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六
曾天逸耳朵有耳塞,没听清楚,迟滞片刻将一只耳塞摘下,问他:“你说什
么?”,黄健锋嗓门拉高了喊:“你现在听什么着?广播里什么节目?有歌曲吗?”,
曾天逸摇摇头:“没什么好节目,听那主持人扯淡呢?”,说完就又塞上了耳机,
可是没过一会,他突然惊慌的将手里的随身听甩到了地上,连耳塞也拔了出来,
他额头冒出了汗水,恐慌的说:“这——里面——有个女人在说话——”,黄健
锋迟疑的看着他问:“主持人说话怎么了?”,曾天逸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颤
栗道:“_ 不——她——她说——所有人都不会——放过的”,黄健锋不说话了,
老张头嘴里的烟斗也抽出来了,都凝视着那扔在地上的随身听,随身听的扩音器
里放大了电流流淌的吱吱声,除了这细小的声响,万籁具静,静的让我可以听见
曾天逸因受惊吓而剧烈的心跳声,他的脸色因受过度惊吓而苍白不已,所有人平
声敛息的等待随声听里奏出点什么响声来,可他半晌就是没有动静了,黄健锋说
:“你是不是瞎说呢?里面没有动静啊?”曾天逸这才从恐惧中回神过来慢慢走
近了说:“不会——明明是有个女的在哭泣,然后就说不会放过所有人的”,黄
健锋将随身听搁在耳边聆听了片刻说:“不行,没声音了,该不会让你给摔坏了
吧?”,韩梅听罢泪水涟涟道:“你怎么能把乔生的东西弄坏呢?——你知道那
是乔生最喜欢的东西吗?”,曾天逸知错,诚恳的道歉道:“对不起——我真的
不是有意的——我刚才真听见了有个女的在里面哭泣——,一紧张就扔了出去”
韩梅因伤心,曾天逸的话就像耳边风一样掠过,她只是盯着乔生哥哥看,也不说
话,老张头说:“那厉鬼向我们示威了”,老张头的声音很小,小的似乎只有我
一个听见了,其他人毫无反应。我突然有种似曾熟悉的感觉,脑海中那阴魂不散
的女鬼站在窗外诡异的向我笑,双眼流血,那没有黑眼仁的眼珠恁白的让人全身
起鸡皮疙瘩,想想就毛骨悚然,冷战连连了。
黄健锋轻轻在随身听机身上一拍,突然又发出了声音,曾天逸之前被吓到,
一有声响利马后退了几步,随身听里却响起的是卫星广播声:“美国天空和望远
镜网站报道:由于坦普尔- 塔特尔彗星每隔33.5年回归一次, 这期间会出现持续
几年的狮子座流星雨高潮。据中国天文气象台专家说在今晚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将会有大量流星群近地划过,会出现极为壮观的流星雨————”“流星雨,流
星雨啊?”曾天逸几乎要跳起来了,抓住黄健锋的胳膊说:“流星雨——今晚有
流星雨了”,黄健锋掀开他的手问老张头:“张大爷,您听到没?今晚凌晨一点
会有流星雨”,老张头的说:“我人老了,耳朵不老,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到了”,
曾天逸激动道:“我们有救了——那阴魂可以被灭掉了——”,可是老张头却不
像他那样激动,依旧脸色阴沉的不动声色,抽着烟斗,浓白的烟雾在黛蓝的空气
中若隐若现的浮动着。
老张头抽完了一袋烟,收了烟斗,问我:“善爱,你怕不怕死啊?”,我不
明白他为什么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才十五岁,怎么会死呢?我觉得这样的问题应
该是他想的。我愣神着没有回答,连他们几个也奇怪老张头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黄健锋说:“善爱她才十五岁啊,怎么就这样问?”,老张头说:“善爱精神世
界里依附着那鬼魅的灵魂,只不过那些都是她善良的一面,不会有什么事情——”,
黄健锋说:“那你还那么问她——不要吓唬她了”,付小攸说:“就不要再这样
说了,善爱只是个小孩子——连我们都快要被吓疯了”
老张头说:“流星雨来临时,那阴灵会为自己招魂的,依附在善爱精神里的
魂魄会散出,被她招回,善爱从一生下来就就沾染上,从小罩着阴气长大,突然
这样消除掉,她会承受不住的”
“那该怎么办?她才这么小啊?”黄健锋看了看我问老张头,老张头摇摇头
:“没什么办法了,就看善爱的造化了”
听了这话,我的全身一凉,心里的声音在回荡着:“我不想死了,我不想死
了”,付小攸因为胆小,大声咆哮:“你不是有办法么?乔生都死了,裘老师也
死了,这么多人死了,难道连善爱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死吗?”,她的咆哮声吓的
我微微颤抖,小手冰凉的紧扣在一起,双腿不住的哆嗦着,这夏日的夜间,我却
浸了一身冷汗,我怕自己会死。
老张头无奈的叹气说:“我不能断定她定会死,谁也不能保证,善爱——你
怕死吗?”
我第一次对这样的声音感到了恐惧,比看到鬼魂还要惊吓。我咬着下嘴唇微
微点头,轻声道:“我怕”,那一刻,老张头看着我可怜的眼神便不说话了。他
会怜悯我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付小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轻轻的抚摩着我的头发。
长时间安静后,老张头问道:“现在几点了?”,黄健锋看看手腕的表说:
“12点一刻”,老张头道:“时间不多了,该去善爱家的后院了”,没有人说话,
面面相觑的看着各自,老张头背起手来,回头说:“善爱,走吧”,是叫我?我
真的要去吗?我心里乱做一团,腿脚还是不听使唤的动了起来,女孩付小攸抓紧
了我的手,眼里湿湿的,似要离别,栗声道:“善爱——”,我不去已经不行了,
脚踏出了一步轻轻推开她的柔软的手,欣慰的笑了笑:“我没事的”,韩梅将乔
生哥哥的尸体平放在了地上,站起来叫我:“善爱——”,“我没事——不会有
事的”我兴冲冲的笑了笑,不知道心里已经冷到了什么程度,自己都能感觉双手
的冰凉。
踏出一步,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散乱的发稍落到了白芯的胳膊上,黄健锋在
身后喊道:“善爱——我们几个哥哥姐姐等你回来”,我回头朝他们微笑了下,
心就像盏油已燃烧尽的马灯彻底熄灭凉了下来,老张头催道:“走吧——没时间
了”。
我跟在老张头的身后走出庙门,皎洁的月光铺泻下来,散落了一地的银锭,
泛着水银光泽。老张头的脚步很快,我紧跟在其后,一路小跑,一路心跳,山里
的夜间是如此的清冷,冻的我瑟瑟发抖。
就到家门口了,突然堆在墙边的玉米秸秆发出微弱的响声,老张头大叫一声
:“谁?”
“我”黑狗的老婆双手提着裤子尴尬的站在了月光下,上身赤裸着,边用布
带勒裤子边问:“吓死我了,这么晚了你领着善爱在这干吗呢?”老张头说:
“都半夜了你还出来乱跑”,黑狗老婆难堪的说:“刚刚解手了,瞅见一告一低
两个人影,吓死我了——这是要干吗去?”,老张头扭头看这一边,说:“没事,
去善爱家——你没事快回去睡觉吧——”,黑狗老婆事过几天就不伤心了,头脑
直,眉头一挑,立刻恍然惊道:“孩子还睡觉——怕他醒来吵闹——我先回去了”,
说完扭这屁股就进家门了。老张头问我:“善爱,就要进去了——害怕不?”,
已经到了这里,回头已晚,我狠下心摇摇头,沉气道:“不怕”,老张头轻呵呵
的笑到:“那就好,善爱真是个胆大的女娃子”,朱红的大门虚掩着,月光下,
可以清楚的看见边沿有四个带血的指印,我就想到了乔生哥哥当时是如何的挣扎
反抗的,陷入沉思想象。
老张头一把推开大门先身进去见我迟迟未动,回头问:“善爱——迟疑什么
呢?”
“哦”我愣神应着,脚步跟进。
一进大门一股阴冷之气迎面袭来,阴冷的仿佛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星辰
明月也失去了光泽,感觉阴森森的,老张头停步踌躇几秒,朝通向后院的巷道走
去,我跟在其身后不敢四处看,径直前行,黑暗中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看,看
的我背后凉风飕飕,连衣裙的裙角在风里微微晃动,光着的脚丫有些冰凉,不知
道是出了冷汗还是空气潮湿,总之全身凉透了,连衣裙上身都在皮肤上了,冰凉
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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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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