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二零零六年六月十六日。
这是我来到龙游的第六天。昨天晚上冒险去了龙游石窟，依然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我们至少推翻了以前一些错误的想法。
从石窟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依杏直接回家了，我和小马则在石窟附近找了一
家旅馆暂时住下。想到涵涵一个人在医院里，我们很担心，但愿值班的护士会照顾
好她。
也许太累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在旅馆里沉沉睡去……
直到清晨的鸡鸣声将我叫醒，我没有立即下床，而是坐在床沿上发呆，无意中
瞥见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石岩背村。此时，另一张
床上，小马还在熟睡，轻微地鼾声有节奏地起伏着。洗漱完以后，我觉得无聊，于
是翻开了这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
小册子的第一页印着一张清晰的照片，似乎是有人站在凤凰山上拍的，因为我
可以看到石岩背村的全貌：高低错落的房子，露出斜斜的黑色屋顶，用它们最为黯
淡的一面去接触苍白的天空。绿色的稻田，被几条乡间小路划分成规则的几何图形，
稻田中央，一头水牛仰起脖子，不知道张望着什么。
在照片里一堆形状相似的建筑群中，我甚至还找到了涵涵的家。
照片的最顶部，也就是村庄的尽头，有一条模糊的大江，正如照片下面的文字
提示所说的那样：“石岩背村，座落在衢江和凤凰山之间。”
翻到第二页，仍然只有一张照片，那是在红色灯光下呈现出神秘色彩的龙游石
窟：鱼尾状石柱和细密的斜纹都在这种光线的渲染下，显得非常具有质感，仿佛千
年的时光只是一瞬，红色的洞窟潜伏在地底，色彩依然，荒芜的，是风花雪月中的
大地。
在照片下面，也写着一句话：“龙游石窟，石岩背村里的千年地宫。”
从第三页往后，是一篇很长的介绍石岩背村的文章。文章开头是这样说的：
“石岩背村位于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县北部，与龙游县城隔江相望，位于衢江和
凤凰山之间。龙游县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商周时，位于山东半岛的东夷族人南迁，
在此建立起一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姑蔑。姑蔑古国在古书中鲜有记载，这使得龙
游的古代历史显得扑朔迷离。竹子是龙游的魂，而‘蔑’恰恰就是‘竹’的意思，
穿越几千年的时空，在一个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去想象一个遍地是竹林的神
秘国度，那是一种怎样的浪漫。石岩背村就位于这样一个竹林之国里，在它濒临衢
江的地方，至今还有一座竹林禅寺，千百年来香火不断。换作是在十多年以前，没
有人会去在意这个平凡的小村庄，人们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江南烟雨中，
多少年的岁月重复地度过。然而，在1994年6 月的一天，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石岩
背村的命运……”
接下来是大段大段介绍龙游石窟的文字，我大致浏览了一下，文章的作者似乎
对姑蔑古国情有独钟，认为龙游石窟就是姑蔑古国的遗址之一，为此还从古书里引
用了几个例证。在文章的结尾部分，有一段话吸引了我：
“……石岩背村从唐朝开始就有祭祀黄帝的习俗，这种习俗在南方非常少见。
一直到今天，村里仍然每年举办一次黄帝祭典，一些年长的人们，极端地崇拜黄帝，
视炎黄子孙为他们一生中最大的荣耀。你根本无法想象出这种誓死的虔诚与致命的
追随。所以，假如你来到石岩背村旅游，千万不要说任何诋毁黄帝的话，否则你会
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叫醒小马，将小册子扔到他床上，他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梦中醒来，懵了好一
会，才拍拍额头，然后拿起小册子看了起来。
小马对历史的了解比我更加广泛也更加细致，尽管我们都是学理的，他最大的
理想却是当一个考古工作者。所以我相信，他一定会对这本小册子产生兴趣。
果然，看着看着，小马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激动地说：“没错，姑蔑古国
的都城就是今天的龙游，两千多年以前，那可是浙西的政治文化中心。至于信仰黄
帝，我倒觉得挺奇怪的，虽说炎黄子孙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但是石岩背村毕竟是
在南方，在古代，南方人可是被称作‘南蛮子’的哦。”
“打电话问问依杏吧，她肯定知道一些东西。”
于是，我走到阳台上，拨通了依杏的号码。嘟嘟声响了好久，才听到接通的声
音，然后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喂，什么事？”
“看样子打扰你睡觉了，我就问个东西，关于石岩背村的黄帝祭典。”
“噢，这个啊，黄帝祭典是石岩背村每年必须要举办的，不过爷爷都不让我去
看，他说这种信仰太极端了，对我没有好处，他说信仰是个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
盲目地追随。”
“你印象中的黄帝祭典是什么样的？”
“没有什么印象，我只是看过一次而已，总之搞得非常庄重非常体面，和石岩
背村这样一个小村子显得格格不入。”
“你爷爷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信仰的来源吗？”
“没，爷爷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结果。”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对了，今天你有空吗？我想——”
“你想去我奶奶的坟头看看，对吧？”依杏一下子猜出了我的想法。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依杏淡淡地一笑：“介意什么？盗墓吗？我想，你们没这个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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