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佯装全身虚弱的陈协庆被小弟押上一辆面包车,然后被载往福建黄岐,关在一
间小仓库里跟准备偷渡来台的女孩隔开。而刘自钦则开着那辆奔驰车直奔A 市交货。
又是夜黑风静的深夜,陈协庆被带往一处小渔港,一直到了船边才解下绑在他
的眼睛﹑嘴巴和双手的绳子,虽然他好不容易重见光明,但是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只有忽暗忽明的几盏小灯。
人蛇依照指示把两千块塞在他的裤袋里,忍不住带着嘲笑命令他跟十几个莺莺
燕燕搭上小舢板,趁着夜色离开渔边,然后在外海转搭渔船。
或许无聊吧,在暗无天日的船舱里他跟这十几名来自大陆各地的女孩聊了起来,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大家也熟稔了,于是有个女孩就问他为什么要偷渡,不直接搭
飞机。当他泣泪倾诉完既悲苦又惨痛更诡奇的乖舛命运,同样引来女孩们的爆笑声,
连要斥骂女孩的船老大也忍不住对着茫茫大海狂笑,这种离谱的鸟事竟然被他碰到
了!
这些女孩都知道偷渡到台湾是做鸡,因此戏谑地说。『既然我们在”船上”认
识,有机会在”床上”碰到的话,算你便宜一点。』
陈协庆听到这句话,惶惶然地哭笑不得。沉默又再狭隘的船舱里蔓延,而且也
散发出刺鼻翻胃的尿屎味。陈协庆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只好谈起台湾的色情文化
和一些趣闻,来转移注意力,顺便让这些十年修得同船”渡”的女孩们先了解台湾
嫖客的习惯。
他们抵达海峡中线之后,转搭接应的台湾渔船,来到中部近海时再换搭舢舨。
于是,陈协庆意气风发地当起”鸡”将军,带领着这群大陆娘子军抢滩成功,准备
攻占台湾嫖客的钞票。
有几个晕船的女孩上岸之后没有找到车夫,反而碰到巡逻的员警。员警见她们
行迹可疑,除了要她们唱国歌之外,还询问上流美和如花是谁。
完了!人蛇给她们的交战手册上面没有提到上流美和如花呀。其中一位女孩突
然想起陈协庆曾在船上说起上流美的新闻,随即毫不迟疑地回答。员警狐疑地上下
打量她们之后,就让她们离开。她们紧咬着唇,避免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陈协
庆无意中的聊天,让她们免于在还没捞一票之前就被关到靖卢的命运。
口干舌燥的陈协庆远远看到一处民宅,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去。只见一位
看似四十初头的男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外面,有节奏性的用力拍打双手健身。
陈协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低声下气地说。『大哥,能不能给我杯水喝?』
男人看他一身狼狈,而且裤管湿漉漉的,揣想他可能是偷渡客,但他还是朝屋
里喊着。『拿杯水出来,我口渴了。』
一位印佣拿着水杯走了出来,递给男人,男人再把杯子交给陈协庆。陈协庆宛
如久旱逢甘霖般大口猛灌,一股强烈的冲劲随即从胸口涌了上来,他急忙侧身把水
喷洒在一旁,免得把水喷向面前的好心人。
『喝慢一点!再去倒一杯水过来。』男人对印佣说。
『谢谢!』他边咳﹑边说。
这次陈协庆不敢再大口喝水了,只敢一小口一小口滋润干涸的喉咙。
『你是偷渡的?!』男人两手插腰,大剌剌地说。
『唉~~~ 』陈协庆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台语说。『我是被窃车集团连车带人运
到福建,再被送回来。』
男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 说什么?』
这几天陈协庆已经被笑惯了,于是把这件离谱的糗事告诉这位善心人士。他还
没说完,男人就发出比刚才用力拍打双手的声音还大的笑声,然后急忙向陈协庆说
抱歉。毕竟这种事太离谱了,任谁听了都想笑,因此陈协庆并不以为意。
男人叫印佣从屋里搬出两张椅子,好让疲惫的陈协庆休息。男人逐渐露出悲怜
的表情,不时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宛如看破人世的陈协庆,害怕他会想不开而跳海
自杀。
也许陈协庆还带着晕船的昏眩吧,眼前这位和善的男人在幽明的光线中彷佛变
成包裹在氤氲之中菩萨,他不由地悲从中来,娓娓道出他在A 市被高永新陷阱,公
司被市场派狙击,陈德庆在大火中丧生,以及连车带人又被高永新偷到大陆的事。
虽然他一直叮咛自己要坚强,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哭出来。
『唉,A 市我以前去过,是个不错的城市。』男人瞇起了眼睛,彷佛回忆似的
眺望混沌的天际。
『也是个坑人的城市。没想到高永新连走私也干!』陈协庆不好意思地擦去泪
水,咬牙切齿地说。
『嗯~~~ 』男人含糊地从鼻孔哼出来。『你把A 市的事仔细说一次,尤其那些
设下圈套的家伙。』
陈协庆瞠目凝看着男人。
『呵呵~~~ 我以前的事业跟高永新差不多。』陈协庆听到这句话,不由地浑身
发抖。男人浅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已经收山了。听你这么一说,我
的头皮又痒了。人呀,尤其上了年纪就要经常动脑,不然会得老年痴呆症。』男人
抓着头发﹑揶揄自己似的说。
『大哥,你要帮我!』陈协庆激动地紧握这位彷佛武侠小说中路见不平﹑拔刀
相助的侠客的双手。
『我什么都没说喔!股市的公司派和市场派交战我不懂,但是走私这件事我还
知道那么一点点。你会到我家要水喝,也是一种缘份啦!』男人露出狡黠地眼神。
『请大哥一定要帮忙。我并不希望能夺回益通,只希望能让高永新受到法律的
制裁,不再让无辜的人受害。』报仇的火焰已经席卷了陈协庆,是否能够报仇全系
在这位陌生人身上,忍不住涕泗纵横地说。
『我不会答应你什么。』男人严肃地说。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陈协庆已经看出男人的眼睛冒出火花,于是不管男人刻意
的回避,一股脑儿将A 市的所有事情,以及所碰到的人和个性,巨细靡遗地全盘托
出,更在华瀚集团的耍奸斗诈部份多所着墨,就像在扬起的火花上面淋上汽油,盼
望星星之火能变成熊熊烈焰,更希望激起男人渴望跟高永新斗智的念头。
『你告诉我这么多事,不怕我陷害你吗?』
『呵呵~~~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一间摇摇欲坠的公司,就算你想害我也
得不到什么好处。』陈协庆悲愤地说。
『你倒是看的很开嘛!把电话号码留给我,有问题的话我才知道到那里找你。
』
于是陈协庆把电话号码和地址全告诉男人。『大哥,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在电话里我会自称是海边仔。』男人用台
语说。
『因为我们是在海边仔认识。』陈协庆会意地说。
『呵呵~~~ 希望你把脑筋用在正当的生意上面。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快点
回去。对了,把刚才的事全部忘记,就当做没遇到我。』
『喔!谢谢大哥。』陈协庆只好无奈地站了起来。
男人从屋里拿出一千块给陈协庆,再指点他如何走路到最近的乡镇搭车。陈协
庆激动地握着男人的手道别,才踽踽凉凉地离开。
高永新,这个名字到底在那里听过?!梁东漓,也就是这个男人望着陈协庆的
背景喃喃自语。同时,他的心底也扬起莫名的怒火,不过这非关陈协庆,陈协庆充
其量只是突如其来的导火线而已。
梁东漓蹙着眉头走进房子里,瞥见搁在茶几上面的电话,他晓得倘若没有厘清
高永新这个名字,这几天笃定无法入眠。
该不该为了那个陌生人和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踏入江湖?他几经挣扎之后,只
能叹喟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那个倒霉鬼那里不去,偏偏来向我要水喝!他抱着
顺其自然的心态拿起了话筒。『喂,邢哥吗?我是梁东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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