请他们去吃饭。
格瑞尔和卢俊航的状态稍微好点儿,是自己走下车的,两人身后跟着韩彬阳,韩
教授研究蒙元历史,自认和蒙古人走得最近,今天算是彻底败下阵来,如果不是
搭着卢俊航肩膀,他根本下不了车。最后下车的是陆博和戴尔哲,车停好后,两
个人都不急着下来,各霸着一扇车窗猛吐,直到胃里那点儿东西都吐光了,他们
还是觉得直泛酸水。司机看他俩脸都青了,赶紧给了他们一点儿晒干的红景天,
让他们塞在嘴里嚼巴嚼巴。
中转站是一排平房,蒙古乡村区被分成相当于省的“爱马克”和相当于县的
“苏木”。之所以有必要切割成较小的县,主要是迁就蒙古人民生活。“苏木”
兼具驿站的功能,通常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农民公社或集体单位,它有一个行政机
制,大家管它叫“苏木中心”。
苏木中心的人昨天就接到通知,今天会有一批从中国来的专家在这里下榻,
所以早就准备好了水煮羊肉,酸奶和马奶酒。肉类和奶类是蒙古人日常的主食,
他们基本上不吃蔬菜,对遍布草地的美味蕈类视若无睹。
司机告诉他们:蒙古人喜欢吃羊肉、牛肉和骆驼肉,实在没东西吃了,他们
也会吃马肉。但是,羊肉始终是他们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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