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就当玛丽咏在微弱的天光下,在被恶劣的气候摇撼着的建筑里读着的时候,忽
然瞥见一条阴影。有什么东西在她背后经过,在厅里透下宽大的影子,但一闪即过。
玛丽咏顷刻间把发生在埃及的故事抛在了脑后。她身后是悬空的,十五米之下
就是条小路,并没有阳台。
她跪在长凳上,扒着窗户往外看。
外面,狂风暴雨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着树木。
忽然,风猛烈地吹打在一根树枝上,试图扯断它,把它拉向天空。大枝的树权
断裂,在气流中打着转,然后朝着玛丽咏扑来。
玛丽咏向后一仰,发出一声惊叫。
她看见树权贴着美尔维耶的陡壁向上飞去,经过窗户前时在地上透下宽阔的影
子。天地混沌,或许她真的该为自己担心,到修道院僧房去,和兄弟会的人呆在一
起,或者回自己的家。你在这儿更安全,在这幢石头堡垒的心脏里总比在你那间小
得可笑的小房子里好! 总之,这种天气,你也不能出去,让瓦片砸破脑袋。
那不过是一阵风而已。
狂风暴雨在美尔维耶发出奇怪的声音:啸叫声、碰撞声、吱嘎声。
玛丽咏又回去坐下,取出她早晨出门前准备的三明治。她剥去外面包着的纸,
无力地嚼起来。
骑士大厅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玛丽咏想象中的古老墓室。她似乎可以看见许多穿
着红色长袍的人手持蜡烛走来走去,准备着称颂魔鬼的可怕祭礼。
玛丽咏轻声笑起来。
只要放开自己,在这儿什么都可以想象得到。她有着孩童般的想象力。
她把三明治送到嘴边。
抬起眼睛看着天桥。
有条人影藏在纪尔修士没有关上的那扇门的阴影中。
从玛丽咏在的地方,不可能分辨得很真切。
她只看到一块深色的布,一顶大风帽罩住了脸。仿佛是死神的形象。
玛丽咏站起身。
躲在门洞里的那个人猛然后退。
“嗨! ”玛丽咏叫唤道。
人影消失在暗处。
“嗨! ”她更加大声。
她快步穿过大厅,上了台阶,穿过门。隔壁这个厅有好几条出路。
她隐约听见衣服的沙沙声,和鞋跟踩在石头上的砰砰声,就在她的前方,她向
那儿追去。
走廊向右转去,然后又是个急转弯。
玛丽咏向这个角赶去,幸亏来得及撑住墙才没撞到迎面站着的穿长袍的高大身
影。
玛丽咏滑了一下,在最后关头抓住旁边凸出的地方。
“哎!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慢吞吞地问,每个字发音发得特别清楚,是克
里斯托弗修士特有的说话方式。
玛丽咏喘着气,轻蔑地打量他。他一点不像是有跑累的样子,也没流露出惊讶
的神情。
“我……我找个人……”玛丽咏解释道。
“这样跑着找? 这里很危险,你会撞得头破血流,或者,从楼梯上滚下去。”
“刚才,你没碰上什么人? ”
克里斯托弗修士——贫血修士——想也不想就摇摇头。
“不,没看见。你这么着急,找谁? ”
“嗯……( 玛丽咏略为想想才接着说) 一个跟我……开玩笑的人。”
“是谁? ”
玛丽咏摊开双手。
“我不知道,那人穿着和你一样的长袍,但脸被遮住了。我正在读书,他却偷
看我,你明白了吧。我真的以为他是从这儿跑过去的。”
“没有。你知道,这里大得很,不认识路的人很容易就弄错了方向。所有声音
在四面八方回响,尤其是今天,风又特别大。哎,你没有弄痛吧? ”
玛丽咏摇了一下头让他放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日记留在骑士大厅了,任何一个从那儿经过的人都可以
顺手牵羊。
“谢谢,”她说道,“下次见。”
修士还来不及回答,她已经急匆匆地往回走了。
她找到有圆柱子的大厅。
看见她的东西放在厅顶头的凳子脚下。
大衣摊开着。
她加快脚步。
黑皮书还在。
三明治就在边上。
她叹了口气,双手插在腰上。
这一次她可没在胡想,她真的看见有人在窥伺她。
太过分了。她得告诉安娜修女。
如果安娜修女也是一伙儿的呢? 这有些牵强……反正,修女会怎么说? “别紧
张,这里没有人监视你……”很可能也就是这类回答……那么跟谁说呢? 裘? 贝阿
特利斯?
贝阿特利斯最客观。玛丽咏知道她不会居高临下,用讥讽的微笑对待她。
没有其他办法,除非抓住那人,撕下他的面具,跟他算账。尽管如此,和别人
商量的想法让她放下心来。
对,她下山去镇上,找她的这个新朋友。
玛丽咏站到窗前,发现暴风雨没有减弱。
过一两个小时,如果天气情况许可的话,她就回家。
她拿起杰瑞米·麦特森的日记。
暂时,她知道该怎么消磨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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