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
一迈进大门就觉得气氛不一样。楼下、院子里空无一人,二楼主卧旁的小起
居室插着很大一把红玫瑰,香味四溢。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买这种浪费有余,实用不足的东西。”陈优指指那一
把红玫瑰,“是99朵吗?”往布艺的沙发上使劲一屁股坐下去。
“你猜。”苏紫端上一只漂亮的水晶缸,里面装得满满的加着炼乳的各式水
果。
“你的生日?我们结婚纪念日?我们认识的日子?还是第一次上床的日子?”
明知都不是,陈优还是故意一个个猜下去,可苏紫并没有象他预料中的那么生气
:“是我们协议散伙的日子。”
“哦。”陈优点点头,“那是的确值得庆贺的。”
他拿起嵌着带翅膀天使的银制叉子,叉起一块草莓。
“保姆都打发出去了。”他们家有两保姆,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卫生。
“不是吧?”陈优皱起眉头,“没了观众事小,等下你摔起东西来没人拉,
我的损失可就大了,要知道这全是我的钱。”
“我至少占一半。”
“这就是今天的谈判主题,对吧?”
“今天我会文明谈判。”苏紫说。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刚在看的无
聊连续剧,打开播放器,“谈判之前我们先看段录像。”为了强调气氛,她拉上
了重重的遮光窗帘。
陈优继续用小银叉子叉着水晶缸里切成小块的香蕉、弥猴桃和草莓。
投影上,陈优抱着包着浴巾的唐沁甜出场。
“这个片子太老了。”陈优说,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水果。苏紫对这个反应
很是吃惊,可陈优挥着手说,“没事,继续放,继续放。虽然很老,可上次我只
看过一些片段。而且你估计也是花大价钱买来的,不能让你失望。”
投影上,陈优将怀里的女人平放在床上,掀开浴巾,一边亲她乳房一边一只
手摸她下体,“你这个淫妇,这么多水”……
“这个导演水平太低,事先没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总是屁股对着镜头。”陈
优皱着眉头说,苏紫气得一把端起水果盘朝他泼来,陈优躲闪得快,沙发上马上
洒满了浇着炼乳的水果块。“你的脾气从来没有上限。”陈优摇着头冲到阳台,
一只手抵住厚厚的玻璃门,防止苏紫其他武器再扔过来,一边拿出手机。
接电话的是夏予非。
“你这个生意做得可不厚道。”陈优说。
“可我们并没有签《独家协议》,”那边夏予非得意得忍不住狂笑,“没有
说卖给你不能同时卖给你的竞争客户。我以我女朋友的贞操起誓,我不希望这会
给你带来太大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希望不会给你带麻烦。”陈优说着挂了电话。
屋内的苏紫拉不开门,早就将遥控器、抱枕、花瓶连同大把玫瑰劈里啪啦朝
玻璃门上一顿乱砸。看她砸得差不多了,陈优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将拦在路上
的瓷器碎片和花用脚尖踢到一边去,“我说浪费有余实用不足吧?这么贵一大把
玫瑰,砸得没一点点威力。”
“陈世美,我们离婚!离婚!”苏紫歇斯底里地喊着,一把扑过来抢他的手
机,狠命砸到他身上。
“没事,我不会不同意。你坐下来。”陈优拼命点头说,做出一副很头疼的
样子,“女人的逻揖真混乱。如果主题是抓奸、复仇,你是有资格砸东西,可你
明明是要分行李上路,这录像应该是有力武器才对呀,怎么看着看着也要砸东西?”
他抬起脚,一脚踢到电视的电源开关,关了那两个身材姣好的男女滚成一团的画
面。
苏紫冲到装饰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拍到桌上:“签字!”
陈优慢里斯条地拖把椅子,坐到桌旁,拿起纸张,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离婚协议书》:陈优,男,1972年4 月17日出生,汉族;苏紫,女,1971年
9 月18日,汉族。陈优与苏紫于X 年X 月经恋爱结婚,现无子女。婚后感情不和,
兼之陈优生活作风问题,双方协议离婚。离婚时陈优一次性付苏紫赡养费300 万
美金(或折合成离婚当日等价人民币),其余财产归陈优所有。”下面的落款一
左一右,苏紫已经在自己的名字后签了大名。
“300 万美金?”陈优皱起眉头,“你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
“太值钱又怎么样?要不我们让法院来裁判!”苏紫又一把跳起来,“我相
信我能拿到的不少于这个数!你所有的银行帐户、股票帐户我全留了底!所有的
房产证我也都有复印件!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陈优忙说:“你坐下,你坐下。”一只手往下压着,“你一喊我就头痛。真
没办法。”
苏紫狠狠瞪他一眼,在对面坐下。她最讨厌的就是他的口气,无论发生什么
事,他从不着急,从不生气,她在他面前,永远都象一只正在被玩弄的老鼠。
“法律当然是公正的,但我不希望我们两的小事去麻烦法庭。”陈优说,
“人家多忙啊!”
“那你给我300 万!”苏紫要站起来,又被陈优用手掌在她肩头上压下去,
她重又坐下去,补充说,“是美金!300 万美金!”
“苏紫,”陈优摇头说,手越过面对面的小茶几,甚至替她整了整蓬乱着的
头发,“我爱过你。可是在你身上,我怎么一点也找不到从前的痕迹?苏紫,有
一点你应该知道,事情到了法庭,你根本拿不到你要说的这个数字。你什么都拿
不到。你能拿到的,只有一粒花生米——中国是有死刑的,你不会忘了吧?”
苏紫正要使劲打回那只在她头发上乱动的手,一听这话,吃惊得停了下来。
“苏紫,其实我早知道,你杀了杜蔻,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子。”陈优摇着头
说,“我一直在想着,找什么机会提醒提醒你。”
“你……你有什么证据?”刚刚还被满腔怒气冲满胸膛的苏紫,一下子变成
了无脊椎动物,她说:“你不要信口雌黄……”但语气软弱无力。
“她是谁杀的,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谜,可是对于我们俩,是一个只有两
个选项的单选题。因为不是我,所以一定是你。”陈优说,“很简单,苏紫。从
你在我这里偷走杜蔻的遗书和那瓶有毒的VE时,我就盯上你了。”
“你知道我要杀她。”苏紫摇着头,“你明知道我要换掉她床头每天吃的那
瓶VE,可你从没提醒她。你心知肚明地看着她死。你从来就是这样对待你自己的
女人。”
“每个女人都有她自己的命。”陈优说,“她不死,我迟早也要被她弄死—
—你还真好心啊,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替别人抱不平。你想想,她不死,我上哪里
去找这种跟你谈判的大筹码?”
“你这个毒蛇。”苏紫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你有什么证明,是我偷了她
的遗书和VE?说不定正是你自己,你希望她死,你偷偷换了她的药瓶,你杀了她
——”
“老婆,”陈优说,“我暂时还能用这种称呼叫你——从那天下午我打电话
给老宠,知道你真的刚刚从他那拿过氰化纳开始,一直到杜蔻死了一星期,我都
在外地,有不在场证据。”
“你明知道我要杀她,你明知道她要死。你出差只是为了找不在场的证据,
所以你先到杭州,能找的人都找了,再去上海,天天跟那个姓唐的在一起,因为
她会很快知道杜蔻的死,她们认识……”苏紫微微地摇着头,“可是,你凭什么
说是我杀了她!”
“首先,是你租了杜蔻隔壁的房子,并钻个孔装24小时摄像器,想抓我跟她
的通奸证明,对吗?”
“你有什么证据?”
“不要老是重复这句话,使你显得更蠢。”陈优冷冷地说,“幸亏我对女人
和床都很挑剔,每次都带她去了宾馆!哈哈。要不你早就有今天这样高质量的碟
片来跟我讲价。那时我可还没准备好。她发现摄像头后,你动作麻利,马上就去
把东西撤了,让她没了证据。可是杜蔻这个人除了很倔外,的确是比你聪明。她
利用你的那个洞,在上面装了猫眼,由被偷窥变成反偷窥了。”说到这里陈优还
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她那时候还不怎么认识你。我也不太清楚她使用了什
么可爱的小把戏,弄到了你的名字。她给我发短消息说‘我隔壁住的女人是你钱
包里那个’,哈哈,那时我就知道你们干上了。”陈优将钱包拿出来翻开了,在
自己老婆面前晃了晃。他钱包里放着他跟苏紫的结婚照,每个爱或不爱老婆的男
人好象都这么做。
“她又狡猾,又嚣张。”苏紫咬着嘴唇,“你什么样的女人都要拉上床。”
“不能这么攻击别人,”陈优说,“人家可是80年代出生的小女孩子,又年
轻又有个性。就算姿色没你好,撒娇也比你强。”
“你这个恶魔!”苏紫苏醒过来一般,重又跳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
了她?凭什么说是我杀了她!”
“不要大喊大叫,显得你很蠢。”陈优皱着眉头说,“而且尤其不要以自己
的智商来估计别人,否则人家会很烦跟你做游戏。首先,你在那个丽泰公寓九楼
的房东,我想她在法庭上一定认得你,你长得那么漂亮,又爱披金戴银,她不会
租了房子给你却没一点印象。然后还有老庞。你从他的化学研究所里弄的氰化纳。
你不会为了灭迹又把他杀了吧?你偷走的那瓶VE因为被杜蔻挖了针孔,经过三个
月已经全部腐蚀了,你重新去弄了氰化纳,还骗他说是用于我的新试剂开发。第
三,你藏了一堆从前住在杜蔻隔壁24小时监控器拍下的录像光盘……如果这些还
不够说明,就交给警察去调查吧,我可没有太多时间花在这上面。”
苏紫浑身瘫软地从椅子跌到地板上,“我要是那个死掉的女人,一定变成厉
鬼来找你。”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只是因为她跟我上了床吗?谁
都知道我的女人一大把。”陈优说,“你是要一个一个杀过去,当美国恐怖片里
的复仇天使?你这次回国不只是为了拿一笔钱走人吗?不就是为了找我通奸的证
据吗?”
“我会让谭卓业收拾你。”坐在地板上的苏紫说。
“我当然知道他是你的合伙人,是你坚强的后盾。可是你要知道,我是坏人,
不等于他是好人。老谭可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会帮我的。”苏紫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救的光,“你怎么知道他没安好心?”
“不要做春梦了。你以为他还是十年前那个暗恋着你的谭同学?你照一照镜
子就明白了。”陈优说,“人家说爱情能使蠢驴跳舞,你好歹也算爱我一场,智
商一点没长,”他说,“你给一堆人发短消息,希望我被别人的老公捉奸在床。
还自以为巧妙地用登记着我名字的上网卡,想引起别人对我的怀疑。你这个游戏
太弱智了,谁干这种坏事不会去买张没名字的卡?你只是让我把注意力锁定到你
而已。再说,凭着杜蔻的死法,和你珍藏的那些录像带,我能怀疑到第二个人吗?”
然后他向卧室走去。没两钞钟,他又转回来,手里拿着他的电脑包,“重新
写一份离婚协议吧。”他将纸摆好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前面的内容都一样,后
面改成‘陈优与苏紫于X 年X 月经恋爱结婚,现无子女。婚后感情不和,双方协
议离婚。因苏紫生活作风问题,自愿放弃所有婚后财产。’我知道你现在写不了
这么多字,我用电脑打印,你签名就行。”他坐在她对面打开自己的手提。
“我会让谭卓业杀了你。”苏紫坐在地上,厉声厉色地重复着自己的话。
“这个我知道。”陈优一边打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很长时间,我跟他都
在做一个很有趣的游戏。结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所以我劝你赶紧躲得远一点,
趁早回美国当你的假洋鬼子,免得惹火烧身。我有的是他的把柄,他跟你还真是
天生一对,手上也挂着一条人命。”
“你要去告发他吗?”
“这个你不懂。我跟他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我们要杀了对方,也绝不会
惊动那些愚蠢的警察,那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陈优心情愉悦地笑着说,“我
们有我们早就默认的规则:一碗水,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得到全部,绝不能
两个人都得不到。你不知道,你当年贵为我们抢夺的第一碗水。”
“不要笑了。你的笑让我看着恶心。”
“当年嫁给我时你总说最爱我的笑容。女人啊,真让人弄不清。”陈优开心
地摇着头,“而且,智慧大于生活就会产生幽默。不过,凭你的智商,没法明白
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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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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