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入夜，天峰宾馆。

　　我独自靠在床上，机械地按着遥控器，电视荧幕上不断变幻着色彩。我关掉声
音，盯着缤纷的画面发呆，仿佛突然间看不懂电视了一般，那些复杂的画面被我抽
象成凌散的色斑。

　　我闭上双眼，外界的光线透过眼皮，过滤成古老的红色，在这片浓重的红色背
景里，逐渐浮现出两双熟悉的眼睛，一双如同幼儿一般稚嫩，一双平淡中透出一股
难言的忧伤。

　　两双眼睛仿佛同时看着我，看得我无法睁开眼，看得我的瞳仁有些焦灼。我忍
不住低吟了一声，双眼闭得更加严密，红色的余光淡了很多，那双稚嫩的眼睛也逐
渐淡下去，直至消失在背景里，然而，那双忧郁的眼睛，却变得更加明晰了。

　　然后，大脑利用这双眼睛，在一片黑暗中虚拟出一张完整而美丽的脸：不苟言
笑，却脱俗动人。

　　我仿佛又聆听到了无头石像前的悲伤，感受到了竹林禅寺外的虔诚，以及老屋
中那一次鬼魅的身影。在这个寂静的夏夜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个人，我明白
这意味着什么。

　　窗外飘进夜的味道，带着太阳的余温。我睁开眼，电视荧幕的光芒刺痛了尚未
从黑暗中恢复的瞳孔。那双深刻的眼睛在眼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消失在夜的
深处。

　　我索性关掉电视，下了床，搬了把椅子放在窗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姑蔑古国考古论文集》。

　　一本不厚但是很专业的书。我翻阅了一下，几乎所有的论文都指向同一个观点
：

　　2500年前，居住于山东的东夷族人南迁，在今浙江龙游地区定居下来，建立了
姑蔑古国。随着时间的流逝，姑蔑族渐渐与当地的越族融为一体，作为东夷族一支
的姑蔑文明逐渐从历史上消失，而越族文明也随着秦王朝的统一融入到了华夏族文
明的洪流之中。史书中对于姑蔑古国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姑蔑古国成为今人眼中
一个神秘的国度。

　　想到龙游就是当年姑蔑古国的都城，我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当年的王宫也许
就深埋在我脚下的这片土地里，千年前的姑蔑先人，他们的遗体化作不散的尘埃，
洒满整个龙游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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