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短信
什么叫“前期工作”,简至就是来干体力活!没有人手,没有办公设备,有
的只是在崇明租的四间房子,堆满了刚从海关运回来的成箱成箱的PA检测仪。而
且因为是底价制,所有的费用都归结到自己的业务经费中去(虽然初期还允许有
一点点费用报销,也是杯水车薪),唐沁甜决定就在仓库一角弄张床住了下来。
周末花了两千块展位费去人才市场招了一男一女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跟她一块
吃住在仓库里。男孩叫马小鸥,天天一起床,洗脸刷牙,抓起两个菜包和一瓶水
就跑了出去。自诩“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擦油”,喷上廉
价的发胶,系着地摊上10元一条的领带,雄心勃勃。女孩是他女朋友,叫曲宁,
在他们几个纸盒子堆出的办公台上打印、收发,上网搜集客户资料。还兼任了三
人的厨娘。虽然她做的西红柿蛋花汤里经常飘着蛋壳,学习爆炒生蚝一把火上来,
把刘海都烧焦了,可是三个人相处得非常开心。
第一个月,他们卖出了一台仪器,毛利润2 千元;第二个月,卖出零台;第
三个月,签了一单50台的合同,并固定了好几个零售商,生意就开始好做起来。
2005年7 月,去除所有费用成本,唐沁甜帐上的收入是35000 元,比她前面
几年的所有积蓄还要多。上次为了凑齐20万给夏予非,她甚至打电话回家骗了2
万块钱,说是跟人合伙做生意。
七八月的上海,象个慢火烤的烤炉,可是唐沁甜透心的凉快,给马小鸥发了
他该得的提成,还给两人各包了一份丰厚的红包。这两个家伙大学里就在谈恋爱,
招聘会上手拖手去找工作,一点不理会应聘之大忌,一定要求分在一个公司。只
有唐沁甜才会接收这样的人。最悬的棋结果只有两种,唐沁甜庆幸自己赌赢了。
马小鸥沉着镇定又不缺乏活力,对自己要做的事胸有成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注定是一个会成功的人。
这正是十年前的陈优。
一想到陈优,她的心就又温柔地牵动了一下。三个月的忙碌,她想她能忘了
他,对他的名字绝口不提,除了跟谭振业的工作汇报,也跟广州那边的一切人断
了联系。可是她还是忘不了他。夜深的时候她用被单将自己包紧,蒙着头,在黑
暗中想象是他在紧紧搂抱着她,想着他要她,他爱她。
究竟要怎样才能死心,怎么才能忘却呢,迷上了这种毒药型的男人!
然后突然有一天,她收到了他的短消息“我在上海。”他说。
他来上海开一个研发会议。三个月不见,他黑瘦了,但这黑瘦只是让他看起
来更加年轻和健康。他解释说最近参加一个科技厅搞的网球比赛,在外面运动得
太多了。她坐在他对面,隔着两个咖啡杯,开心地看着他。
“你最近过得不错啊。”他拉一拉她烫得有些过于显成熟的头发,把它们轻
轻掠在耳后,“当女强人了?”
“长胖了是吧?”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几个人自己烧饭,总是烧得太
多,又没买冰箱,必须全吃掉。”
“上次你说的要离职,要结婚,怎么突然一下子跑来上海来,还高升了?”
他问。
“上海这边的事,是谭总的安排嘛。而且,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哦?要换口味了?”
“以为我是你啊。”她甜甜地白了他一眼。
陈优的会议开了三天。唐沁甜等在陈优会议厅外面,等在约好的西餐厅,甚
至整日整日窝在宾馆里,罩着一件他的大大的T 恤,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把
自己打扮成他可口的点心。她发现每次她穿新的衣服、换没见过的妆扮,他总是
特别喜欢,温柔新鲜地讨好着她。男人是挑剔的食客,女人再差只是一盘白菜,
也得尽全力把自己化装成清炒、蒜茸和上汤。
怎么办呢,沦落成了一个用身体换来爱人一点目光的女人!
夜色如水。千万盏艺术泛光灯和照明灯,把外滩打扮成冰雕玉刻般的人间仙
境。唐沁甜牵着陈优那只被网球拍磨出厚茧、硬壮有力的手,倚靠在他身上。或
者说上海之行,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相会,生意,客户,那个还在装修的小办公室,
货单,还有那个这两天因为她的偷懒,喊着“惨无人道啊”干着双重活的马小鸥,
全被稀释得没了踪影。爱总是女人最大的幸福,事业多成功都只是安慰奖。
手机响了。唐沁甜的铃声最近换成了软绵绵的《潮湿的心》,“是什么淋湿
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你远去的背影;是什么冰冷了我的心情,握不住你从前的温
馨”。掏了半天才从包里拿出来。竟然是夏予非。
“等我一下。”她朝陈优说,走开几步转到一个雕像的后面,很意外地问,
“找我什么事?”来上海前的最后一次通话,告诉他20万已到他帐,他们再没有
其他来往了。
“你是不是又跟那个B 养的在一起!”话筒里传来夏予非尖厉的声音。
“跟你有什么关系?夏予非,你要20万,我给了你20万,我们谁也不欠谁!”
唐沁甜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叭地关了手机。
但夏予非马上又打了过来:“我警告你唐沁甜,我是跟你没关系了,你跟哪
个男人在一起我都不管,可我见不得你在他面前那副动心的死样子!你听到没,
否则我要你死得好看!我恨那个狗狼养的,他妈……”
唐沁甜再次叭地合上手机。正准备关机,那边又打了过来。
“婊子养的唐沁甜,你给我戴够了绿帽子,到头来你还要做他的姘头。你要
跟他在一起也行,你再拿20万来!”
“你无聊。”
“我是无聊。唐沁甜,你让我对女人恶心,我对女人再没有兴趣了!老子也
不要再知道你的垃圾事了,你去告诉那个发短消息的,让他不要再骚扰老子了,
否则跟你一块搞死!还有你的20万,听到没有,再给我汇20万!”夏予非一阵狂
吠,为了能赢一点点,这次抢着先把手机挂了。唐沁甜气得胸脯一起一伏,这个
阴魂不散的夏予非,又来了!一开始她对他还满怀歉疚,可是他的一番闹腾,又
是偷拍又是勒索,明知道她身无分文,硬是要走了20万,让她一点内疚都没有了。
陈优走了过来,看着脸色发白的唐沁甜:“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事。”唐沁甜摇摇头,又说,“等一下。”再次走开很远,拨通了李遇
柳的电话。
“是沁甜?好久没联系了。”李遇柳的声音透着疲倦和沙哑,估计又是酒喝
多了。
“你知不知道杜蔻的电话?”
“你找她干什么?”李遇柳警觉起来。
“我要转告那个烂女人!”唐沁甜终于发作起来,“要说第三者,我们都是
;要说丢人,她跟我一样!有本事她让陈优不要再来找我,把彻底他夺过去!不
要再使那些下流的手段,给夏予非发短消息!我跟夏予非什么关系都不是了,让
她搞清楚!”
李遇柳沉吟了半天,苍老着声音说:“你确定短消息是小杜发的吗?”
“不是她能是谁?!从第一个短消息就是她,这个低级的女人!我们好歹还
在一块合租了那么久,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她!她一直在跟踪我,给夏予非发短
消息!是她毁了我的一切!”
“她发的什么,什么时候?”李遇柳又问。
“你给我她的电话!不要啰嗦了!”
“你先回答我,她发的什么,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她告诉夏予非,陈优现在在我这。她是不是一直跟着他来了上
海?!你替我问问她,她是不是疯了?!”
“沁甜,”李遇柳说,“杜蔻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警察说是自杀。我这周
一直都在忙着替她办遗体捐献。”
唐沁甜呆住了,手机滑到地上。
“她的遗书里提到了你。你最近会回广州吗?”话筒里的李遇柳继续说。
“出什么事了?”陈优远远地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机,替她放在包里。
“怎么了?”他温柔地用胳膊搂住她,“宝宝,你怎么了?”
“杜蔻死了。”
“杜蔻?哪个杜蔻?”陈优愣住了。
“还有几个呢。你的老情人杜蔻。”唐沁甜说,一把扑到他怀里,“我明天
跟你一起回广州。”她哭了起来,“一切都太奇怪了。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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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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