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过了一会儿,柳香霖打电话进来,报告李雅娟的父母和丈夫的名字。林凌脸色
凝重地挂上电话。
『怎么了?李雅娟的父母是高官?』
『不是,她的丈夫叫高永新。』林凌带着沙哑的声音说。
『高永新,高~~~ 高总!』靳泳涵惊愕地瞠目凝看他,用颤抖的声音说。
『唉,A 市姓高的总经理太多了,不能确定你要我调查的高总究竟是不是他。
』
靳泳涵颓然地坐了下来,双手抱住头颅,痛苦地说。『从一张单纯的火灾照片
衍生到命案,现在牵扯进来的公司跟人越来越多了,我都被搞混了!到底谁是谁呢?!
』
『呵呵~~~ 』林凌苦笑着。『我们当刑警的办案不也是这样吗?经常从细微之
处慢慢调查,最后才发现是一桩大案子。』
『如果真的如我所猜的,一旦许博梵知道这些讯息,肯定会疯了。』
『姑奶奶,你千万不要再跟他透露任何线索了。』林凌严肃地说。
靳泳涵晓得内地办案经常封锁消息,尽量不让外界知道详情,甚至家属也不例
外,因此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瞥了一眼手表。『也该下班了,我请你跟香霖去吃饭吧。』
『好吧!』靳泳涵这才大剌剌地伸个懒腰,挺立的胸部也明显地隆了起来。
唉,真受不了时髦的女孩!保守的林凌在心里嘀咕着。
隔天接近中午的时候,靳泳涵独自在工商管理局查询有关香港公司的资料。而
林凌则跟参与此案的干员在会议室共同研判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从许家找到的纸条,
希望从中能找出蛛丝马迹。
只是过没多久,他就被叫去局长办公室。他拉沉着脸,脑子充满了纷乱杂沓的
线索,若有所思地走进办公室,朝局长点了点头。『局长,有什么事吗?』
『许家命案侦办的怎样了?』
『已经找到新的线索了~~~ 』
靠在椅背上的局长用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副市长亲自打电话来关心,你
要多用点心在这件案子上。还有,听说有个叫靳泳涵是你的远房亲戚是吗?』。
『是的。』她是不是惹出麻烦了?这是林凌的第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香港重案组的干员?』
『欸,她家都在香港的警界服务』
『这次她来A 市的目的是什么?』
『是跟她父亲返乡扫墓。局长,她发生什么事了?』林凌担忧地说。
『不是她发生什么事,而是你!』局长的上半身往前倾,双手搁在办公桌上。
『我问你,这里是A 市的公安局,还是香港的重案组呢?』
『是A 市的公安局。』
『一个香港重案组的干员整天在公安局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呢?你给我说清楚!
』
本位主义,再加上排外主义!『但是她帮了我们许多忙呀!就像芙蓉镇的许家
血案,就是她找到线索的。』
『许家血案是发生在香港﹑还是A 市吗?你唷,亏你还敢大声说出来!你自己
要丢脸就算了,不要把我们公安局的面子也跟着丢光了。而且你是大队长,更是个
男人,竟然还要一个只是刑警身份的小妮子来帮你,唉~~~ 』局长酸溜溜地说。
嗯,还有大男人沙文主义!『局长,这也算是内地跟香港的警界交流嘛。』
『你还要我讲得多明白吧!你不要面子是你的事,我还要看着公安局的面子呀!
叫她不要再来公安局,更不准她插手许家的案子。你有点政治头脑好吗?这件事情
如果传出去了,我们A 市的公安局如何在A 省站的住脚呀!我被刮脸就算了,如果
害市委书记在省里被佻侃的话,你承受的起吗?』
『但是~~~ 』
『没什么但是,已经有别的小队长来跟我抗议了,这件案子又无关香港的事,
怎么能让香港重案组的人员跟我们一起办案呢?面子都丢光了。你身为大队长,做
个好榜样好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替你挡了多少子弹?』
又来要人情了!『我知道了。』
『而且她休完假期也要回香港,如果让她介入太深的话,到时我们要去那里找
人讨论案情呢?对我们以后侦办许家命案只有弊没有利,我想你也晓得。唉,机伶
点好吗?下去吧。』局长无奈地挥了挥手。
『那我去工作了。』林凌耸了耸眉毛步出局长办公室。
林凌满脸无奈地在走廊上踱步。局长最后说的话没错,靳泳涵过几天就要回香
港,倘若她握有太多的线索,以后要到那里问她呢?更不用说讨论案情了。但是,
要怎么跟她说明呢?这才是问题所在。
最后,他打电话给靳先生,婉转说明公安局的立场。靳先生忖度局长所言并没
有错,毕竟这里不是香港重案组的地盘,跨区办理不属于自己的案子,毕竟说不过
去,于是他一口答应要靳泳涵退出这件案子。
靳先生得知靳泳涵在工商管理局找资料,便直接到那里找她。
被父亲拉到管理局外面的靳泳涵惊愕地瞅着他,竟然明天就要返回香港!
『你已经休了好几天假了,香港的事不能搁着不管呀。』
『但是,我好不容易找出个头绪呀。』靳泳涵懊恼地说。
『接下来就交给林凌去办。我晓得你很关心许家的案子,林凌一丝不茍的个性
不会让这件案子变成冷案的,你们还是可以用网络的视讯沟通案情呀,不一定要留
在这里。』
『可是~~~ 』
『每个人都有他的专属舞台,你的舞台在香港,不是A 市。』
『唉!』靳泳涵颓然地全身松垮下来。『好吧,我就到公安局交代一些事情。
』
『不用了,我已经约林凌晚上一起用个饭,那时你再告诉他好了,先回酒店整
理行李,明天就要回去了。』
靳泳涵没想到就在案情逐渐升温之际,自己却必须紧急踩下煞车放弃。但一想
到自己终究还是要回香港,还是趁着尚未涉入案子太深就松手,于是跟随父亲钻进
出租车里。外面的阳光依然炙热,车内虽然有冷气,仍旧抵不过烈日的高温,无法
冲散靳泳涵心里的燥热与无奈,甚至是对许博梵的歉意。
当晚,林凌赶到靳先生设宴的餐厅时,才晓得他们明天就要回香港,不由地惊
愣地凝看靳先生。靳先生好象不愿让林陵为难似的随即说想念香港的朋友,而且靳
泳涵在香港还有许多案子等着她,必须赶回去了。林凌晓得他的用意,因此就转移
话题,避免靳泳涵心存芥蒂。
靳泳涵认为时间有限,拼命说着自己对许家血案的看法,以及请林凌继续追查
高永新,而她会在香港查访那几家香港公司。林凌对如此热心的她感到愧疚,于是
满口答应下来,会继续追踪高永新这条线索。
这阵子,柳香霖跟靳泳涵挺谈的来,当她知道靳泳涵就要回香港,特地赶到酒
店跟她道别。靳泳涵晓得林凌一直不认为许志仁所发现的门路可能就是工厂走私,
才被灭口,因此拜托柳香霖暗中继续调查工厂的事。
隔天,靳泳涵怀着不舍的无奈与纷沓的问号返回香港。不过,她开始怀疑自己
是否中了曲敦亮的毒,凡事都联想到毒品和走私,而影响到案情的客观判断能力,
走错的办案方向?
也许再过一阵子,让心情逐渐沉淀下来就能走出他的阴影,还给自己一个客观
的角度!靳泳涵如此安慰自己。
烧之卷
1
许博梵驮负着困惑与悲愤的担子返回北京,当他走下火车之际,原本硬挺的腰
杆子剎时变成了佝偻,只有犀利的眼睛燃烧着蓝与红相间的火焰。梁甄想要安慰他,
然而想起靳泳涵私下对她说的话--- 此时只有他能帮自己站起来,忧悒的她只好默
默挽着他的臂膀,给他一份沉默的支持。
离前往美国还有一段时间,万念俱灰的许博梵强迫自己抱着能赚多少就是多少
的心态,继续留在咖啡馆和翻译社打工。咖啡店的老板虽然是以吝啬著称的台商,
但许博梵是回老家奔丧,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丧假,不过请假的这几天没有薪资。
就在他重新上班的隔天,卞韵茹又来到咖啡馆。
当萧禾发现许志仁是被杀,而非不幸死于火灾,便请卞韵茹和夏文庭暂时不要
去找许博梵,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此时情势的发展已不单纯,卞韵茹害怕警方
询问她的身份,而夏文庭则听到是血案就不由地头皮发麻,因此两人都不愿意趁机
前去安慰许博梵,跟梁甄一争高下。
许博梵看到了卞韵茹,脸上很自然地漾起衷心感谢的笑容走了过去。『谢谢你
跟夏文庭帮我。』
『嗨!今天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嗯,该怎么说呢?是真切的感情流露。』卞
韵茹戏谑地说。
『别这样说好吗?特不好意思的。』许博梵腼腆地低着头说。『夏文庭回北京
了,还是留在A 市?』
『她还留在A 市,打算过些日子就到美国了。你呀,一开口就问她,却不问问
我好不好!』她佯装噌怒地说。
『你好好地坐在眼前,不用问也晓得你特好的呀。』他扬起眉毛说。
『油嘴滑舌的!』她从包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型的纸夹递给许博梵。『这个给你。
』
许博梵拿了起来,拿出纸夹里面的东西,剎时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惊愕地说。
『是到美国的机票!』
『嗯。丧礼你也花了不少钱,而且你叔叔婶婶都过逝了,你到美国之后就没有
金钱上的援助,凡事都要靠没有工作的自己,所以能省就省吧。』
『这~~~ 太贵重了!』他略为颤抖地说,也把机票放在桌上。
『你现在没有资格耍帅不收下!』卞韵茹厉声说。『我是看你是个求上进的学
生,又是老乡,才肯帮助你。如果你是个烂仔,我理都不理你。』
『但是~~~ 』虽然这些钱对卞韵茹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是一大笔
钱,他不得不犹豫不决。
『你唷!』她露出娇媚又挑逗的神情说。『就当做是你的夜渡费好了。』
『那我更不能收,我不卖身!』许博梵板起了脸。
『你让我在口头上占一点便宜会死呀!你也晓得我的个性是怎样,让我一下会
抹杀你的英雄气概吗?你也晓得我的本意是什么,非要这么气我才满意吗?你就要
去美国了,还怕我吃了你呀!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鼓起了腮帮子,
气呼呼地说。
许博梵紧张地环顾四周,朝被卞韵茹的声音打扰的顾客点头致歉,然后转身对
她说。『唉~~~ 在你面前,我只不过是个玩具而已。机票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这才差不多。不过呢?』她抖起诡谲的笑容。
『怎么了?还有附加条件?』许博梵慌了。
『呵呵~~~ 挺聪明的。你也晓得夏文庭的个性娇憨,所以她的母亲要拜托你在
美国多多关照她一下。』其实,这是她下的一步闲棋。夏文庭的母亲根本不认识她。
『什么跟什么呀!』他张大眼睛说。
『又不是叫你卖身,怕啥呀!是基于同乡的情谊,不要让她在美国惹事生非啦。
你忍心看一个女孩子在美国堕落吗?』
『她又不会听我的话。』他不置可否地说。
『你放点心在她身上就行了。你唷,有时特聪明的,有时又笨的像条牛。』
『唉,好吧。』无奈在他的脸上快速扩散。
这下子你完了!她掩住心中的窃喜说。『什么时候要去美国,要跟我讲喔。』
『嗯,我去忙了,一直聊天不太好。』许博梵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随手把机
票对折,放在裤袋里。他突然觉得臀部乍热﹑乍寒,交叠缠绕的气流冉冉流遍全身。
此刻的他能省就省,没有资格拒绝卞韵茹的帮助,不由地感觉自己就像在街头乞讨
的乞丐,更没想到为了出国念书必须承受这些沉甸甸的无奈。
只是他不晓得,这张机票的钱是高永新支付的。
卞韵茹晓得高永新办了许多慈善事业,但是为什么要帮助许博梵呢?这是她最
大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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