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鉴识人员四处找寻可疑的东西,以及采集指纹。因为当时邻居来灭火,这几天
又有许多人来许家,因此指纹众多又极为混乱,现场可说是破坏殆尽。
靳泳涵由外而内﹑由近而远﹑由近而高地堪场现场。她重新从门口进入,映入
眼帘的是客厅,一套三人座﹑略显老旧的沙发,前面是一座茶几,三张椅子散落在
墙边。客厅的右边有道门通往算是狭小的厨房,里面跟一般家庭一样,没什么异样,
流理台上面摆着几个用过的杯子。
客厅左边的门就是通往陈氏夫妻的房间,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房门位于窄边
的一角,斜对面就是床铺,紧贴着长窄边的角落,梳妆台在门这一侧的另一角,因
邻居灭火而打破的窗户就在床铺斜对面的长边墙壁。这个房间的长度长于厨房,因
此外面留下一个空地,有个汲水帮浦,一条小路穿过那里。当晚就是邻居回家时经
过这个小空地,看到许志仁的房间冒出火光,才惊喊火灾。
客厅的一侧有个既窄又抖的楼梯,前往只盖一半的二楼。除了有许博梵的房间
之外,还有一间储藏室,以及浴室,后面则是晾衣服的阳台。
粗步看过一遍之后,靳泳涵采取方格法仔细检查,但是一无所获。
她回到命案房间,揣想何处才是命案的第一现场。根据在殡仪馆粗步询问邻居
的结果,当时他们并没有听到争吵声,或者强行入内的破坏声音,因此不太可能是
小偷闯入之后,被陈氏夫妻发现才将他们杀之灭口。也不可能吵架之后,对方因一
时情绪失控而将他们杀害,最有可能就是预谋杀人。
靳泳涵再次回到客厅环目四顾,最后视线盯上沙发。她看过一遍之后,再检查
茶几和椅子,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双手在胸前交叠,略为不悦地环顾客厅。她
突然扬起不甘心的冲动,再次查看沙发。
就在深蓝色的沙发椅背的圆弧顶端往墙壁方向倾销而下的地方,她看到两处干
涸的血迹,一处在墙壁,另一处在沙发的背后。她立刻朝房间喊着。『这里有血迹!
』
林凌和鉴识人员跑了过来,果然是两处面积只比红豆大一点的血迹,鉴识人员
先拍照存证之后。用沾上生理食盐水的干净棉花棒在血迹上面来回涂抹,再用新的
棉花棒擦拭血迹的旁边,接着滴入酚麸化学药剂,过了十五秒后呈现伪阳性反应,
再滴入氧化氢,三十秒后呈现阳性反应,粗步认定这是血迹。鉴识人员把采集到的
血液放进试管里,打算跟许志仁夫妻的血液比对,确定是否为死者的血液,以及是
那一位死者所有。
『你的眼睛还真利害呀!』林凌睁大眼睛,才瞧见那两处,不禁感叹地说。
靳泳涵微微笑着。『你们有光灵敏吗?就是Luminol 血液反应剂。这片墙壁可
能有问题。』
『有,但是没有带来。』一位鉴识人员说。
『唉,那就赶快打电话叫人送来啦。』林凌有气无力地说。
鉴识人员拿起手机,用鼻孔哼出一声响应,在心里嘀咕着这个女人怎么知道那
么多?!他打完电话之后,开始仔细检查沙发,最后在应该是头枕的部位发现一根
头发,上面彷佛沾染已干的液体,也在扶手的地方找到头发。他一一把证物放进证
物袋里。
『你说这片墙壁有问题,是怎么一回事。』林凌问道。虽然以多年办案的经验
他已经有概略的轮廓,而且个性又像一头倔强的驴子,但是凶杀案人命关天,他依
然会询问别人的意见,避免自己陷入主观的迷宫里而影响办案方向。
靳泳涵指着沙发右边的位置。『在沙发靠墙壁的后缘发现血迹这一点来研判,
可能其中一位死者就坐在这个位置,被歹徒用钝器击伤头部,鲜血随着钝器的举起
而飞了起来,掉落在那里。』
『那怎么只有两处细小的血迹而已呢?』林凌的左手横抱在胸前,右手的手肘
搁在左手上面,大姆指和食指磨揉着下巴。
『就是因为只有那两处,我才想到凶手极有可能把其它的血迹擦掉,尤其是墙
壁,不然不合情理。剩下的,必须观察血迹的形状才能下推论。』
『你能不能说慢一点?』林凌语带保留地说。
靳泳涵晓得自己的普通话带着浓郁的广东腔,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把刚才的话
再讲一次。
蹑手蹑脚进来的柳香霖瞠目结舌地望着靳泳涵,忍不住问道。『会不会是小偷
进来偷窃,后来因为失风才贸然杀人。或者吵架之后错手杀人。』
虽然靳泳涵对柳香霖擅闯进勘查现场有点惊讶,但还是说。『如果是小偷的话,
而且假设死者先在这里受伤,死者肯定会跟小偷发生打斗,不可能呆呆坐着被打。
而且,早先我们在殡仪馆问话时,邻居们异口同声说没有听到争吵和打斗的声音,
更没有听见破窗而入的声响,因此我猜可能是预谋杀人。』
『别太笃定了,也可能是临时起意。』林凌扬起了眸子说。『只要表情跟口气
没有表露出来,死者就不会发现对方已经起了杀意。不管如何,凶手很冷静,而且
有共犯。』
『为什么?』柳香霖问道。
『你已经看过尸体,许志仁夫妻两个的体型不是属于瘦小那一型。除非有共犯,
不然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连杀死两个人,而且还把他们拖到房间焚尸。当然,前
提是邻居真的没有听到争吵与惊喊声,而不是撒谎。或者什么都不知道,却假装啥
都知道。继续搜集证物吧!』
针于靳泳涵发现了血迹这一点,鉴识人员不禁扬起了本位与排外主义在,对于
来自香港的靳泳涵参与搜证工作心里犯着疙瘩,潜意识里萌生就撒手让她自己去做,
以后倘若出了问题就把所有责任全推卸给她。
然而靳泳涵却不时观看他们如何搜证,而且对鉴识工作颇为熟稔。原本想要推
诿的念头剎时被她的”建议”所打乱,再加上林凌不愿他们在香港的重案组面前丢
人,不时紧盯着,他们只好怀着不悦的强迫性搜证,仔仔细细在四处拍照﹑做笔记
﹑测绘,将可疑的证物一一放进搜证袋里。
但是现场早已被人为无意的破坏,指纹和脚印纷乱杂沓,命案发生时现场最原
始的布置大部份都已被挪动,使得搜证添加相当大的困难度,尤其是找寻可能的凶
器。
林凌和靳泳涵大致推论其中一位死者就在沙发上面受伤﹑甚至死亡。但是另一
位死者究竟在那里丧命呢?他们在屋里屋外搜索了数次,仍然无法发现另一个现场。
不久,鉴识人员带来了光触媒,洒在墙壁之后,拉上窗帘和关上大门,果然墙
壁上出现亮晃晃的萤光反应,表示这里曾经有血迹的存在。
这是一道泼溅的血迹,从沙发左侧的上端,也就是被发现的那两处血迹的上方
开始,朝右上方呈拋物线的飞溅,血液因甩动的力量失去原有的表面张力,点点血
迹呈现出细线状,而且宽度窄于刚才所发现的血迹,属于中速血迹。
鉴识人员首先拍照﹑采取血液,然后用尺﹑线与铅垂等工具量侧血迹飞溅的长
与宽,以确定攻击的角度,以及推算凶手的身高。他们不自觉地带着赞许的眼神瞥
了靳泳涵一眼,但是这项重大物证是由她发现,不由地又产生怨怼与排斥感。虽是
如此,由这点可见凶手曾经试图毁去物证,他们随即在周遭的墙壁与天花板检查是
否有被擦拭的血迹,企图挽回一点面子。
『如果验尸报告有某位死者的头部受伤,就可以断定当时死者就坐在那个位置。
』林凌凝看着血迹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呈现像泼水那样的血迹呢?』柳香霖疑惑地问道。
林凌抖起不怀好意的眼神瞅着靳泳涵,彷佛要确定她从靳少涵那里学到多少功
夫。
『因为血迹就出现在沙发头枕的上面,我想,歹徒一定朝死者的头部敲击许多
次。当凶手拿起凶器第一次敲打被害人头部时,头部的表皮会皮开肉绽。当凶器第
二次落下时,凶器上面就会沾上血迹。当凶手打算进行第三次攻击时,黏在上面的
血液就随着钝器往上甩动而洒在墙壁。事后歹徒曾经把沾在墙壁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但是忘记血液除了呈拋物线的飞溅之外,也会从伤口直接往下滴落,掉入于沙发与
墙壁之间的空隙,因此当时凶手在擦拭血迹时,没有注意到那里。我观察那两处血
迹应该属于慢速血迹,应该是由伤口直接掉下去的。当然,前题是血迹为死者所有。
』靳泳涵怕他们听不清楚,因此刻意慢慢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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