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林子里很快就昏暗下来,四下静得像坟墓,除了偶儿的几声猴叫外,就是耳旁
蚊子的嗡嗡声了。他们终于走到了一处林木稀疏的地方,开始吃点面包果。
蓦然,郑长城听到远处有响动,登时汗毛倒竖,第六感告诉他危险正悄然降临。
他坐起身来,一只手拉了夏丽敏一把,一只手却捂住了她的嘴。前方风声呜呜,偶
尔地,还传出树枝断裂的声响。
夏丽敏轻轻地拿起摄影包后,两个人便猫着腰转到了一棵树后,不多时,他们
就看到几个黑乎乎的人影从树林里转出来,有个家伙手里还拿着闪着红点的东西,
像是在探路。郑长城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是JHC 的人!
他把嘴凑到夏丽敏的耳根说:“默数三下,使劲朝身后的树林跑,不管发生什
么事都别停下来。”
郑长城边说着,手里已经摸着了一块石头,暗自数了三下后,他一推夏丽敏,
她便转身朝树林跑去,而郑长城手里的石头也呼地扔出去,砸在走在最前边的那人
身上,然后,他也转身朝夏丽敏追去。
枪声和吆喝声顿时划破了夜空,郑长城听得子弹在头顶上嗖嗖地穿过,身旁的
灌木被扫得噗噗直响。幸好他很快就钻进了树林,有了遮掩物后,枪弹就很难再打
得着了,更何况是在黑夜里。
跑了也不知道多久,夏丽敏抓住树干,几乎瘫软下去。郑长城稍微缓过一口气
来,便竖起耳朵留神听来路的动静,还好,似乎把追敌抛下了。
经过片刻的休息,两人的体力有所恢复。郑长城正琢磨着是不是跟夏丽敏爬到
树上躲避,突然又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两人的头皮又炸开了,撒腿便朝着右前
方跑,很快,后面的人发现了他们,枪声又响了起来,惊得树上的宿鸟和猴子、长
臂猿等也四下飞蹿。
恍惚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丽敏猛地闻到一股酸臭的浊气,蚊子像雨点般往
脸上直撞。郑长城知道已经到了沼泽的边缘,赶忙叫夏丽敏停下,摸索到地上的几
根藤条,扯断了后给她扎上裤腿,“这是到什么地方?”夏丽敏问。
“沼泽地。”郑长城边说着边把自己的裤腿也扎紧,“到如今这般地步,咱们
也只能冒冒险,从这里穿到另一片丛林去。”
“那……这么说咱们跟老刘他们碰不上头了?”
“没办法的事,目前应急要紧。别忘了老刘他们是跟特种部队在一起的,不会
有什么闪失,只要他们在这片丛林里碰到了人兽和猎杀者,就等于是抓到了机会。”
他说着,又将一根大树杈折断了递给了夏丽敏,“拿好这个,待会当拐杖使。”
他另行折了根拄着,两人便小心翼翼地朝沼泽走去。越往前走,瘴气就越重,
一脚踩下去草墩子便汩汩地向外冒臭水。幸好之前郑长城在这条路上已经走过两次,
虽然四下里黑黢黢的,凭直觉还是能走得对方位。
见郑长城很坚定,夏丽敏也并无什么恐惧感:“长城,听说沼泽很怕人的,那
些家伙不会再追来了吧?”
“应该不会,除非他们不怕死。”
借着星光,郑长城终于看到了前面黑兀兀的山头,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
有惊无险,他们越过沼泽地,看到了魔鬼谷。正想跟夏丽敏说一声,猛听得身后人
声纷杂,原来那些JHC 的人已追到了沼泽的边缘,他们朝这边开枪射击,但因为距
离太远,子弹只能打在臭水湾和草墩子上。
夏丽敏被这一轮枪击吓得心惊肉跳:“长城,他们追来了!”
郑长城忙道:“没事,他们不敢过来,看,我们已经赶到魔鬼谷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棍子,加快步子朝谷中跑去。山风从岩石呼啸着吹过,一个人
高的茅草被刮得左右晃荡。两人顺着山路拐了几个弯后,才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停下来。
郑长城突然一个激灵,不对劲啊,JHC 的人怎么能咬得这么准,前脚到,他们
后脚就跟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打开包,拿出夏的照相机,果然,里边装
了跟踪仪器。好狡猾的威塔。
班波觉得她的那个完美世界就要崩塌下来了。
昨天跟“梅丽”通完话后,威塔在她眼中的形象便产生了变化,回到房间后她
茫然地躺在了床上,面色灰白,手和脚都在发颤。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她心里一直在翻腾着,最后扑在床上用被单盖住了头,
像个孩子似的吓得发抖。渐渐的,班波又平静下来,作为女人的本能,她开始盘算
着自己的退路了,明天一定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只要回到了苏鲁密,她就能找
回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下半夜,她一直睡得不踏实。恶梦连连,内容大多雷同,她是丛林中的一头小
花鹿,被猎人开着车追赶,那车是红色的悍马车,加足马力像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
任凭她如何躲闪也甩不掉它。后来,猎手开始朝着她开枪射击了,嘭嘭声震得心惊
肉跳,她听到猎手在狂笑,扭头一看,竟是威塔扭曲恶毒的面孔……
耳边依稀有人在唤她:“亲爱的,亲爱的……”
班波啊地声睁开眼睛,果然见威塔站在床头,弯下身看着她。她吓得一哆嗦,
身子不由得蜷缩起来。威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班波的脸上,柔声问:“你是不是
做恶梦了?”
班波瞪着一对大眼睛竟是说不出话来,心说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威塔想是看
穿了她的心思,笑笑说:“昨天回来晚了,怕吵醒你,我便在客房凑合了下。要吃
早点了,我才开门进来叫你起床。”说着,他把手里的钥匙晃了晃,将它放在了旁
边的桌上。
班波咽了口唾沫,“我不想吃早点。我不喜欢这里。我今天就想回去了。”
威塔又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真是个孩子,不是才刚到么?大老远地
跑来了,哪能这么快就回去。”
班波坚持道:“不,我今天就要走!”
威塔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盯着班波看了会儿,班波忐忑不安地把头扭到一边
去。房间里的自鸣钟的走针发出嗒嗒的声响,窗外传来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也好!”
威塔道,“但上午不行,下午吧,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就送你回去。”
班波听他答应,不觉松了口气,心情总算轻快了些。威塔凑过来,在她的脸颊
上轻轻地吻了下,然后走开了。在他临出门时,班波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威塔的脸上
阴云密布。咔哒一下,门关上了,他们顿时像处在两个世界。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长满青草和灌木的地上,随着微风的吹动,那弥
漫在草尖上的一团团白色的雾气轻轻流动。
刘锋、邦沛等和八名“黑狐”队员潜伏在丛林里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期间,那
些不知名的热带毒虫不停地骚扰着他们,湿气也不断地从地面冒出来,情况相当的
艰苦。
算着,狩猎已经开始半个小时,目标也正在一步步地接进,队员们都打起了精
神来。爬在伪装网下的刘锋,这个时候更能体会到“年龄不饶人”这句话的真谛了,
埋伏下来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全身都酸痛不堪,随着温度的上升,
汗出如浆,很快就把衣衫湿透了。
邦沛这样的超级胖子自然更是受了大罪,脸上、眉睫上布满了汗珠子。“这该
死的天气!”他在心里恨恨地咒骂着,
正自胡思乱想,邦沛猛听得耳机里传出了沙沙的响声,1 号道:“注意,前方
有目标!”众人马上紧张起来,远远地,他们看到两个衣衫邋遢的人正气喘吁吁地
朝这边跑来,刘锋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兽,见他们穿着土黄色的麻布衣服,
头发又长又乱,脸上胡子拉茬的,不觉心跳加速。
人兽们丝毫没有察觉这边埋伏着人,很快就从1 号和4 号的身边跑过去,冲进
了他们的包围圈里。
呼地一下,他们身前身后的“草堆”同时跳起来来,6 号和7 号将他们硬生生
地按倒在地,不待没发出喊声便捂住了他们的嘴巴,人兽顿时动弹不得,6 号和7
号这才贴着他们的耳朵说:“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接着,1 号吩咐邦沛,让他带着罗喜、泰迪、刘锋把人兽转移到身后二十米的
地方去。邦沛照办,跟三人揭开伪装网,半拖半拉着将两名吓坏的人兽转移出去。
其后不到十分钟,又有三名人兽被他们控制起来,其中包括一名母兽,邦沛通
过他们嘴里得知,进来猎杀客人共有五个,手里有冲锋枪、阻击步枪等武器,正从
这边赶过来,估计不会太远了。邦沛马上通过步话机汇报给了1 号,让他们做好准
备,就在他们通话的过程中,远处已经传来了阵阵枪声。追猎者杀过来了。
威塔走了后,班波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才坐起来,见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思之再三,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探个究竟,便从口袋里掏出威塔书房里的那把钥匙,
推门出去。走到房门前,正要将钥匙捅进锁眼里,只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威斯理从走廊里跑过来,嚷道:“我也要进去玩。”
班波一想这样也好,权当借威斯理打个掩护吧!开了门,放他也进来,却又把
门反手关上了。她让威斯理一个人拿着望远镜在阳台上玩,自己则打开了桌上的电
脑,待点击了文档,找到那个“惩罚性狩猎”后,程序再次提醒她要输入密码。班
波想了想,便试着将威塔的生日输了进去,但被警告说密码有误。
班波脑子里飞速地转动,一般人都会选自己最容易记住的数字当密码,他还会
怎样设置呢?威塔口口声声说爱自己胜过一切,难道会把自己的生日……这样想着,
不觉便又将她的生日输送进去,但又一次证明密码有误。班波自嘲地将文件“刷新”
一次,皱起了眉头。
耳边传来威斯理欢快的笑声,班波心头一亮,威塔是那么地喜欢孩子,莫非…
…威斯理的生日她是知道的,飞快地将数字输入进去,啪地点了下“确定”,文件
顿时被打开了,班波兴奋地差点叫出声来,心咚咚跳得厉害。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一组组血淋淋场面:悍马车奔驰,威塔举枪狂笑,穿黑裙
的女人惊恐地呼喊,穿深红西装的男子在前面奔跑……最后一副照片是那个男人已
经倒在血泊中,威塔用枪口抵着男人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看起来甚是
狰狞,那个女人哭喊着瘫在他的脚下,头发散乱。
班波脑子里一片空白,四肢软绵绵地没一丝气力,茫然地入坠梦境。便在这时,
她听到威斯理大声叫道:“妈妈,是妈妈!”
班波这才惊醒过来,转身看着他,急声问:“威斯理你说什么,你妈妈在哪儿?”
威斯理一指图片上的女人:“我妈妈就在上边。”
班波顿时遍体生寒,难道说莫莉也是被威塔当成人兽猎杀掉了?想到这里,她
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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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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