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许多偶然是很难参透的。
就像在医院昏暗的走廊上,我见到涵涵爸爸那一瞬间的感觉一样,我几乎无法
相信自己的眼睛。几天来苦苦的寻觅,居然那么简单地终结于一次偶然。我来不及
将这个消息告诉小马,就匆忙跑到袁医生的办公室,得到他的允许以后我翻阅了这
个病区所有病人的记录。
在一张有点发皱的纸上,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病人入院的时间为2006年5
月13日,病人的名字叫张荣,也就是涵涵的爸爸。我总觉得这个时间特别熟悉,想
了一会,终于记起是报纸上报导涵涵爸爸事件的那一天。这就意味着涵涵爸爸从龙
游石窟回来以后,紧接着就住进了医院。难道说那天在漆黑的龙游石窟里,真的发
生了什么极其恐怖但又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递到袁医生面前:“这个病人……您应该很了解吧。”
袁医生看了一眼记录,脸色变得有点怪异:“不好意思,我答应过这个病人,
不向外人透露他的信息,除非……”
“除非什么?”
袁医生含糊地说:“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我几乎急了:“但是袁医生……这件事很可能关系到另外一个人的生命……”
袁医生依然没有退让的意思:“请你体谅一个医生的苦衷!”
“如果我告诉您,您的另一个病人,张涵涵,是张荣的女儿呢?”
袁医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僵硬地坐着,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缓缓推开椅子,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的某一页,喃喃地说:“竟然有这样的事……
我早该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他们两个人的症状是如此的相似。”
我怔怔地望着袁医生,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经隐隐猜到,他将要告诉我一些鲜
为人知的事情。
袁医生呷了一口茶:“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其实,在14年前,
我就已经认识张荣了,那个时候,也是在这家医院,他就找我看过病!”
我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涵涵爸爸和我住在同一个城市里,怎么可能会大老远
地跑到龙游来找您看病呢,难道……”
袁医生深吸一口气:“因为张荣实际上是龙游人,他的家就在现在因龙游石窟
而闻名中外的石岩背村。14年前,因为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理由,他离开了龙
游。”
我感到有什么异样的东西触及我的身体,汗毛瞬间都直立了起来。我忽然想到
14年前涵涵应该是5 岁左右,难道说她也是石岩背村人吗?而且更加巧合地是,14
年前,正好是龙游石窟发现的那一年:1992年!我反复想着自己推出来的这些结论,
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袁医生继续说:“我怎么都想不到在14年以后还可以再次见到张荣。那天晚上
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时,神情憔悴。他求我无论如何要帮助他。他说他感到自己的
精神快要崩溃了,但是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不能就这么倒下。望着他
脸上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我知道他正在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维持着即将涣散的精
神。每天我都尽我所能对他进行治疗,但他的精神仍然一天比一天虚弱。直到不久
前的一天,他似乎感到自己再也坚持不住了,于是委托给我一件事情。当天晚上,
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中,从此毫无知觉……”
我承认,听完袁医生的讲述以后,我害怕了。我害怕看到涵涵和她爸爸可能会
面临的未知命运,同时我感到自己正在被一个隐隐潜伏的秘密牵扯进去,已经无法
再回头了。
我问袁医生:“涵涵爸爸昏迷的那天晚上,在他身边有没有看到过一部手机?”
袁医生有点惊讶地说:“的确有一部手机,但是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可以看一下吗?”
袁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部诺基亚的彩屏手机:“就是这个了。”
我打开手机,发件箱只有一条短信,毫无悬念,正是张荣发给涵涵的那八个字
:我看到那块石头了!
我把手机还给袁医生:“能告诉我涵涵爸爸委托给您的那件事情吗?我觉得它
关系重大。”
袁医生摇了摇头:“张荣说过,这件事情除了他女儿以外不能让其它任何人知
道。正是因为关系重大,我才不能随随便便就告诉你。”
“可是涵涵已经毫无知觉了呀!”
袁医生把语调拉得很长:“那么……就让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吧。”
“可是……”
袁医生把笔记本放回抽屉:“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在事情没有更深一步的进
展之前,我是不会把张荣的委托告诉你的。”
走出袁医生的办公室以后我觉得眼前一片混乱。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全
是医院里浓重的药水气味,我只感到大脑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我以为我搞清了很多
事实,但实际上却面临了更多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环环相扣的秘密,何时才能解
开呢?
我来到涵涵的病房,小马正愣愣地坐在床边,对于窗外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也
许从来到龙游的那一刻起我们三个人的命运就已经被牵连在一起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们三年高中时光的延续吗?
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小马。然后整整一个下午,我和小马都安静地坐
在病房里,陪着涵涵,一起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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