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许博梵看到大家都在忙着搜查,于是便依照科学方法在客厅里走了一遍。没有
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心有不甘地再走上一遍,将狂怒化为严厉的眼神与沉重的步
伐,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他受不了沉浊的气息紧压,不得不投降似的蹲在地
上。梁甄想要靠过去,但想着还是让他独处比较恰当,只好硬拉住踏出去的脚。
忽地,他的眼睛一亮,想起在殡仪馆时林凌说许志仁妻子的腹内出血,可能是
垫着书本殴打造成,随即大声嚷着。『茶几底下有几本杂志!』
所有人跑了过来,凝看沙发左边的小茶几,几本杂志躺在下面的横杆。许志仁
的妻子开美容院,因此在家里放着几本流行杂志,利用闲暇时翻阅,吸收一些流行
讯息。而许博梵的发现正是这几本杂志。
『有谱了!』林凌兴奋地说。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那几本杂志放进证物袋
里。
『呵呵~~~ 没想到让你发现了。』靳先生蹲在许博梵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
『如果杂志封面发现死者的衣服纤维,或者汗渍的话,杂志就是凶器了。』靳
泳涵说。
『汗渍?!』许博梵狐疑地瞅着她。梁甄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现在是夏天呀!而且客厅和厨房又没有装空调,出汗是正常的现象。不过,
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的指纹。』靳泳涵的脸色不由地凝重起来。
『但是另外两样棍棒跟柔软的布却找不到。』林凌说。
『布!房间里不是有衣服和棉被吗?』梁甄好奇地问道。
『如果你的朋友在你的房间里拿出冬天的大衣或者棉被,你不会觉得吃惊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卧房遇害,但是最有可能行凶的棉被已经烧焦了,而且也被你
们丢掉了。』林凌说。
他的话语甫毕,许博梵随即瘫痪似的跌坐在地上。
『放心,我刚才在殡仪馆确定死因之后,就已经打电话派人到垃圾桶和垃圾场
找寻那条棉被了,还有可能被丢弃的棍棒。』
许博梵剎时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松弛下来。『林大哥,你也早说嘛!
』
『衣橱我刚刚检查过了,全都堆放整齐,没有发现可疑的杂乱。那块掩盖勒痕
的布如果不是那条棉被,就是凶手特地带来的!』靳泳涵忘了许博梵此刻的情绪,
只顾着面无表情地说。
苍茫的空间﹑透明的身影,用亲吻来摧残许博梵的心灵。
截然不同的情绪宛如一对黑与白的翅膀,在他的心里迭宕振翅。火热的脸庞逐
渐变成苍白,低血糖似的孱弱冰冷的感觉在体内急遽蔓延。梁甄蹲了下来,环搂住
他的臂膀,缄默不语,让他自己舔舐伤口。
『人都有一死,活着的人要思念死者,但不能一直折磨自己,躲在哀伤的漩涡
里不愿离开。这是懦弱的表现,不是打从心底的怀念,而且这样死者走的也不安心。
』靳先生说。
『嗯,我知道了。』虽然许博梵打起精神站了起来,但还是觉得四肢发颤,冷
冽的气流在体内流窜。
同时,刑侦队的队员和当地公安连袂展开地毯式搜索,找寻凶器,尤其是棍棒
和棉被。另一方面重新访谈邻居,在案发当晚的十点至四十五分之间,是否发现可
疑人士。一些热心的邻居也加入搜寻的行列。
最后,派往垃圾场找寻证物的干员发现那条烧焦的棉被,随即带回化验,结果
的确是凶手用这条近似毛巾的薄棉被扼死许志仁的妻子。但是棍棒在许家周遭却遍
寻不着,公安只好沿着扩散出去的道路两旁的草丛与水沟找寻。
连续三天,都没有找到可能的凶器。所有人不由地略微气馁,从『热案』变成
『温案』。
不过,化验报告已经出来,墙上﹑水槽与抹布上的血迹属于许志仁所有。杂志
上面果然有许志仁妻子的汗渍,但是没有采集到可疑的指纹,只有妻子的指纹。两
位死者的体内有FM2 的迷药成份。综观所有线索,林凌研判凶手是戴着手套犯案,
而不是事后才擦拭指纹,不然杂志不会只有死者的指纹。而且是熟人所为,才有可
能在许志仁的妻子端出来的茶水里下迷药。
因为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不必再保留死者的遗体,许博梵获得检警双方允许之
后,就将许志仁的夫妻火化。也许是好奇心吧,这次来参加葬礼的亲友比上次还多,
而且纷纷交头接耳,交换案情,谣诼纷传,不时用诡谲的眼神斜睨死者,彷佛诉说
这两个家伙生前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遭对方杀人灭口。甚至传出可能许
志仁发生外遇,三方谈判不成而惹来杀身之祸。
这一切,许博梵都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他渴望把这群抱着看好戏﹑而不是哀
悼死者的亲友全部赶出去,让他自己送他们最后一程,不要这些伪善者用言语和目
光污蔑了照顾他多年的亲人。但是梁甄硬生生把他拦了下来,靳泳涵则劝说这样做
的话,只会更惹来蜚短流长,对于死者更是不敬。
他,只好把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而燃烧自己。应该奔流的泪水也化为水蒸气,消
散于苍茫的天际。
狰狞的火焰,在炉子里姿态倨傲地熊熊燃烧,把通往天堂和地狱的甬道溢满亮
红的炙热光彩。他已经拎不清,送进火炉里的究竟是父母﹑还是叔叔婶婶的尸体?
目光狂乱又蒙眬的他只有一角是清晰的,那就是不管是父母还是叔叔婶婶都是惨死!
心中的怒火比火炉更为猖狂燃烧。
梁甄没有碰过这种事,不晓得该如何安慰他。
靳泳涵看着他,彷佛看见当时悲恸愤怒的自己,不禁阻止自己想要安慰的冲动,
就让他自己去承受悲愤的折磨,这样他才能站起来。虽然残酷,却是最好的方法。
缕缕黑烟从烟囱冒了出来,姿态婀娜袅袅地往上飞舞,接着踉踉跄跄地朝八方
扩散开来,最后消失于无垠的天际。
26
就在缥缈的青烟魂散烟消之际,刑侦组顿时忙了起来。一位前阵子才离职的工
厂警卫来到刑侦组,告诉警方许志仁在工厂好象跟一位管理仓库的女性文员走的很
近。
林凌立即派人查访那位文员。
大剌剌的太阳高挂在天空的一偶,它不管人间的喜怒哀乐依然散发出燥闷的热
度,在成衣工厂的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却飘散沁凉的气流,柳香霖和另一位男刑警
赵国豪忍不住吐了口燥气,用手肘挥去额头的汗珠。他们的对面正坐着那位文员。
这位二十六岁就守寡的女人,面貌虽然普通,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隐约散发出妩
媚的挑逗。这一点是事后由赵国豪告知柳香霖,毕竟对于女人所飘散出吸引异性的
魅力,男人的感觉比女人灵敏许多。
『请问你认识许志仁先生吗?』柳香霖手拿着笔问道。
『当然认识,他是守卫室的老大嘛。』
『听说他挺照顾你的,有这回事吗?』
『没错,我跟他的关系的确比一般同事还要亲密,曾经一起出去吃过几顿饭,
但是关系仅限于此,没有传言中的男女关系。』
虽然她刚来到大厅时,面对公安时显得有些害怕,脸色也泛着苍白,然而此刻
毫不隐瞒地说出她跟许志仁的关系,着实让柳香霖她们俩有些吃惊。
『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吗?』赵国豪凝看她的眼睛。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是不知道,也从未问过。但是凭着女人的直觉,我
知道他刻意接近我。但这是对我有意思,还是逢场作戏的勾引,我就不晓得了。』
『那你对他呢?』柳香霖同样直视她的眼睛,彷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似的。
『有个不错的男人对我好,当然会有心动的感觉呀。但我对他的感情只限于此,
我不愿意介入别人的家庭,因此言行举止皆有分寸,避免造成许志仁的遐思。』
『请问你丈夫是什么时候死的?』柳香霖好奇地问道。
『他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死的。那天我们为了他的外遇大吵一架,他就气呼呼的
出门打算去找外面的女人幽会,结果在途中出车祸死亡。因此我讨厌第三者,更不
用说当第三者了。』她微垂着头说。
但是,她的表情带着怒意,彷佛还不能原谅已死的丈夫,以及那位情妇。这点
凸显出她不愿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不是嘴巴说说而已,而是强迫自己绝对不能
踏入那条不归路,更不能给有妇之夫机会。
『那你为什么还跟许志仁这么亲密呢?』赵国豪问道。
『不管我曾经受到怎样的背叛和遭遇,我总需要朋友吧。虽然我是个寡妇,但
也有交朋友的权利呀!当我发现跟他挺谈的来的,他又关心我,很自然就把他当做
好朋友喽。朋友之间聊天吃饭,应该是很正常的现象吧!』这时,她已经甩开一开
始的畏懦,侃侃而谈,不因对面是公安就隐藏住自己的情绪,甚至语气中带着对于
流言的怨怼与气愤。
赵国豪觉得她的神色有些怪异,隐隐散发出来的表情究竟是蕴含着对是非的抱
怨?还是埋怨自己为何不能结交异性朋友,甚至是有妇之夫的权利呢?于是问道。
『你能交待一下案发当晚的行踪吗?』
她询问了案发的确切日期之后,回想了半晌,才道出那天下班之后跟同事去打
羽毛球,然后前往桑拿洗澡,直到十一点才回家。
她们再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就请她回去工作,然后再访谈其它的同事。他们证
实这位文员和许志仁经常有说有笑,每天下班都会来守卫室跟许志仁打声招呼,而
且也听过他们关系暧昧的传闻。
经过她们的查证,她的同事﹑球伴与桑拿的老板皆证实她当晚的行踪所言不假。
虽是如此,林凌仍不放过这条线索,因为仍然有教唆杀人的成份在。
隔天,一位农夫骑着脚踏车打算回家吃午饭。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朝路
边啐了口唾沫,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块沾有血迹的石头,顿时想起芙蓉镇的许家血案,
也不顾的回家吃饭,急忙把这块石头送到派出所。
这项消息不久就传进刑侦队。林凌摊开A 市的地图仔细按图索骥,发现石头的
地点距离许家大约五公里的地方,是芙蓉镇通往A 省,而不是前往A 市市区的路上,
而且跟工厂是不同方向。
凶手究竟是来自A 省,或者故布疑阵呢?林凌望着地图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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