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灯
那帮人把二单围住一阵猛打,下手很重,还不干不净的破口大骂,二单不能还
手,瘦小的他没有能力还手,和同龄人比起来他瘦弱的太多,这些人都比他强壮,
一下就把他放倒在地上,如果还手只能招来更加猛烈的攻击,二单被打的脸上破了
皮,没严重的伤,小屁孩打架能打出个屁来,这根本连斗殴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小
孩过家家,岳不凡只要很轻松的上手就能把他们全都打跑。
他大喝一声:“干什么你们!”
领头的停手了,其他人也停下,就是那个声称给姐姐报仇的男孩:“你是干嘛
的,你算是个干嘛滴?”
“我不算是干嘛的。”岳不凡见这个男孩一点也不像地痞混混,衣服干净得体,
虽然有点前卫,不过算不上是奇装异服,这所学校是孤立的,不用问也知道这男孩
也是本校的学生,很有可能他的长辈是在本校任教的老师。
“不算干嘛的就不要多管闲事,小心连你一起打。”
二单一点也不傻,他看准了这个机会爬起来就跑,他心里有一个信念,只要跑
到家,到了垃圾场的家就安全了,他没命的跑,那群人追上去,一派不打服二单就
不收手的样子,岳不凡急了,这帮孩子是该管管了,他顺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砖头,
冲着那个嚣张小子的腿砸过去,砸的还真准,那小子腿一软就一个大马趴,坚硬的
水泥路面把他的门牙摔的生疼,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那家伙恼羞成怒:“操,
给我打。” 一声招呼那帮爪牙全冲过来,岳不凡心想今天这是遇见黑社会了,那
就上手吧。一帮人撕打在一起,二单已经跑远了,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家,红姐正在
宿舍楼里收垃圾,她家的小屋门是从来不锁的,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吃饭,一点存
款都没有,小偷是不会来的。二单一口气冲进家门,把门反锁,趴到床上痛苦悲伤
的哭起来,他从裤口袋里拿出一条已经软软的巧克力。
那个女孩很漂亮,说话慢悠悠的,她的眼睛里有星星一样闪亮纯洁的光芒,她
给二单的第一印象是清纯,二单或许不懂什么是爱情,大约是一种好感。人家委婉
的躲避他,他有强烈的自卑感,人家是大学生,我只是一个家里穷的上不起学的,
邋遢肮脏的人见人讨厌的被称为叫花子的家伙,她那么漂亮,比天使还要美丽,比
月亮的光韵还要动人,自己怎能配上她呢?
二单喜欢看月亮,受了委屈,他没有倾诉对象,也没有朋友,你让他找谁去倾
诉呢?妈妈已经愁苦到想死的地步,不知道她还能支撑多久,如果这个世界上唯一
珍爱他的妈妈也走了,他将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的把委屈堵在心里,让妈
妈看到他过的很快乐,不自卑,这样妈妈的心里会宽慰些,二单很懂事,他能有这
样的想法可见其一点精神问题也没有,红姐从来不承认她的儿子有毛病,二单也从
来不认为自己是神经病,不过大家都以为他是神经病。
门开了,红姐进来了,二单赶快擦干眼泪,他害怕妈妈看见他的悲伤,更害怕
妈妈因此而哭泣。
“二单,今天这么乖,没出去捡瓶子卖?”
“我…我…没…没去。”
“以后就不要去了,你出去捡瓶子会被其他孩子欺负,他们本来就欺负你。”
“你…供养…我很…辛苦,我想贴补…家用。”
红姐抚摸着儿子的额头:“不辛苦,只要你好好的,再苦妈妈也愿意。”
岳不凡把那帮人打的满地找牙,那小子叫骂起来:“今天碰上一个强出头的,
你小子等着,今天你没弄死我,过几天老子他妈弄死你。”
“我等着。”
“你他妈的和那个报丧郎有什么关系。”
天渐渐黑了,报丧朗?岳不凡心里有点空,没有目标的回宿舍去了,拳头上还
带着血迹,当然不是他的,群殴中也不知道打在谁的脸上,到了宿舍楼门口他突然
侧身往垃圾楼走去,他想去看看那对母子,有种奇妙的感觉从他心里升腾起来,不
过他最终忍住没有去。垃圾场的小屋里,二单透过脏的几乎看不出是玻璃的玻璃看
着救了他的岳不凡。天暗下来,宿舍楼已经灯火通明,红姐的小屋里却黑黑的,这
个垃圾场很敞亮,周围很大一块地都没有遮挡物,月光很容易就把这间小屋照亮,
二单躺在床上看着一台黑白电视,很旧了,只能看见两个台,台太多了反而不知道
看哪个台,选择余地小了却感觉很幸福,看电视成了二单的幸福,不过此刻他的心
思没在电视节目上,而是撩人的月光,月光下只有那棵松树冰冷的陪伴着小屋,他
在想自己的心事,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红姐刷完碗,其实也没什么好刷的,一点油也没有,咸菜、馒头、面汤而已,
她来到桌前,用抹布轻轻擦拭着一幅像框,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最后一次合影,那
个时候二单的父亲还没有沾染上赌博的恶习,放了寒假,学校里垃圾少了,他就和
附近村里的人一起喝酒,然后开始赌博,从此红姐再也没有见过丈夫的笑容,她的
眼泪已经干了,回忆已经枯萎了。
“妈妈…关了电视睡觉…你累了。”
儿子已经二十多了,可是母子还是睡在一个屋里,她要想办法给儿子搞一个隔
断才行。二单突然爬起来,从抽屉里取出剪刀,蜡烛和一大张白纸,白纸是红姐打
扫卫生的时候捡出来的,这些学生把整张整张的白纸都当垃圾扔掉,红姐看着可惜
就拿回来给儿子用。
“二单,你要干什么?”
“一个创意。”
二单熟练的把白纸折了几下,然后用剪刀开始剪,不多一会他将白纸展开,上
面剪出一个骑着扫把的巫婆,巫婆头上的大圆帽清晰可辨,还有拿着镰刀的死神以
及恶鬼,二单又从白纸的下面剪了一圈,成不规则的波浪,很像是地狱中的烈火,
红姐看的心惊肉跳,他还会剪纸?那些恐怖的造型就算是民间工艺大师也不可能随
手剪来,在二单的手里却是精巧到这样的程度。二单没有注意到妈妈惊慌的眼神,
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会旋转的小玩意,那是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爸爸买来的蛋糕
上带的,会旋转的会唱生日歌的东西,只要一按开关,中间的花瓣里会喷出烟火,
不过只能喷一次。爸爸死了以后他一直保存着这个东西,他用铁丝和铅笔将剪成的
白纸固定成一个大大的纸圈,还用了一点胶水,然后把铅笔的一头插在那个会旋转
的玩具上,点燃一支蜡烛头,放在纸圈里,最后按动了开关,那个玩具带动着铅笔
开始转圈,巫婆,死神的影子在蜡烛的背光下,旋转在这很小很小的屋里。
二单很兴奋,他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红姐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看着墙壁上飞舞而过,旋转着的影子惊慌失
措。
二单看着这盏纸灯,一直看到蜡烛头熄灭,一缕青烟冒出来,蜡烛熄灭了,他
很轻微的撇着嘴笑了笑。
“明天是死神的生日,我提前…祝他…生日快乐,妈妈…我出去一下。”
红姐吓坏了,无力的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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