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异事
经过一番商议,两人决定由万里留下照顾包大同,小夏则照常上班。一来,白
天裡酒吧没人,万里不放心让小夏守著人事不知的包大同;二来,现在大学放假,
预约的病人也不多,万里的时间比较自由,相反小夏刚销了病假,又接了新案子,
所以是比较忙的。
「那我走了啊。」小夏梳洗完毕后对万里说,「中午我帮你定餐,你就不要出
去了。」
「放心,我绝不离开一步。」万里瞄了小夏一眼,见她最近清瘦了些,又剪了
短,此刻身著一件白色的简单裙装,看来分外清新可爱,心中驀地涌出一缕柔情。
他的工作是读懂人的心,并且理智地选择正确的方向,可是他的心却没有一个
人能读懂,包括他自己在内。就像他明知道小夏爱的是阮瞻,也曾经『聪明的』期
望时间会解决这一切纷繁的感情牵扯,可他却仍然控制不住心的陷落!或者他太自
信於自己的控制力了,以為会和她保持著隔绝於爱情外的感情,可是当这感情在不
知不觉中变质时,她却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千万不要过於相信某种力量,因為力量是这世界上最变化多
端的东西,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会变得无法掌控,甚至成為你的敌人!
你深深爱著的人,却深深爱著别人,你又有什麼法子?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债!
他曾经嘲笑过这句话有多麼酸,可此刻这感觉却涨满他的胸臆,让他的心皱成
一团,无法舒畅。
「你也小心。」他微笑著,眼神轻浅温柔地在小夏身上流连,好像稍一热烈,
她就会被溶化似的,但一转眼却看到她左手腕上有一道已经癒合的深深伤口,他吓
了一跳,连忙拉著她的手,「这是什麼时候弄的?」
小夏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没有成功,於是故意责怪他道,「你可真是,不会装
做看不到嘛,害我受伤又丢脸。哎呀,这是我学习用血咒时弄的,不是说符咒上加
上施咒人的血会力量加倍吗?不然以我这样的肉体凡胎,哪有能力打出小火球啊?」
原来这是她施展五行禁法时自己割出的血,怪不得她好像突然功力加深似的,
她一向怕疼,可是关键时刻却那麼勇敢,让他怎麼能不动心呢!
「我藏了一早上了,结果还是被你发现。」小夏粗心的没有发现万里的异样,
「你那是什麼表情,看来好心疼哦。」她开了句玩笑,可一看到包大同像个雕塑一
样躺著不动,又蹙起了秀气的细眉,话锋一转,「我真怕他会--」
「他不会!」万里打断她,「别想美事了,他就是一隻打不死的蟑螂,会一直
烦死人為止。相信我,有一句千古不破的名言: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他啊,
你我都死了,他还要活上好久呢!」
虽然知道万里是在安慰她,可小夏还是感觉轻鬆了些,又嘮叨著嘱咐了几句,
然后带著程度减轻的忧虑上班去了。
这一天,她分外忙碌。除了要重新做昨天毁在电脑裡的工作,还要找朋友帮她
恢復硬盘数据。因為忙碌,所以时间彷彿过的很快,她并没有觉得太过煎熬,就又
回到了包大同的床边。
「楼下怎麼样?」万里果然寸步不离包大同。
「那两个小子很不错,老闆不在,自己也会开店、应酬客人。」小夏小心翼翼
的摸摸包大同的额头,但手指还是不小心触到了包大同额头上的符咒,那上面传来
的热力吓得她立即收手。
「怎麼了?」万里问。
小夏摇摇头,再度伸手过去,分别抚摸了一下包大同额头上乾净的皮肤和印上
红色符咒的皮肤,接著又去摸他赤裸的胸肌和胸前的符咒。
「色女,藉机揩油啊,找个卖相好点的嘛!」万里不知道小夏要干什麼,但却
想让她放鬆些。
「你注意没有?」小夏看著万里,「他身上的皮肤很凉很凉,可是这些符咒却
很烫手,好像身上所有的热力都被吸到符咒上似的。」
「是吗?」万里有些意外,他这一天都守著包大同,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恐他
有什麼意外,却没测试过他的体温,此刻摸了一下,感觉确实不太正常。
「不会有事吗?」小夏问。
「应该是法术造成的,我想我们只要保持这种状态,不让邪物再靠近他,等阿
瞻回来一定会有办法。」
小夏想了想,觉得万里说得对,「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守著他。」
「还是你去歇一会儿吧,我守著他就等於休息了。」万里笑笑,「这一整天,
我躺在沙发上,他躺在床上,我静静地读书、想事情,他还是躺在床上。自从认识
他那天开始,他很少这麼不聒噪的。」
他的语气有种烦恼后的轻鬆,又有些友情成分在其中,不禁让小夏想起,万里
这麼好的一个人,為什麼就是和包大同合不来?他们每天不停的斗嘴,一定有原因
的。
「这样吧。我今天效率高,没有带工作回家,所以我先去洗澡换衣服,再给咱
们弄点好吃的。」
「然后呢?你要干什麼,怎麼听起来好像你有什麼好奇心要满足?」
小夏笑了,「心理医生真是善解人意。」她没什麼诚意的夸奖,「我想知道你
為什麼那麼讨厌包大同?」
「谁说我讨厌包大同?」
「我自己长眼睛了。」
「我不讨厌他。」
「少来!你不能否认,你一直看他不顺眼,想让他快点离开你的生活圈子。」
「没错。可是--我真的不讨厌他。」
「不相信!告诉我,我想知道,而且我也有权知道。作為你们的伙伴,我不能
因為你们未知的不和而影响情绪和判断--」
「岳大律师,不用事事讲权利义务吧?」万里无可奈何地打断小夏的话,「就
说你很八卦不就得了。」
「好吧,我很八卦。所以,讲给我听!」
「真的想知道?」
「真的真的!」
「那好吧。」万里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反正他这样睡著,总守著他也无聊,
就告诉你吧。可是不许外传啊,否则杀你灭口。」
「我发誓。」
「很好。」万里正经的点点头,「我真的真的不讨厌他。我只是--只是迁怒
他罢了。」
小夏听他说话支支吾吾的,本想催促,但见他神色变了,有些忧伤和迷茫,彷
彿陷入回忆中,连忙住口。
「迁怒是人的基本补偿心理,我保护不了我所爱的人,所以潜意识裡要找个替
罪羊罢了。」万里苦笑了一下,「说来包大同还真倒霉呢,在最不该出现的时间和
地点出现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阿瞻共过两次半事件吗?我要说的就是那半
次,只不过包大同也在这半个故事中。唉,不是说有好吃的吗?先吃,然后给你讲!」
这一切都是因為娜娜。
现在想来,我对娜娜的感情虽然并不成熟,可我却是爱过她的,她是我真正的
初恋。
从那次的山林旅行后,娜娜离开了阿瞻,做了我的女朋友。对这件事,我对阿
瞻是有些歉疚的,而阿瞻虽然并不爱娜娜,可是男性自尊有些受伤害。你知道他平
时待人冷冰冰的,因而好多幸灾乐祸的人在背后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那之后,我们在动手打了一架后言归於好,感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可毕竟因為
娜娜夹在我们之间,弄得阿瞻很尷尬,所以有一段日子我们不常在一起,阿瞻也变
得更加孤僻。
而我和娜娜相处得很好,两个人甚至还说一毕业就结婚。我的前妻也是我们的
同学,她后来之所以和我离婚就是因為我忘不了娜娜。其实她不明白,我不是忘不
了娜娜,我是忘不了那段青春岁月,忘不了自己没能救得了她!
在大学毕业前最后的一个学期,大家忙著找工作,忙著度过最后的大学时光,
而作為校园剧社,当然要排挤出话剧来自娱自乐一番。
娜娜是话剧社的主力,所以那阵子她非常忙,几乎每晚都跑到小礼堂去排练,
她雄心勃勃的说,要在毕业前演一场不亚於专业表演类学生水平的戏剧。
那些日子我也很忙,可是还每天坚持送她去小礼堂,因為小礼堂地处校园内最
偏僻的地方,从教学主楼过去,要绕过一个小树林,还有一个小湖、再走过一个小
桥才到。
要命的是,那个小湖几个月来出了很多事,淹死了很多人。
第一个是一位教师的孩子,那个湖边没有护栏什麼的保护措施,每当下过雨后,
湖沿边上就比较滑,学校三令五申说不让同学太靠近湖,可是这个教师的小孩很调
皮,趁他的妈妈不备就跑到湖边去玩,结果一下子就掉到湖裡了,三天后尸体才漂
上来。当时他的衣服还整齐的穿著,人肿胀得好像要裂开似的。因為没人看到他是
怎麼掉下去的,所以他的死法只能依据法医的推测,说他是在湖边玩时失足落水,
大头朝扎到了淤泥中窒息而死。
可是如果扎到淤泥裡死去,那应该在湖边才对,但发现他时,却有同学看到他
是从湖中心漂起来的。这两个目击的女同学先是看到有两条腿从湖面上直直的伸出
来,双腿还贴得死紧。她们两个都近视,开始还以為是湖裡打了什麼木桩,走近一
看才看到是两条人腿,而在她们出现在湖边的时候,那两条腿又向上猛地窜出水面
一段,露出了腰际的红色运动衣下摆,然后好像有什麼推动一样,直接用很快的速
度就向岸边漂了过来。
这两个女生中就当场昏倒了一位,剩下的那个女生拼命叫喊著去找人。人们这
才发现了这个三天前失踪的小孩,没人想到这位昏倒的女生是第二位遇难者
这个女生叫小玲,她的死亡发生在两周之后。
当时她因為目击了尸体从湖心飘过来的那件事,心理上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打击,
再加上警察向她调查情况,一些好事的同学又向她不停地打听细节,这让胆小的她
差点神经崩溃。
小玲以前就偶尔有说梦话的毛病,刚开始和她住同一寝室的同学非常不适应,
经常有同学提出不和她同一寝室。要知道梦说话起来的时候和正常说话是不同的,
声音和吐字比较含混,不像我们在电视电影裡看到的那样,可以随意被人听得清清
楚楚。
可说梦话毕竟也是真实梦境的反应,所以儘管说出的梦话含糊不清,但语气却
是带著情绪的。在这种情况下,试想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半夜醒来,听到黑暗的房
间裡有人用各种语气发出奇怪的音节,任谁都会觉得可怕,还以為寝裡裡面进来了
脏东西。
发生这件飘尸事件时,小玲已经大四了,按理说和她同寝室的人都已经百鍊成
钢,应该不会再对她的小毛病大惊小怪了,可是一周后的晚上,其他七个同学终於
无法再忍受她睡梦中的行為,谁也不敢和她同屋入睡,而是集体挤到了其他的女生
寝室去。
但另一方面,她们都认為这都是小玲备受惊吓所致,只是暂时的心理疾病,时
间长了就会慢慢好转。而大家一起住了四年,彼此的感情非常好,她们即怕事情传
扬出去对小玲不利,又不忍心再刺激她,於是总在小玲睡著后才悄悄离开,也没有
报告老师。因為有两个女生挤到了娜娜的寝室,所以我才了解到她的情况。
让那七个女生吓坏了的,是小玲说梦话的方式彻底改变了!
那天晚上,可能是由於疲倦和惊吓,小玲早早的睡下了。而同寝室的其他女生
却怎麼也睡不著,但大家也都不说话,除了偶尔的翻身声,整个寝室都寂静著。
差不多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大家终於迷迷糊糊的入睡了,可也就在这时,寝
室裡突然传出来一声轻笑。这一声笑,声音很小,但却把所有人都吵醒了,而且每
个人都感觉那声音是从自己的耳边发出来的!
那种感觉是没办法形容的,就好像睡得很沉的时候,突然被什麼可怕的东西唤
醒,脑袋裡有根弦『绷』的一下断了。让人本能的觉得危险,骤然清醒的同时所有
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接著,在小玲对面床的同学看到她直挺挺的慢慢坐了起来。她不是很快的坐起,
而是很慢的,就像医院裡那种能摇起前端的活动床一样,慢慢抬起了上身,直至完
全坐直身体,身上盖的被单也随之慢慢落下,感觉像蛇在褪皮一样!
然后,她开始说梦话了。
平时她说梦话时只是躺在床上咕噥几句罢了,可这一次,她不但坐了起来,而
且说了差不多五分鐘之久。最可怕的是,她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呈现两种状态,虽然
还是听不清说什麼,但感觉却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别拉我!」这是一句唯一听得清的话。
睡在小玲对面的女生平时比较调皮,有一次小玲说梦话时,几个女生恶作剧,
曾经蹲在她身边仔细辨别她说了什麼,当明白她是在梦中对心上人表白时,这个调
皮的女生还曾问道,「你喜欢的是谁啊?」小玲也回答说是万里,几个女生当场捂
嘴偷笑,不仅知道了小玲暗恋的人,也明白了有的人在说梦话的时候是会对外界的
语言刺激產生反应的。
也不知是被什麼驱使,当这女生看到小玲的古怪样子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在和谁说话?」
「少管閒事!」这一次,小玲大叫了起来,声音压得又低又粗,虽然是她的声
音,但却好像在模仿一个男人。
而她这样大声一叫,把所有的女生全吓了起来。靠近电灯开关的女生立刻把灯
打开了,当刺目的灯光亮起时,小玲却突然软倒,继续睡了过去。
女生们面面相覷,谁也不说话,但不安却在寝室中传递,最后还是那个调皮女
生说,「她大概受惊过度,做了噩梦吧!」
其他人闻言都点头称是,不知道是真的那麼认為,还是勉强要抓住一个合理的
解释,為自己内心中隐约的恐惧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好在后半夜,小玲没有再说梦
话了,同寝室的七个女生也就渐渐接受了那个关於噩梦的猜测。
然而第二天夜裡,这种情况又继续了,第三天还是如此,一周内没有间断过。
以前只是偶尔才会出现的睡眠情况,现在每天都会重覆,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
一开始,她只是坐起来而已,到后来她开始梦游,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嘴裡一
直说著听不清的话。让人冷汗直冒的是,虽然还是不明白她说的什麼,但却能辨别
出在她梦中交谈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逐日递增,梦话的时间也在加长,到第七
天时,已经让同寝室的人感觉到是一屋子的人在热闹地交谈了!
那是多麼可怕的情景啊,在漆黑的寝室裡,当所有人都睡下了,一个女生神情
呆滞地在房间裡转来转去,有时还会在某人床前停留片刻,角落中发出各种声音语
调的说话声!
还有一个女生甚至发现,只要有谁在这时发出哪怕一点声响,小玲立刻就会转
过头来,无神的眼神恶狠狠地盯著发出声响的人,让人不寒而慄!
而当天亮后,大家旁敲侧击地问起小玲时,她却对夜裡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而
且白天的她正常极了,还是那麼温驯可爱,让大家不忍心把她可怕的梦游告诉她,
怕她再受到刺激。
是恶灵附体还是夜半的游魂骚扰?每个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但没有人敢说出
来,所以她们只有躲。
就这样过了一周,她们每到小玲一熟睡后就集体溜走,早上再溜回去。小玲一
向赖床,加上可能梦游比较耗费体力,所以并没有发觉。但其他女生却发现小玲的
梦游变得更加严重了,她们在相邻的寝室会听到自己寝室中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好像有许多人在那裡聚会似的。
最后有天,有人听到那间寝室的门打开了,有一种非常规律的脚步声从寝室一
直传到楼梯口,然后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小玲。一天后,她被人发现漂浮在湖面
上,被捞上来后,因為警方还没有到,只得把她的尸体停放在湖边,尸体上面盖了
一张窄小的帆布。她的同学此时只能看到她惨白的双脚露在外面!
连续出了两起事故,让校方决定在小湖的边上加上护栏,可是第三个淹死的人
恰巧就是来修护栏的民工。
从学校的几个教学主楼到食堂的路途中,穿过小树林和湖边是最近的一条路。
所以儘管才淹死了两个人不久,但从这一条路走的人还是很多。一来是大白天,二
来是许多同学一起结伴走,三来大多数同学都认為这两起死亡事故真的只是事故,
并不是什麼灵异事件。
我当时的想法也是一样,所以依旧和娜娜经这条路去食堂。虽然因為小玲的事,
娜娜其实是有些怕的,可是有我在她身边,她也就安心了。
那天正当我们拐过小树林,走到湖边小路时,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声。我
连忙跑过去看,就见岸边的民工对著湖水大叫,湖裡扑腾起一片水花,一时也数不
清有多少人在水裡。后来才知道,当时有几个民工正在干活,突然发现水面上飘著
几张百元大钞,也不知道是谁掉的。於是他们就派两个水性较好的同伴下去捞,哪
知道这两个人到了湖的中心竟然手脚抽筋,对岸上的同伴喊叫了两声就同时溺水。
案上的同伴看到这个情形就连忙叫人去捞,奇怪的是下去了五六个人,眼看著
就要抓到溺水者了,可就是搆不到。这让我突然想起在山林旅行时发生的事,於是
也顾不得危险,跳到湖裡就去救人。
我知道救溺水的人要绕到他们身后才行,否则会被失去理智而强烈求生的溺水
者拖死,所以拼命地向他们身后游,好不容易游到了,竟然一下就抓到了溺水的人,
别人一直摸也摸不到的,一下就被我摸到一个。
我拖著他向回游,只觉得他的身体特别沉重,让我游得很勉强。而我一向喜欢
体育运动,本来游泳很好的,此刻却觉得手硬脚僵,连划水都极其吃力。游到一半
的时候,我突然手臂一沉,本来被抓住的溺水者竟然又从我手中滑了下去。
我急得潜下水去,没想到那个溺水者在水裡一直晃来晃去,像泥鰍一样,根本
抓不住,而当我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后,再度潜下时,突然发现他不知何时转过身来
了,瞪大了充满恨意的眼睛盯著我。我没想到一直闭著眼的人会突然睁开眼睛,吓
得我差点呛水,而那个人却伸过手来,把我死死抱住,向水的深处拖去。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会恨我,也不知道他身上表现出的是不是求生本能,只是此
刻他沉重的好像一块大石头,任我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他,只能随著他慢慢下沉。
当时我觉得我可能会死在这裡了,但就在这时却奇怪的听到娜娜在岸边的哭叫
声。别人也是这样吗?我现在也弄不明白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我竟然能在水底,
能在岸边嘈杂的声音中听到娜娜的声音,清晰得好像她就在我耳边呼唤。
这让我生出一股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在就要放弃的前一刻奋力挣扎。也不知怎
麼,这挣扎让我全身发热,几下就挣脱开了,拼命地向水面上浮去。一瞬间,我看
到了他的脸,那麼不甘心和憎恨,简直让我莫名其妙!
我以前认识他吗?看他的样子好像我曾经杀死他的父亲,夺走他的妻儿似的,
可我发誓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民工。
但无论如何,我活了,他死了。而当我试图救这个民工时,其他人救起了另一
个本来一直抓不到的溺水者,所以这湖水没有能吞噬掉第四条生命。
我见识过灵异事件,因此觉得那湖中有著什麼我所不了解的秘密,叫阿瞻看了
一下,可是当年他的功力还封印著,也没看出什麼来。所以就算围栏建成后再没出
过意外事故,我也绝对不让娜娜单独穿过湖畔树林去小礼堂,坚持每天接送。
而这个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就是包大同。
他一直和父亲待在一起,没上过大学,所以对这一切感到非常新鲜,心血来潮
地要『侧面体会』大学生活,於是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跑到我们学校来了。因為之前
不久他们父子才救过我们,我和阿瞻儘管心裡不愿意,可是也不能赶他走。刚巧那
些日子我的一个室友因病休学,所以他也就大摇大摆地住了下来。
他那个人脸皮厚,又自来熟,身上天生有一股亲和力,所以很快就和周围打成
一片,不论宿舍管理员、同学、老师,没一个不喜欢他的,特别是女生们,都觉得
他有趣、可爱,只要他在学校裡乱逛,总会有许多女生围著他。他和娜娜也算旧识,
当然更加熟悉些,所以每天晚上在小礼堂看排练的又多出他这麼一个人。
他要去礼堂,当然也要经过那片小树林和那个湖,每次走到那,他都转悠好久。
我问他要干什麼,他说那片树林风水不好,挡住了学校入口的阳气进入,又阻住了
这裡长年聚集的阴气外洩,结果此地阴阳不调,日子久了一定会出事。
我告诉他这裡已经出了几次事故了,而学校是不可能听信他这个小神棍的唯心
主义妖言的,肯定不会破坏这条绿化带。他一听,就提议我们乾脆在半夜把树林烧
了算了。
当时他的功力也不深,我本来就对他半信半疑,怎麼可能同意他的建议。可是
他说湖中有怨气,在他揭开这个谜底前,他不会离开这裡。而且他发现,我和娜娜
眉心中都隐藏黑气,肯定会有麻烦!
大麻烦!
校园剧社排练的那齣话剧是一个很有名的话剧『歌剧魅影』。
娜娜扮演的是女主角姬丝汀,男主角巴特勒由一个长相粗旷、皮肤较黑的男同
学扮演。因為包大同说我和娜娜会有大麻烦,所以我和她更加形影不离。当然,中
间还总是吊著包大同这个电灯泡。
可是这麼过了一阵子,一点事也没有发生,那个湖再也没淹死过人,排戏也很
顺利,慢慢的,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人就是这样健忘的动物,当一切平静下来,
就会以為危险已经远离,并不知道黑暗中有不怀好意的东西潜伏著,準备随时窜出
来威胁人们的生命!
我也是一样,因為毕业前有许多事要忙,我不能再每天接送娜娜了,有时候包
大同会代我陪著她。其实我是有一点担心和忌妒的,毕竟包大同很有女人缘,可是
我坚信我和娜娜的感情,加上实在太忙,所以我做护花的时间明显减少。
有一天,我很晚才从图屋馆回来,刚要进宿舍楼,就听到角落裡有人叫我的名
字,一扭头,却是娜娜。
「怎麼了?这麼晚还不回去?」我有些纳闷。
她不说话,跑过来抱住我的腰不鬆开,浑身打颤,好像很怕似的。
我不明白怎麼回事,抚摸她的长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麼事?包大同这个
浑蛋跑哪裡去了,他不是说要帮我陪著你吗?他是不是丢下你去泡妞了?」
娜娜还是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抱得我紧紧的。
「那就是想我了。是不是?」我笑著说,吻了吻她的头髮,见她那麼依赖我,
很高兴。「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我最近实在太忙,忽视你了。对不起啊!」
「不是。」她终於说了两个字,但声音细若蚊绳。
「那是什麼啊?乖,先回宿舍去吧,现在太晚了,明天我有空,陪你一整天好
不好?」我柔声安慰。
哪想到我这句话引起了她很大的反应,她突然放开我,改為紧抓著我的双手,
急声道,「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那怎麼行?」我吓了一跳,「我的房间还有六个同学,外加一个包大同,女
生宿舍楼我又进不去!」
「我们去外面找房子同居。要不,去旅店也行啊!」她坚持。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色相当不好,又苍白又憔悴,弄得我一阵自责,想著自己最
近是太忽略她了。可是同居的事我是不赞成的,虽然她做了我的女友后,我们同居
过一阵子,但是后来因為经济负担太重,泡图书馆又不方便,所以又回学校住宿了。
现在眼看要毕业了,她提出的要求十分不理智,只是她突然这麼说,我有些怀疑确
实出了什麼事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我问。
「你不要问,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和我在一起就行了,离开这裡就行了!」
她非常紧张。甚至让我感觉有些惊恐,无论我怎麼问,她什麼也不说,只是不住的
要求我和她一起搬到校外去住。
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当晚就和她去旅店订了一个房间,哄著她入睡,想著第二
天等她情绪稳定了,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麼事。可是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不
断地做噩梦,含糊不清地喊著,「我不和你走!放开我!我不喜欢你!」
而第二天我们回到学校,就听说娜娜同寝室的一个女生突然跳楼自杀了。这女
生是脸部著的地,被人发现时已经看不清面容,只是她咽喉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青
色手印,好像是她站在窗边,被窗外的什麼东西拉住脖子给扔到楼下的!
这一下,我起了疑心,觉得娜娜一定知道什麼,所以才会逃开,可是我再问,
她还是坚决不说。我问得急了,她竟然昏倒了。我知道那是因為内心极其强烈的排
斥所造成的,如果强行再问的话,她说不定会崩溃,所以不敢再问她。
巧的是,那几天是阿瞻父亲的死祭。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回乡,雷打不动。
可是这件事太诡异了,我只得去找他,他却已经请好假準备动身了。
「过几天再走不行吗?」我问他。
「明天就是我父亲的忌日,我必须回去守坟三天。」他眉毛也不抬地说。
「可是我感觉还会出事。」我有点急,「你想想,是活人重要还是已经故去的
人重要?」
「死人重要。」
他的回答气得我半死,可他却说,「把你要保护的人保护起来,不要多管閒事。」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只好去找包大同,没想到他也在找我。他听说了跳楼女生的事,去看了看,
觉得那女生的尸体上有凶气,判定一定不是自杀,而是被什麼脏东西陷害了。
我告诉他娜娜的事,他发誓说每天我不在的时候,他绝对全程陪著娜娜,并且
总是送到宿舍楼口才离开,现在娜娜这个样子,肯定是有什麼发生在寝室内部,娜
娜发现了并受到了威胁,不然她不会怕成那样,却什麼也不肯说。在那次山林游行
中,娜娜和我们同样经歷了那些恐怖的事,虽然并不完整,但她是可以分辨出真实
还是幻觉的!
商量了半天,我们决定既然从娜娜这裡打不开缺口的话,我们就从出事的寝室
入手。刚有一个女生从那裡跳楼自杀了,晚上一定没有人住,包大同会想办法偷偷
潜入,然后再从后窗把我弄进去!当然,这一切都要瞒著娜娜进行。
娜娜的家住在本市的近郊,虽然远了点,但我还是编了个藉口,晚上把她送回
了家,自己则又跑回学校去。看差不多到了熄灯的时间,就依照了约定跑到了娜娜
住的那栋宿舍楼后,等著包大同的信号。
我蹲在花丛裡等待著,可是包大同的信号迟迟没有到。正当我焦急万分时,突
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身体左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花丛裡不只我
一个!
我骇然转头,除了矮矮的一片冬青丛,什麼也没看见,可是那感觉告诉我,盯
著楼上宿舍后窗的,绝对不是我一个!
压抑著『砰砰』的心跳,我握紧了树根下那种用来压著野草的圆石,慢慢向左
边挪了过去。每近一步,那种感觉越强烈!
猛的,我拔开了冬青丛!而在我伸手的一瞬间,眼前一个黑影一闪,一个半尺
大的东西『嗖』的一下从我面前跳了过去。我条件反射一样地扔出了那块石头,那
黑影却又一下跳跃起来,躲开了,一对黄豆大的小绿眼睛对著我发光,恨恨地『呱
呱』叫了两声,竟然是一隻超大号的青哇!
我跌坐在地上,低声咒骂了两句。而这时候,楼上寝室的窗户打开了,有一面
小镜子对著月光向花丛的方向闪了一下,那是我和包大同商定好的信号,於是我连
忙跑到墙根底下,抓起那条垂下的绳子向上爬去。
我平时酷爱运动。什麼登山、举重、潜水、跑步的,都玩过这麼一点,所以爬
这条软绳对别人可能困难,对我却很轻鬆,没怎麼费力就爬到了半空。
可是当我觉得快要爬到了,抬头一看时,却发现这条绳子根本不是从娜娜寝室
的窗口垂下来的。也就是说这条绳子不是包大同扔的,而是好像从墙上长出来一般,
从砖缝中伸了出来!
砖缝处,有一片黑色的污渍。大家都知道,有时候墙面上会因為风雨的侵蚀或
者其他原因脱色、脱墙皮而形成与周围顏色不同的地方,远远看去还会无意中形成
各种形状,而这片污渍就是这样。只是它的形状有些奇怪,彷彿是一个张开双臂的
人,而这条绳索就是从他手裡延伸出来的。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鬆开手掉下去,要知道我已经爬到四楼,如果这麼摔到下
面的水泥地面上,不死也是重伤。我有一瞬间不知道怎麼办好,又不敢喊包大同,
正在这时,突然又感到我下方的绳索动了起来,有什麼东西继我之后也爬上了这条
绳索!
低头看去,绳子不知什麼原因绷得直直的,而因為垂直,我只能看到顺著绳子
向上爬的东西的俯视效果,也就是说看到顶部,更确切一点说是--头部。
浓密的黑髮,窄小的肩膀,短袖的连身睡衣下,两隻被月光映照得格外苍白的
手正抓著绳索一点点向上,片刻间就靠近了我!
紧张之下,我一脚用力蹬了一下墙壁,让绳子和我都向外荡去,同时另一脚勾
住绳子用力抖动,期望可以把那『不明物体』甩掉,可它却死死抓住绳子,怎麼也
不放手。
月光下,它抬起头来!
是一张摔烂的女人脸,眼珠子血红,脖子上有一只青色的手印,不用猜也知道
是那个跳楼女生!
「让-我-上-去!」她哆嗦著说,好像冻得牙关打颤似的,「我-不-想-
下-来,我-要-上-去!」
我胆子虽然很大,不过见了这情景也很怕,於是更用力的甩动绳子,可是她好
像粘在绳子上一样,怎麼甩也甩不下去,还是不停地向上爬,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
脚,我吓得立即围起身子。
「呱!」一声青蛙叫声从下方传来。
只见那隻青蛙不知什麼时候又出现了,也顺著绳索爬了上来。它的动作很轻巧,
几下就跳到跳楼女生的身上,登上她的头顶!
我悬在半空,头顶上是一个人形的污渍,手裡抓著一条不知哪裡伸出来的绳子,
脚下是一个昨天才跳楼的女生和一隻古怪的青蛙,两红两绿,四隻眼睛盯著我,让
我前有拦路,后有追兵,除了跳楼,没有任何办法!
「有三个!」头顶上传来一句话。
这下,我的心臟都停跳了,因為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下方,没预料到头上的黑影
会说话。手一鬆,差点掉下去,虽然及时抓住了绳子,可是向下滑了一尺,几乎踩
到那女生的头上。而由於距离更近了,我更仔细地看到那隻青蛙!
它是一隻癩蛤蟆!样子和一般的赖蛤蟆没有区别,只是体型稍大,诡异的是,
它的头顶生了一小丛头髮,偏分著,让我感觉分外熟悉,好像从哪裡见到过。另外,
它的眼神比较奇怪,不知為什麼让我想起那个没有在湖中救起的民工,眼神中对我
充满了忌妒和憎恨,欲对我杀之而后快!
「我抓不住了!」头上的污渍再说,然后绳子就开始抖动起来。
我心想这下我完蛋了,肯定要摔成肉饼了,於是什麼也顾不得,破口大骂道,
「你* 包大同,不守时的混蛋,你要害死老子了!」话音才落,身边一米的地方突
然『哗』的又垂下一条绳子,而我抓著的这一条却劲力顿失。
我没有时间考虑,在手上失力的一瞬间,脚蹬著墙面一跳,抓住了旁边那条绳
索。才一抓紧,就觉得头上有热力袭来,下意识地一躲,就见一团小火球向下砸去,
直袭到摔到地上的跳楼女生和癩蛤蟆的头上,同时还燃著了那条掉在地上的绳索。
只见火光到处,那三样东西『咻』的一下全不见了!
「快上来!」包大同的声音轻喊。
我三下两下爬上去,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长髮女鬼站在窗口!
我想也不想的一拳挥去,女鬼痛叫一声,立即倒地,但嘴裡还骂骂咧咧的,「
你它妈的,為什麼打我?」却是包大同的声音。
我跳过去,用膝盖顶住女鬼的咽喉,「说,王茹的三围是多少?」我怕被幻化
的恶灵骗,非要问个问题确认不可。我这问题是绝版问题,恶灵不会感兴趣,可却
是包大同最感兴趣的。
「85--61--89。」女鬼毫不犹豫地说出。
我鬆开了他,证实他确实是包大同不假。
包大同爬起来就火了,「為什麼打我,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和你没完!」他
压低声音吼,在黑暗裡听来感觉毛毛的。
我知道打错人了,可是不肯认错,也低声道,「谁让你装扮的像个女鬼!丑死
了!」
「废话!如果真有脏东西,发现我是个男的,会上勾吗?我好不容易改变气息,
让自己闻起来『阴』一点,又找来假髮假胸化妆,你还打我!你等著,天亮了我要
打回来!」
「我怕你吗?」我继续嘴硬,「你不想想,有女生睡觉还化这麼浓的妆吗?这
不是欲盖弥彰吗?真是天下第一笨!」
「姓万的,你可以了啊,又打我,又说我丑说我笨,我的脾气是好,可这不代
表我好欺负--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做了个禁声的姿势,悄悄贴到门边去听。
这时,楼道裡传来一阵『踢踢噠噠』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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