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萨满精灵之山(4)

　　他驾轻就熟地骑上其中一匹马，背脊笔挺，不管马儿摇头晃脑，他的背脊竟
岿然不动，就像安装了平衡装置。他招呼其他人上马，一边微笑着说：“在蒙古，
再也找不到比马更好的交通工具了。”

　　陆博一看到马就头疼，别的不说，单是马鞍就设计得很另类：外国人很难适
应这种蒙古马鞍，头尾向上翘起，窄而高，而且还是木头做的，跟中国皇帝陵寝
中发现的马鞍几乎一模一样。当地人提起他们精心手绘的马鞍总会很得意，觉得
那是艺术的结晶，马鞍上面有精心的彩绘，还用红丝绒盖着，他们最喜欢的颜色
是鲜艳的橘红色，而且用大量的白银镶边，铸成各式各样的小装饰。装饰多半有
两英寸宽，一英寸高，镶嵌的位置正好是大腿贴到马鞍上的地方，任谁骑上这种
马鞍，都会被磨得哇哇叫，大概只有蒙古牧民受得了。他们一辈子在马背上讨生
活，百毒不侵。

　　当然，这种艺术马鞍不是谁都能用的，陆博和卢俊航这两个“助手”就只能
用标配马鞍，木板上有两圈铁，铺着一层薄薄的毛皮，比起传统马鞍来也舒服不
到哪儿去。

　　六个人中有四个人使用精美的“艺术马鞍”，还有两个人使用标配马鞍，光
从马鞍上就能看出人的身份。一行人骑上马，朝山上进发。

　　蒙古人对马非常依赖，连爬山都得靠马，彼得很好地传承了这种特质，他的
坐骑一路上没少挨鞭子，但脚下是从来没松过劲。不儿罕山就在眼前，山脚下的
松树林中有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好像印第安人帐篷小屋的东西。这是一个由树
枝搭成的三角形，顶头尖尖，有点像是火山堆，顶端的树枝上绑了十来跟旗帜和
棉布条，在风雨的侵袭下有些褪色了。这堆东西面前有一排半圆形的小松树，上
面也有些丝带和碎布在随风起舞，在成排的松树前，距离树枝搭成的三角锥约五
步处，还有块矮矮的大石头权充祭坛，上面放着火柴盒，方糖，铜制弹壳，银币，
甚至还有几张纸币。

　　一行人以顺时针的方向绕敖包一圈以示敬意。然后下马，在祭坛上放下各自
的祭品。格瑞尔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根布条系在敖包上面。戴尔哲从坐骑尾巴上拔
下一根白毛，绑在树枝上，然后点燃一堆香，放了点钱或面饼在祭台上。另一个
蒙古当地人用烟草盖做了个碟子，把香灰放了进去，慢慢踱到拴住的马匹旁边，
他拿起一搓香灰，放在每一匹马的鼻子前面，让它们嗅一嗅。这样会给马儿们带
来好运气，保佑它们健康平安。

　　做这些事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人说话，也没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似乎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事。对蒙古人来说，敖包是非常神圣的存在，不管去到
哪里，只要一看到敖包，他们就会情不自禁地做些什么。

　　简单地祭祀结束，一行人驱马上山，爬上不儿罕山山顶，几乎要了陆博的老
命，传说中，不儿罕山上遍布繁密的矮树丛和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这些茂盛的
植被曾保护过成吉思汗。可是现在，矮树丛和大树已经被松树林取代了，规模小
得多不说，许多地方还被野火烧得只剩下扭曲的树干。树干倾倒在地，又被烧成
灰白色，马儿从烧焦的树干上踏过，一不小心就会绊个跟头，要不就是踩在尖锐
的树枝上受伤。

　　不儿罕山的山势相当陡峭，有些地方接近45度，就是人爬起来都很困难，更
别提驮着人的马。这里的土质相当松软，猛力一踩，经常造成落石，连累后面的
人一阵心惊胆战。要不就是脚底的泥土踩滑，人和马都一个踉跄。

　　尽管地势恶劣，却没半个蒙古人下马，照样催促他们的坐骑，奋力爬上这道
诡异的险坡。走在最前面的是彼得和戴尔哲，这两个少年一个14岁，一个16岁，
都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论骑马爬山，谁也不想输给谁，所有人当中就数他俩催
马的次数最多。马匹喘气，嘶吼，拼命用两只前蹄往上攀爬，将重量集中在后蹄
上。它们的马蹄都没有上蹄铁，照样越爬越高，马蹄所到之处，脆弱的页岩应声
断裂，片片岩石顺着斜坡向下滑去，发出杂乱低沉的闷响。蒙古马这种惊人的体
力和韧性让卢俊航和陆博大开眼界，尤其是陆博，初见蒙古马时，他觉得这种马
神情木讷腿又短，毫无出众之处。现在才知道，中古时代蒙古铁骑越过千山万水
的事迹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