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玛丽咏扶着护栏沿城墙向上走。
暴风雨在凌晨时分到来。
百叶窗死劲地撞在墙上。
大海翻滚,似金锣轰鸣,飞溅起颤音般的泡沫,扑打到塔台上,让震怒的快感
玷污了石块。
玛丽咏弯着腰躲避狂风,空着的那只手拽紧大衣,皮包打在脊背上生疼。早晨
一醒过来,她就打定主意,呆在自己的客厅里读这本日记太没意思,得找一个更适
宜的环境,对,到美尔维耶去找个大厅。
就在她沿着内大坡向上爬时,玛丽咏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很危险。阅读的欲望
顿时消失,心里只是一个念头:太蠢了。使了性子之后,她又后悔了。这里,风比
在镇子里刮得还猛,从山顶沿着阶梯往下刮,猛烈地吹进修道院僧房墙壁和教堂间
的狭窄通道。风的强度比一阵阵的呼啸声更可怕,它在玛丽咏的腿间绕来绕去,先
是拍打着她的衣服,似乎是在试探她,然后又试图把她掀翻在地。每抬一次脚,就
有站立不稳,被风推着向后翻倒的危险。
这场风有点邪。
她,平时是一个那么理智的人,也忍不住想起那部叫《驱鬼者》的影片。她觉
得有股超自然的力量从台阶上扑下来,企图卷走一切。在这片天地混沌之中,兄弟
会的修士修女们在星期天早晨吟唱的圣歌似乎有了赎罪的意味。
玛丽咏终于推开一扇门,随即在身后把门关上,以浑身的重量靠在上面。
她摆了摆头。
从没有碰上过这样的大风暴!
当她神志已定,就又想起刚才的疯狂念头,以为有魔鬼要把她抛到空中。真是
胡思乱想。不过,这也没什么,她的想象力总是丰富得惊人。
她穿过走廊,下了台阶,来到一间比较小的厅。
单调的风声一直穿进教堂高墙内,在教堂里啸叫着、回荡着、撞击着两边的高
窗。
玛丽咏检查了一下,日记还在口袋里。
玛丽咏虽然还有些惶惶不安,仍然情不自禁地在教堂里漫步起来,她来到一扇
上了锁的门前。她摸出那串钥匙翻了一通,终于找到合适的那柄。她走进一个长长
的房间,这是美尔维耶中层的一间,名叫主人大厅。冬天游客稀少,兄弟会就把这
个厅改成了工作间。在铺满旧书的桌子中间,有几只木头经桌面对面地放着。玛丽
咏确定四周没人,这才走近去看。有些书都是十三世纪的古书。
修士们收集了大量陈旧程度不同的旧纸张和各种各样的墨水,用来作旧书修复。
空白羊皮纸的残片堆在一瓶瓶颜料中间,还有一些用具,简直是古代宗教裁判所才
用的,都在这儿用来修复手稿。
玛丽咏穿行在椅子中间。
这个地方是读书的理想环境。可惜,修士和修女们白天可能会来这儿,她不仅
可能不受欢迎,而且,也得不到安静。
玛丽咏离开这个大厅时在身后关上门,又游荡了一会儿,推开另一扇门,在这
儿可以俯瞰骑士大厅,这里是以前的书记室。这一次,她不会被人打扰。
她站到一扇窗下,这样眼睛就不用在黑暗里费劲,她又察看了一下四周,肯定
就她自己一个人。玛丽咏这才又回到1928年3 月的那个晚上:阿齐姆在追踪这个谜
一般的蛊,与此同时,杰瑞米正在凯奥拉兹的家中。
风呼啦啦地刮在她身后的窗玻璃上,就像是有个人把脸贴在玻璃上,也想读一
下这桩千古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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